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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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和展昭立刻跑了過來。

“你幹什麽!”展昭率先質問蘇進敬。

白玉堂則在蘇園身邊蹲下來, 打算攙扶她起身。

蘇進敬氣得指著蘇園,解釋道:“是她——”

蘇園突然擡起頭來,原本明澈含笑的杏目,微微泛紅了, 淚水在眼圈裏打轉。身材嬌小的她, 縮著肩膀,這樣含淚委委屈屈地看人 , 任誰瞧了都忍不住心疼。

蘇進敬看到這一幕楞了下, 方反應過來蘇園竟在算計自己。

白玉堂扶起蘇園之後, 便抓緊手裏的刀, 目光驟然從蘇園身上移開, 看向蘇進敬。那眼神陰森又可怖, 像是地獄而來的玉面索命鬼, 殺氣騰騰, 直奔蘇進敬而去。

蘇進敬還不及解釋這是蘇園的誣陷, 就突然被白玉堂爆發出來的殺氣給嚇著了, 連退數步。

“你你你要什麽!”

“不是我—— ”偏他焦急說話的時候, 白玉堂看他眼神更加冷瘆,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一般。

這令蘇進敬嚇得又退了幾步,結果一個踉蹌就跌倒在地。眼見著白玉堂還打算放過自己, 飛快地沖自己而來, 他急得腿開始哆嗦,站都站不起來。

展昭見狀不妙, 忙攔住白玉堂。

“我沒碰她!”蘇進敬為求生, 急呼一聲, 必須要為自己辯解清楚。

蘇園馬上應承, “對對對, 是我自己跌倒了。行了,這事兒就算了吧,別鬧大讓包大人知道,憑白給他添麻煩。”

白玉堂和展昭聽了這話後,卻絲毫沒有覺得蘇進敬無辜,反而看蘇進敬的眼神更加不善。

隨後而至的王朝等人,更是一幅氣勢洶洶地模樣,憤怒瞪著蘇進敬,恨不得立刻扒了他的皮。

蘇進敬:“……”

這丫頭好陰損,雖沒說假話誣陷他,卻比說了還要更厲害。他那一番話說得好像她有多委屈求全似得,豈能不讓人誤會?自然會惹得那些人為她抱不平。

也恰恰因她沒說假話,他根本辯解不出什麽來!

蘇進敬活到這麽大歲數,從沒這麽受冤枉看,憋氣過。

“蘇老爺,你若毆打開封府官差,罪名如何,想必不用我說你也清楚。”展昭語氣鄭重地警告一句蘇進敬。此刻他雖沒有白玉堂那樣戾氣十足,但一瞧也知他很不悅,也同樣不好惹。

“我看某些人就是仗著自己有潑天的富貴了,可使鬼推磨了,便不把我們這些官差瞧在眼裏了。我看就是天王老子站在他跟前,人家怕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呢!”趙虎譏諷道。

“哎呦,那陛下和太後還拜天王老子呢,這人若連天王老子都不怕,豈不是——”

蘇進敬一聽這些人再說下去,怕是要把謀反的都扣在了他頭上了,氣急地辯解。

“我真沒打她,我剛剛只是要揮手,想和你們招呼一聲。”

但此刻蘇進敬的心情,是怒得真想狠狠扇蘇園一巴掌,這惡女居然這般構陷他!蘇進敬難以控制住自己的脾氣,禁不住憤怒瞪向蘇園一眼,偏巧這眼神又被展昭和白玉堂等人瞧個正著。

蘇進敬:“……”

這下他怕是不管說什麽,這些人都不會信了。

白玉堂推開展昭,還欲沖向蘇進敬。

蘇園忙堵住了白玉堂的去路,對他搖搖頭,請求他不要沖動,對他解釋道,“怪我他動手想多了,以為他想打我,才急著躲避才沒站穩,但事實情況確實是他真的沒碰到我。”

