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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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 錢監在鑄錢的過程中,有一名叫王水根的工匠失足掉進了銅水中,人當時就立刻在銅水中化沒了, 死無全屍。當時情景慘烈,被幾十名工匠們同時親眼目擊, 帶來了不小的震驚。此後, 戶部錢監便漸漸鬧起了鬧鬼的傳言。

最初一次是在王水根頭七的那日,有人聲稱在夜間, 就在王水根身亡的銅水爐旁, 見到了王水根的身影, 這之後陸續也有兩名工匠目擊了類似的狀況。

一年前,錢監內曾有位工匠, 在路過王水根身亡的銅水爐附近時, 突然聽到‘我死得好慘’的鬼叫聲, 便嚇暈了過去, 之後就辭工不幹了。但這名工匠在回到老家不久後, 就離奇身亡了。

半年前, 又有一名工匠聲稱在夜裏不僅聽到了鬼叫, 還在銅水爐附近看見了鬼影, 他嚇得尿了褲子,一路奔逃至錢監外。之後這名工匠就生了一場大病,人至今神智都不算清醒。他最怕人提鬼,還有王水根、錢監、銅水爐等等字眼,聽了就會瘋。

錢監主事金德才頗覺得此事邪門,曾請道士作法去超度王水根的亡靈, 但結果並沒什麽效用。那之後, 仍會有人偶爾在夜裏聽到鬼叫聲, 淒慘得喊著那句‘我死得好慘’,如今已有三五人因此被嚇得得了離魂癥,最後辭工不幹了。

原本在夜間也會趕工煉制銅銀的鑄錢東所,如今天一到黑便會停工,就是為了避免鬧鬼的事件再度發生。

孫荷對鬼的事情一直充滿了好奇。

她十三歲的時候,她家東風鏢局的同條街上,就有戶人家曾喊說鬧鬼。孫荷就跟著同齡孩子在夜裏去人家房頂蹲守過,本來是為了長見識,瞧瞧鬼到底長什麽樣子,誰知道連守了半多月,沒看到半個鬼影子,倒是抓了到這家女主人在夜半的時候偷偷與外男通奸。

去年,孫荷聽說東京城西邊,有個破敗的城隍廟總是有鬼叫,她也去蹲守過,結果發現所謂的鬼叫其實就是風聲。

“老大你說這世上真有鬼麽?”孫荷問蘇園。

“有啊,就算外面沒鬼,人心裏也有鬼,所以鬼一直都存在。”蘇園道,“其實你已經看見了。”

“我才不好奇人心裏的鬼,我要看外面的那種真鬼。我就納悶了,為什麽我每次追著他看,他都不來看我呢?”

越提起鬼,孫荷就越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抓一只鬼看看到底長什麽樣。特別是這次的案子,有那麽多證人都說看見鬼了,而且清楚地聽到鬼叫聲了。孫荷覺得自己的血都在發熱,她太想要一探究竟了。

奈何剛才包大人只把案子派給了展昭和白玉堂,沒讓她家老大也去參與戶部丟銀案的調查。

據說有此決定是有兩方面的考量:一方面是因為戶部錢監涉案的工匠和官員們皆為男人,查案時要涉及脫衣搜身,女子去不太方便。另一方面是包大人心疼她家老大前段時間過於辛苦,所以特意給她放了幾天假休息。

可是沒了老大出面,孫荷是沒辦法順利去戶部尋鬼的。她便試著游說蘇園,也去戶部查一查丟銀案。

“不去。”蘇園拒絕得幹脆。

難得她可以休息,只打算吃吃喝喝,隨意睡。

“去嘛,去嘛,老大難道就不好奇鬼長什麽樣子麽?”孫荷不甘心地繼續游說蘇園。

“不好奇。”

蘇園見孫荷還是不甘心地撅著嘴,半開玩笑地對她道。

“好奇心是會害死人的,沒見戶部有那麽多人見鬼後又死又病又得失魂癥?這種熱鬧最好不要隨便去湊,若鬼真的出現了,說不定會了你我的命。”

“我們有桃木劍,可以一劍刺死它!”

