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氫氟酸

關燈
第二節 晚自習過半,年級組長倒先跑來三班的教室。

他發下去一沓心理問卷和機讀卡:“機讀卡上填自己的電話號碼。周五出了結果,會發到手機上。如果有同學低於健康線或心情不好,可以預約學校的心理醫生,也可以自己看一下醫生。”

姚玲玲跳樓後,魯能校區的董事會想普查學生心理狀況。這個任務被教導主任毛小鵬分給各位年級組長。尹組長本想拿到高二有問題的學生名單。但毛小鵬告訴他,學校早有此意,可心理健康機構回絕了這個要求。至於心情不好,其實是尹組長理解中的抑郁癥。

尹組長發完出教室。

徐儀清填著機讀卡。

——

下第二節 課,張雪從後面傳機讀卡給他:“小徐,是莫西幹跟著你。”

徐儀清往後門瞟一眼。

楊躍現在出現得明目張膽且爭分奪秒。

“他叫楊躍。”徐儀清說。他往前排傳機讀卡,並背起挎包。

“楊躍就是初中部那個,嗯。”溫雅含蓄提示。

張雪秒懂:“噢。”

蔡雨松嗤笑:“不管別人意願如何,他想幹什麽,還真能死皮賴臉。”中午搶座後他還有氣,雖不動手,但一有機會就逞口舌之快。

“他聽力很好。張雪說話他都聽得到的。”徐儀清朝後門走,“雨松,你少說兩句。”

“雨松,你不怕被小朋友打麽?”張雪問。

蔡雨松說:“他這個體型,我怕不起來。那些傳聞誇大其詞。”

徐儀清走到楊躍面前。楊躍面朝教室,左手舉起,緩緩對蔡雨松比一個剪刀手。

“比中指都不會?”蔡雨松右手握拳,回敬他一個標準中指,“You suck(你遜斃了)。”

徐儀清拉走楊躍。

出校門時,徐儀清將手機從飛行模式調回網絡模式。他同時瞟楊躍。楊躍還是沒太大反應,和傳聞中的暴躁脾氣不相符。

“你的手勢是什麽意思?”徐儀清問。

“你不想知道的。”楊躍走在他身邊。

那大概是罵人的手勢。

徐儀清說:“今晚還去我家?”

“我每晚都要去。不行?”

“行,我說過你天天來都可以。”徐儀清問,“你晚上是不是很容易餓?昨天你還問我會不會做飯。”

“是的。”飲食失調患者說,“因為我需要長高?”

“嗡嗡嗡嗡”,徐儀清手機連續振動。

他掏出手機解鎖,信息欄跳出延後接收的Q/Q消息。

楊躍說:“底下的超市非常吵,你要不要先聽張工的語音?”

“噢,對。”徐儀清說。他和楊躍聊閑天,而非講高深晦澀的大道理。楊躍身上散發著一點點溫良。

徐儀清點開張正道的第一條語音。

“小徐,下午我手機沒電關機了。進南開校園後,我找集訓隊的人借,結果他們都用的蘋果,充電數據線匹配不上。我溜去他們教學樓,從高三理科班借到了充電器和安卓線。有個南開女生好漂亮!集訓隊的同學說那是他們南開的校花,拍過南開的宣傳片。她的氣質不太像學生,可太年輕了,又不像老師。”

“你轉述張工的話明顯經過簡化。”楊躍說。

“張工話多是後天被逼的。如果他連續在結論之間跳躍,沒幾個人跟得上。”徐儀清點開第二條。

“九月的月考,姚玲玲的數學成績的確排到了六百二十一名。今天下午,高一理科清北班過來完成□□的玻璃雕花實驗。我用塑料瓶子分配了20%濃度的氫/氟/酸,放他們桌上,督促他們戴上防護手套。老師教起實驗,我記著要問姚玲玲的事,但氫/氟/酸需要最高等級的防護,不能讓學弟學妹們分神,所以我備好六/氟/靈,在實驗室巡查。高一班的同學們塗完玻璃片開始等待,我挨著小聲問:‘姚玲玲的數學成績怎麽樣?’可他們都不回答,最多告訴我:‘學長,姚玲玲都跳樓癱瘓了,以前的考試沒什麽好說的。’一圈巡查完,二十五分鐘過去了。眼看問不出來,我越發想知道答案。老師接著教他們處理廢液後排放。”第二條語音放完了。

“我們化學老師提到過這個實驗,高中理科必學必考。”楊躍說。

徐儀清說:“你還是聽講的。”

楊躍說:“化學實驗室裏沒辦法趴著睡覺。”

“我發現一個男生正在穿上手套。他剛剛脫了手套!我抓他到實驗室水龍頭下,問:“氫/氟/酸碰到你哪兒了?”他說:‘右手食指指尖。’學弟學妹們取出玻片清洗。我拿六/氟/靈沖洗他的食指指尖。他狡辯:‘廢液濺了一點而已。’我質問他:‘你確定衣服上沒有!’他說:‘確定。’老師還是過來,一手扯住他後背領子,另一手脫掉他的小西裝外套丟地上。老師說:‘你把他送醫。我送大家回去。’老師帶著高一的同學們出去。我翻出葡萄糖酸鈣凝膠,在他的食指指尖塗抹。他說:‘應該沒什麽吧,都不痛。’我說:‘氫/氟/酸濃度在30%以上,接觸才會有明顯痛感。20%雖然不會產生太大刺激,但已經侵入組織了。這不像濃硫/酸。濃硫/酸只要用水沖洗後沒有水泡就沒事了。這會兒我給你緊急處理下,去醫院醫生說了算。’我帶他打的去二院,並在出租車上批評他:‘如果你做化學實驗嚴格按要求操作,不就沒這些麻煩了嗎!’他說:‘張學長,謝謝你。你想知道的姚玲玲……她在我們班人緣很差,因為她動不動就為小事發脾氣,別人碰到她的筆筒都要罵人。她以競賽苗子保送進我們班的。剛開始同學們以為天才多少有怪癖,期待她的表現。可她的數學小測驗在班上墊底,九月月考數學單項更排到六百二十一名去了。班上風言風語,不知她怎麽進來的。然後她……癱瘓了嘛,大家都不想揭她的短了,顯得我們排擠她一樣。所以剛才沒人回答你。’我很吃驚:‘她數學進校就差?’那男生說:‘也可能不適應高中的學習生活。你不要告訴別人是我說的。’但高一的第一次月考,本質是摸底考試,根本不考高中的學習內容。她就是初中底子差。今年開學,怪事堆一塊兒了。小徐,你叫我求證的事,我已經求證了。你和楊躍不是朋友嗎?你問問他,他為什麽周日跑去打張老師?這和姚玲玲的成績一樣不符合常理。他9月27日打人,姚玲玲10月9日跳樓。這兩件事的時間隔很近,會不會存在聯系?我覺得缺了一環,聯系不上,有點難受。我的手機放在講臺邊充電。不是急事,有空回我。”

楊躍就在他旁邊。

徐儀清問:“張工想知道,你為什麽去打張成軍老師。”

“我聽到了。”楊躍說,“你也想知道,是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