蘇進敬真的怕了白玉堂了,再次連退數步。

“你你你們都聽到了,這是誤會,我真沒碰她。”

然而卻沒一人對他有歉意,盡數安靜地盯著他,這些人看他的眼神都透著一種譴責和鄙夷。

蘇進敬是有火發出不出,如今連瞪蘇園也不敢隨便瞪了,只好氣得轉身,趕緊離開這個讓他晦氣又充滿怒氣的開封府。

蘇進敬是和蘇方明一起乘馬車而來,如今蘇方明先帶著蘇喜回去了。他留了一名家仆告知蘇進敬,會另叫人派馬車過來接他。

卻也不知怎麽會這麽慢,至今馬車還沒到。蘇進敬就打發家仆去瞧瞧,他便一個人等在開封府的側門附近。

一個人靜思的時候,蘇進敬免不了又想起剛才的場景,越想越氣。他圓滑了這麽多年,從來都是算計別人,今兒竟被一個小丫頭以最低級的手段擺了一道,竟害他當眾如此狼狽。

蘇進煩躁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心裏暗暗咒罵著,他今後定要那個該死的孽障好看。

“看到了麽。”

耳後忽然傳來他正想之人的聲音,蘇進敬被嚇了一跳,一瞬間還以為自己思慮過甚幻聽了。

他扭頭發現竟果然是蘇園,更詫異,她是什麽時候走到他身後的?莫非他剛才想得太認真,才沒註意到?

“我若真想陷害你,就沒你現在什麽事了。”蘇園接著道。

“你——”蘇進敬憤怒不已,“剛才那些果然都是你裝的!”

蘇園好笑地回看蘇進敬,“我裝什麽了?你有證據麽?又或我可是說了哪句假話誣陷了你?”

蘇進敬更加生氣,她是沒有直接用話語誣陷他,但她剛剛那副可憐兮兮受委屈的樣子,跟誣陷他有什麽區別!

“蘇老爺氣什麽呢,就這點度量?這點事兒算什麽事兒啊!比起某人當年聽道士批命,非要弄死自己親生女兒,在十七年後發現自己女兒沒死,又要想法子認女回去把人弄死的行徑比起來,就今天這事兒又算什麽事兒呢?”

“你別胡說!”

蘇進敬迫不及待用怒吼聲蓋住了蘇園的那些‘推論’。

“你怎能以如此惡意去揣度你的親生父親?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哪裏對你不好,叫你這般對我心存惡意?給你錢,許你富貴,也叫家裏人都來接你,給足了你面子,是你自己不願回去,竟還反過來誣陷我的好意。”

“這天下還真有禽獸不如的父母,嘴上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實則對自己的孩子下狠手。”蘇園唏噓道。

“無憑無證,胡亂猜測,妄加指責!你再若這般,休怪我告到包大人那裏,治你誣陷之罪。”蘇進敬怒斥道。

蘇園微微一笑,目光清亮看著蘇進敬,這眼神兒卻讓蘇進敬避之不及。

“巧了,這話我也想送你。”

蘇進敬一怔,終於明白了蘇園折騰這一番的目的,全然都是因為他之前隨口指責蘇園那句她誣陷他的話。這孽障太可怕了,僅僅因為一句話,就跟死咬在他身上的毒虱一樣,甩都甩不掉。

“蘇老爺,我想你以前對我大概有點誤會,以為我很好欺負。今兒我就不妨好心地警告你一聲,最好別招惹我,否則你這條小命承受不起。”

蘇園說罷,又贈以蘇進敬一個微笑,便轉身瀟灑而去。

蘇進敬十分震驚。他以前知道這孽障有幾分伶牙俐齒,卻以為她只在家長裏短那些小事上會厲害幾句罷了,沒想到她放起狠話來,竟是這樣囂張跋扈,似乎對一切都無所畏懼。

最要緊的這不是裝出來的,是由內而外散發出氣勢,十分懾人。蘇進敬閱人無數,這點判斷力她還是有的。

這樣的蘇園哪裏像外人口中的那個‘開封府的蘇姑娘’?什麽乖巧、聰慧、善良、惹人喜歡……分明像極了是視人命於草芥的蛇蠍惡徒!