孫荷說罷就跑回屋,從她行李裏翻出一把表皮已經磨得光滑紅亮的桃木劍。

一瞧這劍身的色澤便知有年頭了,經常被摩挲和使用。換句話講,這大概是一把‘法力無邊’的桃木劍。

“這是我爹從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長手中得到的贈禮,是自那道長的祖師輩就傳下來的寶貝,非常厲害,世上絕沒有第二把!”

孫荷鄭重地將桃木劍雙手奉上,呈給蘇園。

“如今我就把這把寶貴桃木劍孝敬給老大,請老大帶著我去殺鬼除魔!”

“你叫它什麽?”蘇園問。

“寶貴桃木劍,這是它的名字,是不是聽起來就很貴?”孫荷嘿嘿笑問。

“貴就好,便宜的我不收。”蘇園接過劍,在手裏掂量了下,百年桃木制成,確實珍貴難得。

“老大,這下咱們應該不怕鬼了吧?能去戶部查案捉鬼了麽?”孫荷行賄賂之舉後,便躍躍欲試地問。

蘇園確實挺喜歡這把桃木劍,覺得這劍以後應該會大有用處。既然拿了報酬,自然要提供服務,蘇園便答應了孫荷的要求。

“好,既然你這麽想抓鬼,我便去和包大人請纓。”

“太好了!老大對我最好了!可是包大人會不會覺得我們女子不方面去那邊查案,不答應我們?”孫荷興奮之餘,又有點憂心。

“只管抓鬼,別的咱們不管。”

……

包拯和公孫策正在書房內喝著茶,免不得就聊起當下剛接手的這樁案子。

丟銀和鬧鬼,這其中到底是真有鬼作祟,還是其中另有隱情?鬧鬼一事又是否與丟銀案相關?

公孫策:“鬼偷銀子做什麽,陽間物在陰間也不能花,即便這鬼就好陽間財物,也不該一次就只偷三五兩。學生看丟銀子這件事,肯定與鬼無關,屬於人為。”

包拯點點頭,他也和公孫策的想法一樣。

“銀子是近一個月才丟,而鬧鬼的事已經有兩年了。如果說鬧鬼是為丟銀子鋪路,未免時間太長。況且這銀子一次才丟三五兩,為這點銀子倒不至於鬧那麽大陣仗。”

公孫策更偏重認為鬧鬼和丟銀子兩件事不相幹的事,因戶部查不到丟銀的原因,便覺得事情玄乎,開是怪在了鬧鬼的事兒上。

包拯應承:“但戶部鬧鬼一事,瞧著似乎有幾分蹊蹺。鬧鬼傳聞多半都言過其實,不過是聽起來玄乎罷了,像戶部錢監這般因鬧鬼而傷了這麽多人的倒是很少見。”

“確實蹊蹺。”公孫策覺得比起丟銀案,反而是鬧鬼一事更耐人尋味。

倆人正討論是否該再派人,對鬧鬼一事做更深調查之時,蘇園便來請纓了。

包拯忍不住笑起來,對公孫策道:“這徒兒怕是得了你的真傳,能掐會算,來做及時雨了。”

公孫策也覺得很巧,對蘇園道:“我與大人正商議,是否該派人查一查這鬼呢。”

“能為大人和師父解憂,是徒兒的榮幸。”蘇園馬上行禮,乖巧道。

包拯讚許蘇園舍了休息來查案的勤奮,誇她恪盡職守鞠,敦本務實。

“雖不知這鬧鬼一事的真相如何,但多做些防備總沒錯。”

包拯特意吩咐賬房給蘇園支銀子,令其買些驅鬼之類的用物,若晚間調查時真遇到意外,可做應急之用。

“孫姑娘雖然會武,但你們兩名女子到底不安全,我讓白護衛和得空的時候,多照料你們。”公孫策補充一句。

蘇園點了點頭,心裏則盤算著支出來的銀子倒不用再買驅鬼之物了,什麽都比不過那把桃木劍,錢就用來買肉吃便極好。

待蘇園走後,包拯故意問公孫策:“為何選白護衛,展護衛不可麽?”

“當然可以。”公孫策應承。

“那為何?”包拯見公孫策竟難得梯度糊弄,居然不直接回答自己的問題,偏要問個清楚。

“白護衛更合適。”公孫策只得略答一下。

“那展護衛哪裏不合適?”

