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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林自安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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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一案算是了了,但林劉兩家孰是孰非卻成了清河村近來最大的議論焦點。而隨著議論的白熱化,各種未經證實的流言也隨著越傳越廣,林劉兩家不堪其擾,又因活計清閑甚少出門。

關於種種流言,林慕從前只會一笑置之,因為他自己便是伴著流言長大的。可是林大山家的事情一出,他才知曉流言不單單是流言,有的時候會成為無形的利刃,輕易了結一個人的性命,輕易摧毀一個原本可以幸福的家庭。他總覺得需要做些什麽來改變這樣的狀況,只是卻又一時沒有頭緒。

又因著林大山的事,林生在郁郁寡歡兩日後終於病倒了。林生一直身體強健,一年到頭也不見得會頭疼發熱,可就是這樣的人,一病起來便來勢洶洶,照顧林生之餘林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日午間,林生身子漸好,躺了幾日總覺得渾身不得勁,林慕便想著扶出去去樹下坐坐,母子兩正欲一左一右扶起他,卻見一早出門的季睿修正巧回來。

他背起林生走到院中的海棠樹下,十月過後,天氣漸漸涼了下來,而林生瘸了腿後,更是受不得涼,林慕便拿了一塊毯子給蓋到林生的腿上,兩人便也在旁邊坐了下來。

“李正喊你前去是為了何事?”

今兒一早,李正家長子便來請季睿修,說有關於村中的要事相商,這一去便是一個早上。

“是為了近來林劉兩家的事,借著這事,加了幾條村規。”

林劉兩家的事鬧得如此大,先不論此事給清河村蒙了多少塵垢,單就清河村村民亦是議論紛紛,如此下去可不是個好兆頭。

見林慕和林生都一臉好奇,季睿修才將今日發生在李正家的事都說了出來。

今兒一早,李正便請了村中一些說得上話的和各家族老商議事情,李正雖沒多少才學,卻實實在在是個肯幹實事的。

清河村繁育數百年,村中雖無法避免有小摩擦,可數百年來卻從未出過這樣的大事,這個事件像一個開口,讓李正原本猶豫的心一下堅定了。

而對此事,這些在清河村頗有地位的人也是各有各的想法,甚至有些人覺得應該將林大山家趕出清河村,關於這些爭論了半天都沒有一個定論。

最後李正開口,這個徹頭徹尾的悲劇於劉大福家、林大山家都是滅頂之災,家中長輩已死,剩下的卻是無辜之人。

此事已了,清河村卻無法對此事視而不見。歸結源頭,這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劉大福家的幾句難堪的言論,這番言論放在平時不見得能掀起多大的風浪,可在當時當景卻成了懸在林大山家脖頸上的刺刀,一個過激的想法,一時想不開的念頭便了解的一條人命。

隨著林大山家的投河自盡,此事便朝著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而去,最終的結果林劉兩家甚至整個清河村都付出了慘痛而巨大的代價,這樣的悲劇往後斷斷不可在上演。

依李正所言謠言不見得次次都有如此大的殺傷力,但起源確確實實是它,為了避免類似悲劇再上演,也為糾正清河村亂傳胡說的風氣,李正提議在村規中加入這方面的管理。

從今往後,但凡清河村的子民,互傳亂傳者輕者罰銀錢,而罰來的銀錢將在年前平分給村中的孤寡貧苦人家;而若在造成此事一般的後果,不論官府如何判決,一律趕出清河村。

這樣的提議一出在場之人自是一番爭論,肯定有之反對亦有之,一時間難分伯仲,而隨著季睿修不再沈默開口支持李正的決定,此事便一錘定音了。

林慕父子聽了皆從面上看到了喜色,如今的林慕早已不是可以被流言重傷的年紀,可誰又能保證清河村不會出第二個林慕,不出第二次類似的事件,防患於未然總不是一件壞事,且有了約束,對清河村的風氣也是好事一件。

午後,李正敲響了廣場的大鐘,將此事當眾宣布,一時之間,廣場如菜市口般熱鬧起來,但這樣的提議已經被各家族老通過,且林劉兩家的事太過令人震驚,雖覺得這樣的懲罰重了些,倒也覺得有理可循。

此事宣布後,在村人的見證下,由林自安執筆,將這一條加入了清河村的村規。

當林自安放下筆的時候,林奎楞楞地聽著林自安念出的一字一句,望著紅日高掛的天空,終於紅了眼眶。而村中那些向來不愛議論是非的人只覺得大快人心,少了那些閑言碎語,想必清河村往後也會祥和許多。