蘇進敬看看左右,可恨這時候周圍一個人沒有,沒人見到蘇園的真面目。

就跟他現在和蘇園之間的關系,他縱然是努向所有人宣告,開封府那些人只怕也不會有一個人相信,反會認為他在惡意誣陷蘇園。

真的好氣!

最難受的是這些氣無從發洩,只能郁結在胸,令他現在喘口氣都覺得胸悶。

接他的馬車終於來了,蘇進敬對車夫劈頭蓋臉便是一頓罵,斥其來得太遲。

車夫覺得十分無辜,卻也不敢反駁蘇進敬,老實地驅車回了蘇府。

蘇進敬的火氣還沒消下去,他氣沖沖歸家後,就把蘇方明叫來,斥他不孝,居然會先帶蘇喜回家,卻他這個做父親的撂在開封府。

“這就是你的為子之道?這就是你的孝道?這麽多年,我叫人教你讀書識禮,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妹妹有孕在身,受驚熬了一夜,又不知包大人會留父親多久。”

蘇進敬明顯有拿蘇方明撒氣之嫌,蘇方明卻還是面容平淡,如往常那般說話解釋,沒有半點急躁。

隨後,他見蘇進敬又欲張口,便沖蘇進敬行禮,虛心求教。

“今晨兒子要單獨乘一輛馬車,是父親不讓,說父子間不該那樣生分,同去一處卻各乘馬車,還教訓兒子該多關心顧念家人。

兒子見妹妹精神不濟,便照著父親之言去做,多關心她,如今卻又錯了。倒請父親教誨,該如何做才是對,如何做又是錯。”

“你——”蘇進敬倒不知說什麽好了,真真是一肚子悶氣尚且未發洩完,這又來火上澆油再添好幾道悶氣。

他就不該對這個性子淡的大兒子撒火,火沒撒出去不說,反而燒在自己身上。

再想到蘇園,蘇進敬忍不住跟蘇方明發牢騷:“我們都被她騙了!這孽障心黑著呢,你以後多防著她點!她今日竟妄圖栽贓陷害我,害我差點因她折在了開封府,那白玉堂險些要了我的命!”

“請問父親具體經過如何?”蘇方明淡聲問。

蘇進敬這會兒真有點後悔把蘇方明送進道觀呆太久,磨得他沒了正常人的喜怒哀樂。不然這會兒他們父子該自己站在統一立場,同仇敵愾才對。而不是像個開封府查案的衙役,冷靜地問路人口供。

蘇進敬便把具體經過講給了蘇方明,他當然描述得並不客觀,措辭句子都向著自己。就是為了向蘇方明表明蘇園心有多黑多麽算計,何等陰險惡毒,讓蘇方明跟他同仇敵愾

“可她並沒誣陷父親打她,不然父親如今人就在開封府大牢了。”蘇方明剃掉了蘇進敬誇張形容的那些血肉,只抓最關鍵的骨頭,做了一句簡單總結。

“她那是不敢!沒膽量!”

“若沒膽量,便不會這般對待父親了,甚至最後言語威脅。”蘇方明客觀地否決了蘇進敬的說法,接著又道,“她若真想害父親,在全員相信的情況下,完全可以送父親去坐牢。”

蘇方明又強調了一遍不合理之處。

有些話他沒點透,但蘇進敬聽著很清楚了。蘇方明應該是察覺到了是他先招惹的蘇園,蘇園才會這樣反擊。不然前後矛盾,顯得很奇怪。

蘇進敬又是一頓氣,這種時候了,他大兒子非要那麽冷靜分析那麽細致作甚?他就不能什麽都不想,無腦地站他這個做父親的身邊?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話不投機半句多。