“大人,您今日還有很多公務尚未處置完呢。”公孫策指了指桌案上他剛整理出來的半尺高文書。

“哪裏不合適?”敢跟專門審案子的官員打馬虎眼,包拯豈能饒他,偏要刨根問底了。

公孫策只得無奈承認,他是有那麽點私心,覺得倆年輕人好像挺合適的,便想著有機會,就讓他們二人多湊一起,撮合一下。

“好啊你,以公謀私。”

包拯的語氣暫時辨不清是開玩笑還是認真。

主要因為他臉太黑,不笑不怒的時候,便不好分辨其真實情緒。

“學生這不過是小小地推波一下,有‘瀾’才能助上,若壓根就沒有‘瀾’的話,大家都規規矩矩查案,也沒什麽。”

公孫策怕包拯把事情想得太嚴肅和太嚴重,跟他認真解釋自己這般用意的動機。

“蘇丫頭自小在開封府長大,也算是咱們開封府的閨女了。她無父無母,什麽親人都沒有,身邊就只有我們。大人剛還誇她敦本務實,一直為府衙兢兢業業做事,那我們如何能辜負了她?她如今年歲到了,若再沒個人為她操心終身大事,實在有些淒涼,說不過去。”

公孫策太心疼蘇園了,既選擇做了她的師父,他自然是要如當父親一般真心對待蘇園,為她籌謀以後。

包拯沈吟了片刻後,問公孫策:“那白護衛合適麽?性子烈了點,過於孤傲。”

公孫策楞了下,隨即才反應過來,包拯這也正經考慮上蘇園的終身大事了!他甚至還嫌白玉堂配不上蘇園。幸而這話只有他倆私下說,這若是叫白玉堂聽見了,不知會鬧得何等天翻地覆。

“那大人莫非是中意展護衛?”公孫策試探問。

“展護衛年齡有點大,身上還有桃花債——”

公孫策懵了下,“桃花債?這事兒學生怎麽不知道?”

“卻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不過女方那邊一廂情願,就如嘉和縣主那般。”包拯解釋道。

“那這倒不稀奇了,畢竟南俠展昭聲名烜赫武林。”公孫策客觀地評價道,“他為人仗義,謙和有禮,仰慕者眾多,實在情理之中。”

但仰慕者多,作為他的妻子便很容易招上惹嫉妒和麻煩,這確實是個‘缺點’。包大人在這方面的思慮,倒比他還要周全很多。

而白玉堂在這點上就十分占優勢,因他是出了名的陰狠毒辣,江湖上便沒人敢隨便招惹他。縱然是有仰慕欽佩他之人,卻也只能躲在暗處,萬萬不敢表在明面上。因為一旦表現出來了,很可能不僅不會得到白玉堂的青睞,還會惹來白玉堂的嫌棄,直接把人殺了。

所以說,這江湖上的人對白玉堂,畏怕者居多,欽佩者不少,但仰慕者卻寥寥無幾。

尤其要考慮到,蘇園本就是個易招惹麻煩的體質。以前她的經歷已經夠苦了,公孫策不想蘇園以後還要在麻煩中生活。

再有,公孫策早就觀察過展昭對蘇園的態度,完全兄長對妹妹的照顧,從無其它多餘情分。反倒是白玉堂,很有戲的樣子。

“也不能只著眼咱們府裏的,再挑挑外頭的。”包拯在腦海中把府裏適齡的男青年都扒拉遍了,發現竟沒一個讓自己完全滿意的,遂決定擴大範圍。

傍晚,包拯就拿了一長串名單敲響了公孫策的門。

公孫策就坐在桌邊,靜聽包拯細數名單上這些比較不錯的子弟。

身高矮,劃掉了。

相貌差,劃掉了。

性子急躁,劃掉了。

家中父母刁蠻,劃掉了。

……

都不用等公孫策幫忙一起分析,討論討論,包拯就把最後一個名字劃掉了。

都不合適,他覺得這些人都配不上蘇園。

公孫策打量包拯那一臉嫌棄又挑剔的模樣,忽然覺得他這個師父的‘父’做得完全沒有包拯合格,包拯這才真正愛女過度的‘父親’該有的表現。

“大人有沒有想過,這些子弟都家世不俗,怕是很難會願意選與一名在開封府當差的孤女成親。”

雖然說這名單上的子弟們確實都有缺點,配不上蘇園。但公孫策覺得包拯還是應該意識到一個問題,這不是單方面的選擇,要雙選。

“有本府作保,你我為她添置嫁妝,有何不可?”包拯告訴公孫策,他早做好這方面的考慮了,可以上書為蘇園表功。

“可這些世家皆規矩大,她即便嫁進去,怕是也不會喜歡深宅大戶裏的束縛。”公孫策見包拯沒懂他的意思,決定換個方向去游說。

包拯這才明白過來,“合著這選來選去,還真只有白護衛最合適?”

