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2 探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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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一種輕微的不安感從心底朝上翻湧,她趁著將蝦仁送進嘴裏的機會迅速瞄一眼桌子對面的白衣人,卻見他正將碎雞蛋殼掃成一堆,為圍巾嚴嚴遮擋的臉龐難以窺測神情。她低下頭,將蝦餃開膛破肚,夾起一枚蝦仁,“夜鶯同學會找到更適合他的武器。”

一道銳利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哦?你不能認同他麽?”

不等花痕回答,裏戈萊托已續道:“不過,確實不是所有的花武器都願意與禦花人締結契約,有些武器……更願意獨自戰鬥。”

這種事花痕還是頭一次聽說,不由頗感好奇地擡起頭,裏戈萊托一邊清理雞蛋碎殼一邊說:“很多人都認為,在花匠與武器的搭檔中,武器處於相對被動的地位,可實際上這種想法大錯特錯,沒有武器的花匠只不過是掌握戰技的普通人。換句話說,沒有武器的陪伴,花匠——比如我,就沒有生存在‘世界這一面’的合法性,而武器則天生就屬於‘世界的這一面’。不知道你能否明白我的意思。”

花痕想了想才說:“你是說,花武器才是支撐著‘世界這一面’的人?”

拆紅茶包的白皙手指頓時停住了。花痕還以為自己說了什麽唐突的話,正要開口道歉,裏戈萊托眼睛周圍的線條柔和了下來。他認真看著她,眼裏帶著一縷微笑,像是剛剛才真正認識她。

“支撐者……沒錯,我想這正是我的觀點。”一頓之後,低沈的聲音悠悠繼續,“支撐著世界的人中無疑也包括你,小痕。目睹了昨晚種種,我相當確信,你過分小看自己了。”

場面忽然變得這麽莊重,花痕倒有些不知所措起來。應對別人的讚美,她更是毫無經驗,只能咕噥了一句介於“才沒有”與“謝謝”之間的話。

就在這時,一朵飄進禮堂大門的蒲公英緩解了尷尬氣氛。眼看蒲公英朝自己飄來,已有一次慘痛教訓的花痕立即全神戒備,然而,這次的信使是個紳士,它溫柔地降落在她掌心,將信紙推出長莖後就飛走了,臨要離開時不忘風度翩翩地鞠個躬。

不知道誰會在這時候送信。花痕瞥一眼裏戈萊托,“如果你不介意……”

正泡紅茶的白衣人點頭示意“請便”。於是花痕攤開信紙,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種她從沒見過的瀟灑字體。寫信人請她現在立即到武戰系一年級班導師的辦公室去,末尾署名:菲爾德埃裏勒教授。

花痕心裏“咯噔”一跳。

很顯然,埃裏勒教授就是那名“武戰系一年級班導師”——理論上她早該見到了的一個人。她不由猜想,該不是她的缺席讓班導師大為光火,終於決定教訓她一頓了吧?

不管怎麽想都覺得不會是好事。她匆匆吃完早飯,向裏戈萊托問清導師辦公室的位置就趕了過去。離開青瓦區,穿過黑瓦區,再次見到熟悉的紅瓦灰墻,她打從心裏感到一陣親切,所謂的“歸屬感”真的是個很奇怪的東西。

導師辦公室位於某幢幽暗建築的三樓,這棟樓裏的照明方式竟然是點火把,每隔一段路就燒著一堆篝火,火上還掛著烤土豆一串串,真不知道是誰這麽有閑心。土豆的香味縈繞在嚴肅的辦公樓裏,花痕的擔心也被弄得沒剩幾兩了。

最後,她站在掛著“菲爾德埃裏勒教授”名牌的木門前,定定神正要敲門,門卻自動開了,一名瘦高青年站在門裏,深藍色毛衣和黃頭發都亂糟糟的,眼皮沈重,滿眼血絲,看上去像剛熬了一個通宵。

看到花痕,他使勁揉揉眼睛,竭力想表現得清醒一點,“不好意思,你是誰?”

這是回校探望老師的學長嗎?花痕這麽猜測著,朝青年躬身說:“您好,我是武戰系一年級的花痕。請問這裏是不是有一名埃裏勒教授?”

青年楞了兩秒,恍然大悟地點頭,“哦,哦……沒錯,這裏是他的辦公室。”他停頓一下,補充道:“我就是他。”

花痕費了一番功夫才弄明白這句繞口令是什麽意思,頓時,一片黑雲沈重地壓在了她頭頂上。

……整間學校真的找不出更可靠的人選出任班導師了嗎?

自稱埃裏勒教授的青年卻已回身朝房裏叫道:“夫人,花痕小姐來了。你們在這裏會面真的沒問題嗎?亂七八糟的。”

夫人?花痕頭上冒出三個問號。

一把熟悉的女聲在屋內說:“這裏再好不過了,就是要麻煩您,教授。”

“不要緊,我正好想去法樓那裏弄杯咖啡。”說著,埃裏勒教授拍拍花痕的肩膀,做夢一樣從她身邊飄走了。

懷著三分忐忑與更多的驚喜,花痕走進房間。埃裏勒教授並沒有妄自菲薄,辦公室的確亂得不像樣,書本、文件夾,還有些看起來像學生作業的廢紙胡亂堆放著,許多紙團公然扔在地毯上。可是,這一切都無法損害她逐漸明亮起來的心情,因為——花千尋正站在房間中央。

花家總管今天也一如往常地穿著色調端莊的傳統袍服,發髻梳理得一絲不亂,整個人與淩亂的辦公室環境形成強烈的反差。花痕一進門,她立即深深彎下腰去,緩聲問候:“痕小姐,幾日不見,您可一切都好?”

——假如“好”的標準是安安穩穩,那我這幾天過得糟透了。

雖這麽想,她還是誠實回答:“大體不錯……那個,你先請坐。”

“是。”

花千尋答應一聲,得體地在埃裏勒教授的會客沙發上坐下,略加思忖後說:“您的班導師昨天早晨通知老爺說,您受重傷被送進了校醫院。老爺非常擔心,因此派在下前來探望。如今看到痕小姐您並無大礙,老爺應該也能放心了。”

她並沒有詢問花痕受傷的理由,可是,她語氣中某種堅硬的成分表明一切事由她都一清二楚。花痕沈默了很久,終於說:“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窗簾陰影中,花家總管低垂的目光微微閃動,聲音卻平穩如故:“恕在下駑鈍,痕小姐可是有什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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