蘇進敬暫時不想看到蘇方明,太叫他煩心了。

蘇方明從正堂出來後,就打發人去通知婁掌櫃一聲,備些美食給蘇園送過去。

或許沒人懂蘇園今日的作為,他卻懂蘇園有多用心良苦。

一則吸引住了蘇進敬全部的怒火在她身上,令蘇進敬無暇去追罵蘇喜。二則她以小事件為例,警告蘇進敬最好別再招惹她,也相當於在變相幫他。

他曾經請求過蘇園,在蘇進敬沒有違法犯罪之前,給他一個‘子孝父’的機會,能及時攔住蘇進敬去做蠢事。

經過今天的事,相信蘇進敬肯定知道蘇園的不好惹了,希望他就此罷手,別再招惹蘇園。

至於蘇園,在蘇進敬那般惡意對待她的情況下,她竟還有如此肚量幫他一把,蘇方明很感謝她,也很領情。

如今蘇家尚且是蘇進敬當家,很多事他暫時還不便行動,但蘇家的家業終究會掌握在他的手裏。到時他定會分出最好的良田鋪子給蘇園,這是蘇家從一開始就欠她的。

父親不給,他給,而且要給得更多。

……

“老大,你明明有機會教訓那個蘇進敬,怎麽放過他了?”

孫荷不理解,像蘇進敬這種生而不養、禽獸不如的惡父,就該去坐牢吃點教訓,讓他感受一下牢房裏的險惡。

“坐牢能坐幾天?再說我身上不紅不腫的,你以為那麽容易就定罪了?不過是嚇唬他一下罷了,順便掙點錢。”蘇園解釋道。

“掙錢?怎麽掙錢了,錢在哪兒?”孫荷疑惑好奇不已,完全不懂這事兒怎麽還能跟掙錢有關。

“蘇家老的不行,但下一輩倒是不錯。我賣了蘇方明一個人情,他會感謝我的。”

蘇園笑眼瞇瞇,感慨以後蘇家只要不倒,她應該不愁吃穿了。

孫荷還是沒聽懂,她抓了抓頭,怎麽都沒想明白,這怎麽就算賣給蘇方明人情了?蘇方明真的會懂,然後領她這個人情嗎?

孫荷的這個疑惑沒有持續多久,便得到了答案。

晌午的時候,仙人樓的婁掌櫃打發瑤光樓的店送來許多美食來。此舉是為了避嫌,省得有人發現仙人樓送大量菜品至開封府,傳到蘇進敬的耳朵裏。

而且瑤光樓的菜品的確是滿京城最好的,最符合蘇園的口味,自該投其所好。除此之外,還令添了無骨糟鵝掌等眾多州橋那邊的特色小吃。

孫荷見到擺滿了三大桌子的美食,直嘆蘇方明不愧是皇商家的大公子,一出手就這麽大的手筆。這些菜可都是極品,各種山珍海味,一樣不缺,而且居然還有不少牛肉。

要知道牛肉這東西最難得,她當初可是特意走郡王府的門子才討來一些牛肉。瞧瞧人家輕松一出手,居然這麽多。

孫荷只去聞這滿桌子菜的味道,都幸福得快要哭了。

有位有錢的兄長可真的太好了,她問蘇園:“小弟能不能也認他為大哥?”

“我沒認他。”蘇園糾正道。

“老大不愧是老大,不用認就有。”孫荷深深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行了,快去叫包大人他們來吃飯。這一頓就當是破燈球案的慶祝了,夠豐盛,倒省得我做了。”蘇園道。