“這家世好的,規矩大。沒家世的,多半又因沒受教化,無品無德。能文武雙全,有家世又不過分重規矩,且姿容雙絕,能給予蘇丫頭最好尊重的,學生當前只看見白護衛一人。”

包拯沈思片刻後,不得不點了點頭。卻也不知為什麽,挑了一圈之後,他突然發現白玉堂那點缺點也不算什麽缺點了。他雖年少氣盛,卻也不過是因為太年少,多磨礪他幾次,性子自然就會沈穩下來了。

看來是他一開始的要求過於苛刻了,只覺得蘇園該配這世間最好最完美的男兒。

“最好的未必好,合適的才最好。”公孫策溫溫笑道。

“倒是本府草率了,”包拯反思自己,“叫公孫先生見笑了。”

公孫策搖了搖頭,反倒對包拯表示欽佩和感謝,“所謂關心則亂,大人較之學生,對蘇園關心更甚。學生看得出大人待她的真心,確如親生女兒一般。”

包拯笑了下,拿起盤子裏的一塊福字餅幹,半開玩笑對公孫策道:“畢竟吃人家的嘴短了。”

公孫策也拿了一塊吃,也開玩笑道:“那我們就多吃點,多嘴短些,待她更好些。”

二人都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

蘇園趴在戶部錢監的一處房頂上,悶聲打了個噴嚏。

“老大著涼了?”孫荷納悶地問,但她覺得今晚的天還挺熱的。

“不是。”蘇園的身體好得八百年都不會生一次病,“八成是有什麽人念叨我。”

“那不知是誰在念叨?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孫荷隨口嘆畢,就送了一顆椒鹽杏仁進嘴裏,邊吃邊轉著圓溜溜的眼珠兒四處看,就等著鬼出現。

“管他好事壞事的,到我這裏都一樣。”蘇園伸了下懶腰,改為坐著,她則叼了一塊豬肉脯在嘴裏。

“明日咱們準備些鹵雞爪,一定要有骨頭的那種,慢慢吃才磨時間。”蘇園感慨罷了,又覺得該準備兩個軟墊,這房頂坐著有點硬。

“行,我準備。”孫荷剛幹脆應承,忽然感覺有陣風來,接著就聞到了淡淡好聞的檀香味兒。

一包點心突然落在了孫荷面前。

孫荷下意識地用雙手接住,仰頭就見白玉堂立在前方,他姿容昳麗,肅肅如松下風,卻叫人不敢多看。

孫荷發現他手裏還提著一包點心,卻是直接屈身遞給了的蘇園。

孫荷:“……”

待遇差別要不要這麽大,給她就是用扔得!

不過,這光是收到錦毛鼠白玉堂送的一包點心,便足夠她在江湖上吹一陣子了。可不是誰都能有她這待遇,她是借了老大的光才有的。

越這麽想,孫荷越知足,並且覺得自己可了不起了。

“玉荷樓的點心?”蘇園接來點心的時候,便借著月光看見到了紙包上寫的玉荷樓三個大字,隨之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荷葉清香味兒。

“嗯。”白玉堂應承。

這玉荷樓是京城近來新開的一家點心鋪,卻不知道為何,開業不過三日,就名冠京城了。蘇園聞其名後,一直想去嘗一嘗,不巧近來剛好沒時間。好容易她該有時間了,又跟孫荷過來抓鬼。

“聽說它家的點心都跟‘荷’有關,每一樣點心至少取材於荷葉、荷花、蓮子或藕中的一種。我正好奇這種做法之下的點心,會有多好吃。”

蘇園跟白玉堂道謝之後,就把紙包打開,聞到了更為濃郁的荷葉清香。

被剪成圓形的荷葉,上下兩片夾包著中間的糯米,剝掉荷葉,入口第一個吃到了棗泥餡,這棗泥是酸甜口的,混著淡淡的桂花香,與其外包裹的荷香味糯米融合一起,倒是清香滿口。再吃第二個,則嘗到了栗子餡,還有鹹口的火腿餡、鮮肉餡……

蘇園吃著吃著忽然發現:“這怎麽感覺跟粽子差不多?”