村規剛開始執行的那幾日,有些愛議論是非唯恐事少的婦人不知是沒察覺到此事的嚴重還是沒管住嘴,被逮住幾次罰了銀錢後,終於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當清河村迎來第一場雪的時候,村中的謠言漸漸少了起來,少了是非口舌,麻煩事也少了不少。

年關將至,衛潛的兄長來到了清河村,是為林自安與衛潛的婚事。

自衛潛決定送林自安回清河村的開始,他便打定主意此生唯他一人,兩人確定心意後一直很恩愛。隨著季睿修和林慕的成婚,衛潛便不止一次提過此事,而此次衛潛長兄的到來,便是將此事擺到了明面上。

當晚,林學便準備了豐盛的酒席,請了林生、林悅、林偉一家,至親叔伯兄弟關起門來商議兩人的婚事。

衛潛的長兄剛過四十歲,正是男子頂好的年紀,時任禮部尚書,說起來,他剛剛入仕途的時候,還是在季睿修父親的手下,兩家父親又是知己,在京都的時候亦時常見面。

多年不見,季睿修儼然是頂天立地的男兒,去年那一盒盒精致的奇顏花茶,亦讓季睿修在京都名聲大噪,那陣子,季睿修少時的才名亦再次被提及,人雖不在京都,卻是風光了一陣。

“當年名滿京都的少年郎如今也長成大男子漢了,季伯父在天有靈,也定是欣慰的。”

“尚書大人過獎了。”

“哎哎,叫什麽尚書大人,咱們往後可都是親人了,我這三弟沒個定性,三十歲的人了,家裏的長輩可愁壞了,好在,遇見了自安,來,這一杯我敬各位。”

三言兩語之間便將眾人的感情都拉近了幾分,連林生幾人也都放松了不少。

林學酒量一般,今夜不知是不是太過高興的緣故,一杯杯下去,沒過多久便紅了一張臉。

他甄滿一杯酒站起身,對著衛潛和其兄長道:“我家自安打小就孝順又聰明,明明有大好的前程,被我這個做父親的生生拖累了。”

話說到這裏也紅了眼眶,林自安正欲起身安慰幾句,卻又見林學輕笑一聲道:“不說這些糟心的事了,老天保佑讓我兒得遇良人,往後,自安就拜托你多照顧了,這一杯我幹了,二位隨意。”語罷,便將一小杯酒一飲而盡。

林自安家的事衛潛家人都知道,從前的是是非非如今再說也無用了,終歸衛潛能遇見心愛之人,不至於孤苦一生,衛潛家人也就放心了。

林學又幾杯酒下肚,人已經開始暈乎了,話也異常地多,他拿著酒瓶晃晃悠悠走到林生身邊,林慕趕緊起身將身邊的位子讓了出去。

林學將自己的酒杯倒滿,又給林生滿上,才擡起酒杯道:“大哥,小弟以前對不住、對不住您,對不住嫂子、對不住那個沒出生的小侄兒,小弟糊塗但大哥不糊塗,大哥的恩情,小弟、小弟銘記於心,這一杯敬您,敬嫂子。”

想來這些話林學憋在心中很久了,今夜便借著酒意都說了出來。於林生夫婦而言,從前確實怨過林學,但那一刀足以償還一切,恩恩怨怨,人皆死的死散的散,還有什麽好計較的呢?

“大哥也敬你救命之恩,咱兄弟兩幹了。”

兄弟兩皆不再說話,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林學已經醉的不省人事,這是他自家中遭了變故後最放肆的一次,或許心中太苦,從前無法說出口,今夜卻借著喜意、借著酒勁說了許多真心話。

林慕雖知今日的一切皆是林學咎由自取,但看著也有幾分可憐,世上之事,一個微小的決定便是一生無法挽回的錯誤,逝者已逝,生者卻還需帶著自責悔恨繼續過活。

夜已經極深,屋外雪花飛揚,屋內卻是一片酒杯碰撞,美好喜意。

商議好了日子,衛潛的兄長事務繁忙,在清河村逗留兩日後便踏上了回京的路程。今年大年,衛潛將帶著林自安和林學前往京都,也算兩家長輩正正經經見一次面。

一場場大雪又一次次化雪後,大年如期而至,林慕一家前去二房送別。臨走前衛潛再三相邀他們一家去京都過年,然而考慮到兩廂路途遙遠,京都又素來嚴寒,林生去了白白遭罪,且兩人的結親之日定在八月,那時再去也是一樣的,因而便婉拒了衛潛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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