不一會兒,院裏就熱鬧起來。

美味永遠是讓人愉悅的東西,大家都吃得十分開心。唯一的遺憾就是因為是晌午,下午還要當差,便不能喝酒。不過蘇園準備的奶茶,也極好喝。

王朝等人感慨蘇園就是他們的福星,有她在,他們就借光了,什麽山珍海味都品嘗到得到。

“誰能想到這瑤光樓所有的菜品,我一頓全嘗遍了!說出去怕是沒人信,以為我吹牛呢。”馬漢道。

而且這品過人間最極品的美味之後,他們出門吃飯,不管遇到多麽樣的貴族子弟,在吃上都不帶露怯的。

張龍馬上附和,講了下他前兩日通過友人引薦,和幾位官貴子弟一起吃飯的經過。他本擔心會因自己小家子氣,可能會在飯桌上丟人。沒想到當時大家討論菜品時,他竟是最能講出門道的,竟還引來了一陣喝彩。

“我自己都不知我竟這麽有見識了呢!”

包拯和公孫策瞧他們熱鬧,笑得欣慰。

“這樣可真好。”

包拯興致正好地感慨了一聲,忽見公孫策給他夾了一只金棕色的蟲子進碗裏。

“這是什麽?”包拯臉色微變,微微睜大的眼睛足以證明他此刻的驚詫。

公孫策難得看見包拯能露出這樣一副受驚的表情,臉上的笑意更溫潤。

他斯文地跟包拯解釋道:“油炸知了猴,入口即知其香脆味美。”

“不吃。”包拯拒絕。

“大人莫非是不敢吃?嫌其外表醜陋?”

包拯:“……”

是,但又不想承認。

公孫策跟包拯細講這金蟬的妙用,不僅保肺益腎,防頭禿,還對咽腫音啞,小兒驚癇、夜哭不止等諸多中病癥有療效。雖為一只蟲,卻滿身都是寶。①

“大人政務繁忙,時常熬夜耗精費神,加之年紀大了,最易頭禿掉發,脾腎虛弱;還有每次堂審下來,喉嚨必啞。吃點這個補補,很有效用。”

公孫策說得有理有據,聽起來確實很不錯的樣子。可是這個炸知了猴並非是湯藥,怎麽看終究只是一盤令人難以下咽,甚至有點惡心的蟲子。當菜吃它,包拯還是想拒絕。

這時,公孫策狀似無意地感慨:“太平興國六年東畿因災荒餓殍遍野,漫山遍野盡是荒涼,鼠都不見一只,百姓連草皮樹根都吃沒了。那時若有金蟬可食,算是天上美味了。”

這話於其他人聽來可能沒覺得什麽,就此過了。包拯卻不同,他一直覺得為官者當以關心百姓疾苦為己任,官員若不懂去體會百姓之苦,便稱不上是好官。

如今不過是吃一只蟬,比起當年那些挨凍受餓的百姓所遭受的苦難,算得了什麽?那時的百姓可有選擇?不喜吃草根樹皮便就不吃麽?當然不行。

包拯這種勁頭一旦上來了,誰也擋不住,二話不說就夾起知了猴送進嘴裏。

公孫策見狀,笑瞇瞇地包拯口感怎麽樣

哢嚓、哢嚓、哢嚓……

忽視其外表,只體會入口的感受,真真是難得的脆香!外酥,裏也酥,這世間似乎沒有什麽炸物的香味兒能比得過它了,總之一口一個,比嗑瓜子更容易讓人上癮。

包拯連吃了六個油炸知了猴之後,見公孫策還是笑瞇瞇看著自己,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上套了。師爺真是好算計!炸知了猴也真是好吃,便不計較了。

因為菜色太多,每桌子上的菜幾乎不重樣,大家吃飯的時候基本上是挨桌亂串,去挑選自己喜歡吃的東西。

孫荷瞟見包大人和公孫先生正同吃一盤菜,而且包大人還接連下筷,孫荷就趕緊跑過來湊熱鬧,結果她看到了什麽?一盤蟲子!

“咦,這是什麽呀?”