白玉堂默了下,應道:“好像是。”

“我當多新鮮呢,就是粽葉換成了荷葉,再做得小巧些。”蘇園又問白玉堂這一包點心多少錢。

“八百八十八文。”

蘇園微微睜大眼,“價錢居然這麽貴!還八百八十八,連叫價都弄噱頭,同樣的錢能買三大桶口味差不多的粽子了。”

白玉堂默默看一眼蘇園,沒吭聲。

“當然我不是說五爺買得不好,我早就想嘗它家點心了。只是感慨它家有些名不副實,太坑人了。”

蘇園因怕白玉堂誤會,就稍微解釋了下。

“但我最不明白的是,他家怎麽就能憑這種點心在東京城名聲大噪了?”

“是有些蹊蹺,回頭我叫白福打聽一下。”白玉堂應承道。

“倒也不用特意去打聽,做生意這種事兒你情我願,人家也沒強迫咱們什麽,大不了被坑一次再不去買了。”蘇園把自己帶的一小兜子零食給白玉堂,請他吃這個。

白玉堂沒要,反而起身欲走,“我去買些瑤光樓的點心。”

“不用。”蘇園知道白玉堂說了就會立刻做,生怕他先一步跑了,一著急就拉了他一下,剛好扯在他衣袖袖口處,指尖還碰到了白玉堂的小拇指。

白玉堂低眸看著蘇園。

蘇園立刻撤手,對白玉堂解釋道,“真不用,已經吃了那麽多荷葉餅,吃不下了。”

點心這種東西,吃太多也沒意思,想吃飽還得吃肉。

白玉堂沒應聲,但註視蘇園的目光也沒收回——

“欸,老大!這點心挺有意思啊,好幾種餡料,有甜有鹹,怪好吃的!”

因為要觀察鑄錢東所所有方向的情況,孫荷負責東南,蘇園負責西北。孫荷坐的方向與蘇園正好相反,所以她剛才沒看到這邊發生了什麽,就直接樂顛顛地湊了過來。

這倒剛好把蘇園和白玉堂剛才有點奇怪的氛圍給打破了。

“好吃?”蘇園問孫荷。

“好吃啊。”孫荷立刻笑著應承,順便還不忘感謝白玉堂。

聽說這玉荷樓的點心居然要八百八十八一包,孫荷唏噓真貴,但味道好也就值了。

蘇園:“那這個和粽子哪個好吃?”

“當然是——”孫荷突然楞了一下,隨即才恍然大悟,“哎對啊,這怎麽好像跟粽子差不多?天啊,這要是把買點心的錢用來買粽子,能買多少個大粽子啊。這家鋪子是把客人當猴兒耍呢吧!這樣開店真不會虧?”

“估計賣得是名聲,有些人是會為名而去。”蘇園道。

“真是搞不懂。”孫荷憤憤嘆了一句後,禁不住打了個哈欠,“這鬼怎麽還不來啊,這都快天亮了。”

孫荷說罷,就看向那做令王水根身亡的銅水爐。如今因停工,爐子裏是空著的,看起來又深又黑,像是沒盡頭一般。而且盯久了,叫人莫名覺得後脊梁發冷。

蘇園料到了這第一天來查未必會有結果。她便問白玉堂,他和展昭今天查丟銀案可查出什麽結果沒有。

白玉堂:“確如那小吏所述,出入皆有嚴格地搜查,錢監內各處也查遍了,並無從內往外私遞銀子的可能。不過今日並未丟銀子,只能等明日再看。至少排除一點,與鬼作祟無關,是人為,那賊人見官府來查,便不敢有所動作,繼續偷銀了。”

“那若是明日再查的時候,發現少了銀子了呢?”蘇園問白玉堂是否在這方面已經有了應對之法。

白玉堂輕笑,“其實人赤身也是可以藏東西,但若不抓現行,倒也不好言說。”

蘇園立刻懂了白玉堂的意思。她本來還想是不是要提醒白玉堂,是會有谷道藏銀的情況。看來不用她發愁該怎麽措辭提醒,白玉堂就已經想到了。

“赤身怎麽藏東西啊?”孫荷沒東西可吃了,只能無聊地豎著耳朵聽倆人談話。這不懂就問,正是她的一大特色。

白玉堂面無表情,壓根不理會孫荷的問題。

蘇園則裝傻:“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問問五爺?”

