凡煙小說

☆、021 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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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在校外逛了一天,花痕卻像剛完成鐵人三項一樣精疲力竭。晚上回到宿舍,她本來還想看一下梅菲斯特歌德送來的那一疊學園資料,可一洗完澡坐在床上疲倦就狂湧上來,她支撐不住倒下去就睡著了。

本以為在經歷了種種驚心動魄後晚上會做很多噩夢,沒想到一覺睡到了天亮。睜開眼睛時,水藍天光正在窗簾縫隙中緩緩游弋,這次真的還只是“一大早”而已。意識到這一點,她的心情放松了,慢悠悠下床站起來。

立即,小腿前側的肌肉又是一陣酸疼,與昨天中午害她險些摔倒的疼痛一模一樣,可她不記得自己這兩天什麽時候過量活動過。與此相反,傳說中會在生理期出現的腹痛她卻一點也沒感覺到。懷著滿心困惑,她洗漱完畢,將資料集扔進書包,隨便瞄一眼穿衣鏡就打算出門。

邁出去的腿又停住了。

哪裏不對。她盯著穿衣鏡,懷疑地想,哪裏不對。

鏡中的女孩身材單薄,個頭矮小,鎖骨的形狀幾乎能透過襯衫看出來。蒼白的臉頰兩邊微微鼓起,那是俗稱“嬰兒肥”的生長期殘留現象。本來她都15歲了,按理嬰兒肥早該消失了,可實際情況是,它至今都頑固地停留在她臉上。

挺直的鼻梁是她對自己容貌較為滿意的一部分,鼻梁上方,一雙很大的眼睛透著近乎墨黑的暗紫色光澤,睫毛上方為深紫色的輕軟額發所覆蓋。頭發以一道自然的弧度下垂蓋住耳朵,內側發絲稍稍朝裏彎綣,起到了遮掩微鼓面頰的作用。

對,就是這裏不對勁。

頭發變長了。

並不是那種難以察覺的日常生長,而是顯而易見的變化。她明明記得,前天早上她離開花家大宅時側面的頭發還在耳廓上面,現在卻連耳垂都遮住了,就算朝頭上倒了整瓶的生發劑也沒可能長這麽快,何況她連生發劑的瓶子是圓是扁都不知道。

心中困惑更增一層,不過算了,現在這樣看上去也不差。

她朝鏡中的自己露出一個微笑,離開了宿舍。

謝天謝地,今天門外既沒有巨型詛咒稻草人也沒有低血壓魔王,唯一的問題出現在她想走出宿舍樓的時候。雖然已經知道門將捕蠅草是個只喜歡木天蓼果的素食主義者,但面對這樣一扇門,人真的是很難不產生心理障礙。花痕鼓起勇氣像夜鶯昨天做的一樣撓撓捕蟲夾的中間,捕蠅草立即笑得軟倒在地,她趕緊跳出去,一秒鐘都不想多留。

依照地圖的標註,她前往位於青區輔助系的大禮堂,被她錯過的開學典禮就是在那裏舉行的,沒有慶典的時候禮堂就成了餐廳。

遠遠望去,身兼禮堂、餐廳二職的建築具有令人印象深刻的細長形狀,各類曲線的組合式應用讓它的造型充滿了律動感,使人聯想到西班牙的聖家族大教堂。踏上禮堂階梯,經過一段引人敬畏的暗長走道,光明忽然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柔和的白光,比熒光燈更讓人舒適,卻又不像天光那樣變化無常。花痕楞了好幾秒,才意識到光線來自於盤繞禮堂內部的某種木質藤本植物,一根根兒臂粗的木藤像一條條大蟒蛇一樣,順著墻壁上的浮雕花紋慵懶地爬行,藤蔓表面雖粗糙不平,內部卻瑩白透明,將最適宜人類眼睛的光線均勻散布到每一個角落。

瑩光籠罩之下,許多張罩著米色桌布的圓桌散布在寬敞的空間裏,一株株賞葉植物巧妙地分布其間,營造出怡人的氣氛。現在時間還早,大多數餐桌都空著,少數早起吃飯的學生發出陣陣爽朗的談笑,其中只有一道人影顯眼地獨坐桌邊,比安靜姿態更顯眼的,是他那副白衣、圍巾加寬檐軟帽的打扮。

花痕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打招呼,但萬一已經被發現了,直接走過去就很失禮。於是,她朝白衣人揮揮手,“嗨,萊托。”

裏戈萊托放下書本擡頭,眼睛微微一亮,“是你?早上好,年輕的龍舌蘭。請坐,請坐,如果你不介意和我共進早餐的話。”

花痕只好坐下,落座的同時瞥到裏戈萊托正在讀卡爾維諾的《分成兩半的騎士》。

他一手握著書本,另一只手將早餐的點心紙推到她面前,“想吃什麽就在後面打鉤,然後放在這裏。”他指指餐桌中央一個像吃火鍋時才有的銀盤子。

雖說只是早餐,但可供選擇的菜色多得讓人眼花繚亂。花痕隨便勾了兩項,按照學長的指示將點心紙放在銀盤上。盤子立即朝兩面旋開,露出直通向下的石質管道,打好勾的點心紙順著管子輕飄飄掉了下去。

十秒鐘以後。

啪嗒!盤子再次旋開,兩只金佛手各自托舉一盤食物從管道裏探出頭來。花痕戰戰兢兢地接過盤子,佛手們立即縮回去,銀盤也迅速閉合,相互之間配合無間,整個過程簡直像夢工廠的動畫片裏才該有的情節。趁裏戈萊托不註意,花痕悄悄用勺子搗了一下蝦餃——軟軟的,有微妙的黏性,居然是真的食物哦?

正在她暗覺神奇時,裏戈萊托從書本後擡起了頭,她趕緊把勺子放下。

“小痕——我可以這樣叫你吧?”見花痕點頭,他肩膀的線條有所放松,繼續說,“請允許我冒昧發問:昨天那名用刀的少年,他是什麽人?”

鬼知道啊——誠實的回答應該是這樣。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不想這麽說。

“夜鶯同學和我都在武戰系一年級。”聊勝於無的回答。

“原來如此。”裏戈萊托若有所思地垂下了視線,半晌後,目光微擡,黑瞳清亮無比,“如果昨天滿地的菟絲子碎片都是夜鶯所為,那他的刀法可謂非同小可。恕我直言,如此擅長用刀的花匠,對身為龍舌蘭的你應該是有所期待的吧?”

他的真實想法可比“有所期待”任性多了。花痕正用兩根筷子戳穿蝦餃的薄皮,動作卻忽然一滯。

有所期待。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啊,萊托。

——既然你會猜測夜鶯正期待我成為“霜降之鋼”,那你勢必已經了然,目前的我,還什麽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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