孫荷忍不住發出驚嘆,引來大家的圍觀。

正夾起第七只油炸知了猴的包拯:“……”

突然不知筷子該無處安放了。

蘇園之前也沒註意,見竟有這道菜,驚嘆真不錯。

“這這這是菜?”孫荷半張嘴表示驚訝。

蘇園夾起一只油炸知了猴,便飛快地塞進了孫荷的嘴裏。

孫荷受驚地瞪圓眼,很想把嘴裏的東西吐出來。

“瞧你剛才大嗓門一喊,引來這麽多人註意,沒見包大人都不好意思了?吃下去。”蘇園低聲對孫荷道。

以她對孫荷口味的了解,這油炸知了猴肯定符合她的喜好。

孫荷的五官難受地皺在一起,因自家老大的吩咐,她才閉眼艱難咀嚼了兩下。終於體會到嘴裏的味道之後,她就詫異地睜開眼,再看那盤油炸知了猴的時候眼睛發亮了。

再聽公孫先生說這金蟬治病的效用,孫荷就吃得更開心了。她馬上分撥出一小碟來,專註品嘗。

這玩意兒有沒有藥用其實對她來說並不重要,好吃就行,焦香酥脆,吃得她太上癮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大家見狀,都好奇紛紛嘗起來。還真是,這油炸知了猴看著是不怎麽樣,吃起來特別好吃,真不能錯過了。

當然也有受不了,沒去吃的,比如白玉堂和趙虎。

趙虎還覺得挺驕傲,瞧瞧他竟與俊逸無雙的白五爺品味一樣,頓時感覺自己好像也變得更英俊了些。

“五爺要不要嘗嘗?”蘇園問白玉堂。

白玉堂默了一瞬,‘嗯’了一聲。

趙虎:“???”

蘇園就夾了三只給白玉堂。

趙虎開始做思想掙紮,既然大家都吃,只剩他沒吃,要不他勉為其難嘗一個?

趙虎深吸口氣,下定決心 ,起筷子去夾,卻只見桌上有一空盤子被收走了。

什麽情況,這就吃完了?趙虎特意去看了一眼,那盤子幹幹凈凈,連個知了猴的腿都沒給他留下!

這世道太殘酷了,他不過就猶豫了一小會兒,就那麽一小會兒!

蘇方明畢竟請了一頓非常豐盛的大餐給大家,蘇園覺得有必要表達一下感謝,給他回禮。她便用她自己砌的烤爐烤了一些小餅幹,做成各種動物的形狀。

孫荷見到這餅幹就喜歡得不得了,脆脆的,嚼起來有雞蛋和面的香味,最討喜的就是這些圖案了。令人充滿了好奇,想探究每一塊,明明味道都一樣,可就是想把每個圖案的餅幹都吃一下。

孫荷:“老大做這種小餅幹是要的送給孩子麽?”

“給蘇方明的謝禮。”

孫荷驚訝,怎麽想怎麽覺得蘇方明那般冷淡沈穩的人,吃這種可愛的小餅幹太不搭了。而且他那種性情的人,會喜歡這種東西?

“一旦他不喜歡怎麽辦?”孫荷委婉表達,其實她是想勸蘇園別送這個給蘇方明,似乎有點不太合適。

蘇園將晾涼的餅幹裝進了用於防潮的陶罐子裏,之前她便是用這種罐子裏裝幹果之類的炒貨。

“我送他東西,不是看他想要什麽,而是我有什麽。反正他有錢,什麽美味都能買得到。”

孫荷立刻讚嘆:“老大霸氣!老大有理!”