“我問?”孫荷驚訝地給蘇園做口型,示意還是蘇園問。很明顯她剛才問了,白五爺並不想搭理。

“慘——”

忽然好像有人聲從東方傳來,剛好是王水根身亡的銅水爐所在的方向。

“你們聽沒聽到什麽聲音?我好想聽到有人喊了一聲‘慘’字?”孫荷驚詫地瞪大眼。

白玉堂和蘇園互看了一眼,倆人同時點頭,他們也都聽到了。

孫荷眼睛瞪得更大,“鬼、鬼來了!”

白玉堂本以為孫荷是害怕才如此,正欲吩咐她和蘇園一樣,都站在自己的身後。卻忽見

孫荷滿臉興奮,提著桃木劍直接跳下了房,直奔那銅水爐而去。

“王水根,你出來,我們見一見!我可苦等你好久了!”

孫荷舉著桃木劍,環顧四周,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一眨眼就錯過了最精彩的東西。

“你忍心就這麽辜負我的等待嗎?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白玉堂:“……”

蘇園:“……”

這怕要是在上演人鬼情未了!

四下依舊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孫荷又舉劍戒備了片刻,發現真的什麽都沒有後,喪氣地放下胳膊。

“我死得好慘——”

古怪的聲音突然自西方傳來。

這一次整句話都聽得很清楚,孫荷馬上激動地朝西方奔去。

白玉堂看眼蘇園。

“我一個人可以。”蘇園馬上道。

白玉堂這才也朝西去了。

蘇園便原地矗立,居高觀察西面的動靜,除了隱約看見白玉堂和孫荷奔去的身影,依舊沒有發現有其它什麽異常之處。

片刻之後,蘇園聽到聲音再度傳來。

“我死得好慘——”

這次的聲音自南邊隱隱約約傳來,很小,可見距離變遠了。

白玉堂和孫荷也聞聲,接著就朝南邊追。

蘇園覺得等著也是無聊,幹脆就坐下來,繼續吃零食。

兩炷香後,孫荷才喘籲籲地回來,她手掐著腰,緩了好半天才喘勻了氣兒。白玉堂隨後而至,卻是不急不喘,瀟灑從容依舊。

跑紅了臉的孫荷斜眸看一眼面色如常的白玉堂,心中便忍不住腹誹。

這白五爺的體力和老大絕對有一拼,逆天了!

“沒見到鬼影,我和五爺搜遍了西南兩個方向,最後都追出錢監了,什麽都沒看見。錢監外圍如今可有五步一崗的士兵森嚴把守,他們都表示沒看到有鬼影之類的東西出現。不過我的問話倒是把他們都嚇得夠嗆,一個個臉煞白的。”孫荷解釋經過道。

蘇園看向白玉堂,見白玉堂點了下頭,曉得這次是什麽線索都沒發現了。

“你在房頂可觀察到什麽異常?”白玉堂問蘇園。

蘇園搖頭,“近處一點異常都沒有,遠處看不太清,就更不可能發現異常了。”

“還真是鬧鬼了,不然以五爺的輕功,哪兒會追不上?除了聽到那句喊聲,其它什麽動靜都沒有。若要人跑動的話,怎麽也會出點聲吧?就算是身輕如燕,他終歸要離開這裏,可錢監外守衛那麽森嚴,士兵們不可能一點察覺都沒有。而且這喊聲一下東,一下西,又一下南,人不可能做到!”

“只可能是鬼了!”

孫荷越推敲越覺得是如此,興奮地表示這還是得她第一次離真鬼這麽近。

三人隨後在房頂繼續等了片刻,再沒聽到動靜。

“天快亮了,應該不會再來了。”蘇園打了個哈欠,提議先回開封府休息。

孫荷覺得肚子餓了,馬上表示她去買早飯,問過蘇園和白玉堂想吃什麽後,她就立刻飛奔離開了。不過在走之前,孫荷故意使了個別有意味的眼神給蘇園。

可惜蘇園光顧著打哈欠,沒想註意到。倒是白玉堂有所察覺,目光清冷地目送了一眼孫荷。

“你明日別來了,熬夜太久不好。”白玉堂見蘇園又打了一個哈欠,眼角有些濕潤,便遞了帕子給她。

蘇園接過帕子一邊擦眼睛一邊道謝。

“不準丟。”白玉堂突然道。

蘇園意識到白玉堂是在提她上次丟他帕子那茬。那能怪她麽,當時是誰先言語攻擊她?