日落西山之前,蘇方明見婁掌櫃特意上門找他,還以為鋪子裏有什麽急事需要他處置,卻見婁掌櫃特意捧了一個陶罐子給他。

“何物?”蘇方明冷淡地瞥一眼。

“蘇姑娘給大爺的回禮。”

當蘇方明打開密封罐子的時候,婁掌櫃好奇地緊盯著看,甚至為此特意伸長脖子。

蘇方明從罐子裏拿出兩塊形狀奇怪的——小點心?不過這點心有點特別,很薄,像是餅的厚度,又小的不像餅。

細看他手上這兩塊東西的圖案,一個圓臉豬鼻子,能猜到是豬,但看起來比現實的豬更可愛。另一個則是兔身的形狀,也很好分辨。

婁掌櫃忙道:“對了,蘇姑娘把東西給小人的時候,交代說這裏面裝的是餅幹。不過小人卻不知道什麽餅幹,還挺好奇的呢,原來長這樣。”

蘇方明嘗了一塊餅幹,幹脆甜香,是挺特別的。再往罐子裏瞧,裏面還有各種不同的圖案,幾乎不重樣,倒是勾起人好奇挨個猜看的心思。

婁掌櫃得幸品嘗了一塊,感慨:“這麽多不同的樣式,可見蘇姑娘的巧思,做的時候十分用心。”

蘇方明‘嗯’了一聲,打發走了聒噪的婁掌櫃。

他取來一空盤子 ,從罐子裏抓了一把餅幹出來,便把剩下的密封好,命小廝就把陶罐放置在香檀木架子上。

小廝詫異了下,卻也規矩地聽話照做了。但不得不說,這香檀木架子擺放的物件可皆是價值連城的富貴物品,最便宜的價錢也不會低於三千兩。這一文錢就能買一個的土陶罐子位列其中,真可謂是相當的顯眼了。

蘇方明每看一個餅幹圖案,就吃一個。

這些餅幹圖案其實勾勒得簡單,卻充滿童趣,剛好是他童年所缺失的東西。

蘇方明心裏說不出得暖,淡漠無波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絲笑意。

若能有蘇園這樣的親妹妹,極好。

……

蘇園又做了一批字體形狀的餅幹送給大家,比如多福多壽、招財進寶、萬事如意等等。

餅幹好吃又有好的寓意,大家都很喜歡。

包拯還特意留了一份兒‘洞察秋毫’、‘神機妙算’的餅幹,在其他官員們跟前顯擺了一下。當然他這樣做的主要目的不是炫耀自己,而是為了誇讚他們開封府的‘小巾幗’聰明能幹。

“這包黑子就喜歡炫耀他的那些能幹的屬下!要小人說,這有什麽好炫耀的?東京城能人輩出,哪個衙門沒兩個人才?好像就只有他們開封府有似得!”

福旺最擅察言觀色,發現龐太師因包拯的炫耀而面露不滿,連忙出言嘲諷。

“能人輩出?”龐太師反問福旺,“那老夫府上怎就沒個能人,能有這般巧思?每月銀子如流水般花出去,養了那麽多人,都是廢物嗎?”

福旺馬上表示,他這就吩咐府裏的那些廚子們,都多動動腦,做些新花樣來。

龐太師哼一聲,“必須比包拯那個更妙。”

“一定更妙!”福旺馬上附和。

這開封府的蘇姑娘好端端的非做什麽餅幹,這下好了,害得整個太師府的人都不得閑了。

……

在丁三郎受刑杖四十後的第三日,開封府便對他進行了審判行刑。

刑部、禮部兩位侍郎都來觀刑,自是要看一看這個當初把他們兩部人馬當猴一般耍的案犯,如何人頭落地。

一向不喜見血腥的周老判官也來親眼見證,欲要他性命之人的死亡。

狗頭鍘依舊鋒利,下刀利落,丁三郎眨眼間便屍首分離,快得叫兩部侍郎有幾分意猶未盡。

姜侍郎納悶地蹙眉,跟周老判官道:“怎麽覺得好像缺點什麽?”

“慘叫,求饒。”周老判官道。

“哦,對,這犯下大案的犯人果然不同,竟還是硬骨頭,死到臨頭了都不求饒,也不慘叫一聲?”姜侍郎驚嘆道。

周老判官搖頭,“非也,因他前日受了杖刑,身子虛脫得厲害,話都說不出了,如何費力氣喊?你站那位置是沒瞧見他死前那副表情,恐懼極了,奈何又叫不出,一臉絕望後悔,奈何晚了!”