現在居然又命令她,蘇園的鬥嘴欲就被激發出來了。

“那就要看這帕子五爺是給我的還是借我的了。”

白玉堂便問她:“怎麽說?”

蘇園解釋道:“若給我的,便任由我處置。若借我的,我就洗一下回頭再還給五爺。”

“答案顯見。”白玉堂立刻道。

蘇園想想也是,人家都要求不準丟了,那自然就只能算是借的。

“小氣!”蘇園不禁嘆一聲。

白玉堂特意看了蘇園一眼,才確認‘小氣’這話確實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借她帕子,居然還嫌他小氣?他小氣會隨便出手給她幾百兩銀票?她知不知道男人最忌諱別人說他們小氣?

以前他叫蘇園不必在她面前偽裝性情,她還真就把本性暴露得徹底了 ,什麽胡話都敢在他跟前說。

“借人東西反怪人小氣的人,才是真小氣。”白玉堂糾正蘇園道。

“我是小氣啊,自小就摳門,從來就沒認為自己大方過。”蘇園認得坦蕩蕩,“不過我要是送帕子給別人,才不會要回來。”

蘇園就是拿自己小氣來舉例,以襯托白玉堂要回帕子的行為更小氣。

“你要送帕子給誰?”白玉堂冷涼的目光落在蘇園身上,帶著幾分審視意味。

蘇園:“別人。”

“別人姓甚名誰?”白玉堂追問。

“別人就是一個大概指向,就是舉例,沒有具體是誰。”蘇園有些不解,“五爺怎麽突然咬文嚼字得厲害?”

“爺的厲害之處可多了。”

蘇園:“……”

話是您這麽接的麽?

“女子豈能隨便送帕子給別人,舉例不對,重舉。”白玉堂像判官一樣,駁回蘇園先前的闡述。

“重要的是我的帕子送給誰麽,重要的是我意在表明:我若送了東西給別人,才不會像五爺那樣要回來!”蘇園解釋道。

白玉堂:“那你的東西若被人不珍惜踐踏扔了呢?”

“誰敢!”蘇園眼睛一瞪,顯出幾分兇相。

“以前我也如你這般,如今就有人敢了。”白玉堂以手攔住了蘇園的去路,低眸睨著她,又輕聲問她,“你怎麽就敢呢?”

“我——”蘇園有點懵,他們一開始是因為什麽鬥嘴來著?怎麽話趕話到這會兒,走向有點莫名奇妙了呢!

蘇園斟酌了下白玉堂想表達的意思,他那性子記仇,肯定就是想表明‘他不喜歡別人不珍惜他送的東西’。

“其實我也沒有不珍惜的意思,上次那不是五爺說話不好聽麽?五爺剛才提舊茬,這自然就翻出舊怨了,哪有什麽敢不敢的,就是話趕話而已。”

“嗯。”白玉堂撤回手,邊繼續往前走邊對蘇園道,“既沒有不珍惜的意思,那就好好珍惜。”

蘇園:“???”

這話也沒錯,但聽著好像哪裏有點不對。

蘇園望著白玉堂的背影,略作沈思之後,追上白玉堂。

“五爺想吃什麽菜?直接點就是,我明天給你做!”

白玉堂無語地瞥一眼蘇園,暗暗緩了口氣,暫時不想跟她說話。

“紅燒紅鯉魚與驢,怎麽樣?”

“不怎麽樣。”

“五爺又挑食了?以前不是挺愛吃紅鯉魚麽?”蘇園驚訝問。

白玉堂看眼蘇園,“是挑食了,很挑,非她不可。”

“它?”蘇園再次努力去理解白玉堂所表達的內容,“五爺說的‘它’是指什麽?想怎麽吃?想要炒爆溜炸燒燉蒸煮熗拌燴烤哪一種?”

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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