“唉,這案子總算是結束了,多謝開封府能及時破案,解決了我們禮部的大患。”姜侍郎向周老判官道謝之後,又再三謝過包拯。

走之前,他看見了蘇園,忙把蘇園誇讚一通,便問她:“蘇姑娘有沒有想過換個地方當差?我們禮部比起開封府——”

“咳!”包拯重重地咳嗽一聲,瞪向姜侍郎。

屋內周老判官、展昭等人也都用譴責的目光看著他。這姜侍郎還真是忒臉皮厚了,剛謝過開封府的幫忙,就明目張膽在開封府挖人。

姜侍郎無辜地看向大家:“怎麽啦?這有才之士大家共搶嘛,我也沒藏著掖著,大家各憑本事留人唄。”

刑部侍郎本是想看熱鬧的,一聽姜侍郎這話有理,忙也摻和進來,對蘇園道:“不如來我們刑部,蘇擅破案,來我們刑部——”

“王朝馬漢,送客!”包拯立刻厲聲吩咐。

姜侍郎和刑部侍郎忙嘆包拯小氣,他們也不過就是問問,曉得蘇姑娘不可能跟他們走。

“不過我們禮部下轄有膳部,專管祭器、酒膳及藏冰——”

姜侍郎話還沒說完,就被周老判官堵住了嘴,直接拉了出去。

不這麽幹不行了,這個姜狐貍居然了解到了蘇園的喜好,想從吃上對蘇園下手,。怕就怕這姑娘定力雖夠,但嘴軟,為了吃好喝好真會跟著姜侍郎跑到禮部去了。

包拯也鄭重交代,以後這個姜侍郎上門,大家都得看緊了。

王朝等人立刻應承,他們絕對會杜微慎防。

蘇園忍不住想笑,她是好吃,但還不至於為了吃什麽都隨便了。開封府若始終有這些人的話,她是不會離開的。於她而言,這一世最難得的就是能找到一群她可以信任並溫暖相處的朋友們。

“這幸好戶部沒來,不然是不是打算拿錢砸蘇姑娘了?”

大家半開玩笑哈哈笑了沒多久,沒想到真的‘說曹操曹操到’了,有戶部的人上門了。

王朝馬漢趕緊就提高警惕:這麽邪?戶部還真來挖人了?

待戶部的小吏進來陳明情況之後,大家略略松口氣,方知是他們想多了。

戶部出了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近一月,戶部錢監接連出現了丟銀子的情況,每次數額不多,或二三兩,或四五兩。起初金部主事未將此作為大事處置,只當是鑄錢工匠中有人貪財偷錢,加強搜查和監管就是。

但沒想到什麽都沒查出來,而且不管他如何防備戒嚴,這錢還每日還是照樣會丟。

這一天丟兩三兩銀子可能沒什麽,丟十天丟也不算大數,但經住常年累月啊,這要是一年十年幾十年繼續下去,金額就太過巨大了。

“你們真的仔細檢查過了所有工匠,官員差吏,真不是他們中有人悄悄偷錢藏了起來?比如藏在頭發裏,鞋子裏。”

“這些都想到了,也都檢查過了。錢監所有鑄錢的工匠和官吏在放值離開錢監之時,都要脫衣,從頭到腳檢查清楚,確定沒有藏私之後,才會準許其離開。

以前便是這般嚴格,出了事情之後便更加嚴查了,錢卻還是照樣會丟。

故我們主事懷疑這活人身上,不大可能出問題。可能是出了什麽其它紕漏,又或真的是有鬼在作祟?總之難得其解,遂請開封府幫忙厘清,徹查錢監丟銀的真相。”

戶部的小吏一一細致解釋道。

包拯和公孫策都聽出來些門道。

“怎麽,你們戶部錢監還鬧鬼?”

“不瞞包大人,確實鬧得挺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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