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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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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卯時三刻,清晨的亮光終於驅散了夜晚的黑暗,劉老漢背著簍子,想上大雁山撿些幹柴,儲備足夠才能好好過個冬。

劉老漢平時出門更早些,只是他家正對著劉大福家。劉大福的媳婦雖然遭人嫌,但對門對戶的,平日裏來往的也勤,夫婦兩乍然一死,即便他是個漢子,心中也總有些害怕,是以今日特意等到天亮才出門。

劉老漢推開自家的屋門,忽而間他兩眼瞪得老大,身子不自覺顫抖起來,隨後驚叫出聲。

劉老漢家的長子尋聲而來,看見劉老漢站在門前一動不動,小跑著往劉老漢跟前去。

“爹,您這是怎麽了?”

劉老漢顫顫巍巍不開口,他兒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劉大福家門前那顆光禿禿的核桃樹上正吊著一個人,他心下一涼,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這,這是誰?”

劉老漢顫顫巍巍地開口道:“像,像像像是林、林大山。”

劉老漢的長子膽子還算大,他邁著步子一點點往前挪動,隔著兩三米,他才確認他爹沒有看錯,林大山居然一脖子吊死在了劉大福家門前的核桃樹上,身前還掛著一塊木牌牌,上面有四個血紅的大字:以命抵命。

劉老漢見兒子上前,他雖然心中毛毛的,但也跟著上前去探究竟,劉老漢雖大字不識一個,但活生生的一個人就這樣死了,這事還得知會李正一聲。

“老二,老二。”

劉老漢叫喚了幾聲,一個漢子便應聲而來,見到眼前的一幕也是一驚,父子三人面面相覷,心中想想也覺得陣陣發麻。

“老大,你去叫李正,老二,你去叫林大山家的人。”

兩個漢子沒有片刻耽擱,而劉老漢自己也似後頭有人追似的,丟下背簍,往劉大壯家去。

不過片刻功夫,聞訊而來的村民便圍滿了劉大福家,他們交頭接耳爭論不休。

“劉大福家的事是林大山做的?”

“也不見得吧,這不官府還沒定案呢嗎?”

“還需定案?我可聽說了,就林大山家的投河那日,就是劉大福家的冷嘲熱諷,還說該讓村民決議把她趕出去,嘖嘖,說的可難聽了,這不沒一會兒她就投了河。要我說,定是林大山恨上劉大福家的,要她償命呢。”

圍觀村民聽了也覺得有理,紛紛附和,李正趕來時便見到這樣的場景,恨不得將他們的嘴堵上。

“都停嘴,事情究竟如何還需官府定奪,在此之前,再傳些有的沒的,就不是輕飄飄一句勸慰的話了。”

李正語氣威嚴,也是近來清河村諸事不順的緣故,此事過後,他需好好揪揪清河村這亂說謠傳的風氣,否則不知還有多少隱患。

而此事傳到林慕家的時候,林生還在沈睡,許秀琴砸掉了手中拿著的那一碗羊乳,久久回不了神。

林慕和季睿修面面相覷,回想起林大山昨夜的種種,如今想來,確實透著些不尋常,可即便如此,一下接受人去了的消息也是極難的。

林生和林大山做了半輩子的兄弟,其中情誼非尋常人能比,出了這樣的事,任憑林生醉成何種模樣也是要將他喚醒。

林生昨夜醉的厲害,被林慕叫醒時只覺腦子嗡嗡作響,迷迷糊糊之間聽到這樣的消息,只以為自己在做夢,還欲倒頭就睡。

林慕搖晃著林生,又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林生楞楞地看著林慕,好半晌才開口道:“你說什麽?怎麽可能,明明昨夜,明明。。。。。。”

說話間竟是哽咽起來,林生紅著一雙眼細細看著林慕道:“你再說一遍。”

林慕心中本就難受,看到林生的樣子更是一陣陣的酸楚,但事情已經成了定局,不是他不說就可以逃避的,便將事情又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林生半晌不吭聲,隨後便雙手捂面嗚嗚哭起來,林慕心下一痛,差點掉下淚來。

林慕不敢出聲安慰,只能靜靜站在林生旁邊,而季睿修卻突然彎下腰,拿起林生身旁的一團紙。

季睿修緩緩打開,只見上方赫然寫著:寄兄林生:思我亡妻,心緒難鳴,殺人縱火,大錯已鑄,黃泉之路,無懼無畏,念我子孫,拖之於爾,勿悲勿念,吾心甚歡,此恩難報,望兄安好。署名之人正是林大山。

短短幾行字,便解開了所有的謎團,可這樣的事實對多少人都是難以承受的打擊。林慕一時不知該如何去定義這一連串的事,他想唯有悲劇一詞可以概括。

林生不識字,但他聽得明白上面的意思,一時心中湧過無數的心緒,攪的他的頭愈發的痛。

“慕兒,給爹打一盆涼水,咱們去將這事處理了。”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林生無法全部認同林大山的行為,可是於他而言,林大山是他只差血緣的兄弟。對的錯的,人已經去了,再去評判又有何用?可拼盡全力,他也要護住林大山留下的老母兒孫。

用涼水凈面,林生感覺腦子清醒了不少,他忍著種種不適,在林慕的攙扶下,往劉大福家去。

此時,來查案的衙役已經將林大山的屍體取了下來,林奎像是沒有氣息的傀儡,直挺挺跪坐著,林奎的媳婦卻是掩面哭泣,圍觀的村民雖噤了聲,面色卻十分覆雜。

見到林大山的屍體,林生差點沒站住,他緩緩蹲下身,顫顫巍巍伸出手撫上林大山早已僵冷的面龐,回想起過往種種,兩行清淚劃過他有些滄桑的臉龐。

有些村民或許還不敢完全肯定,但經過這一遭,縣衙的人已經斷定是林大山殺害了劉大福夫妻,還縱火將劉大福家的屋子燒了個幹凈。而如今,林大山已死,即便以命抵命,按大瑜朝的律法,林家該償劉家的損失還得照舊。

此案雖早早結了,但關於如何賠償事宜,於捕頭又詳細詢問了相關情況,林大山雖罪不容恕,但也有可憐和情有可原之處,縣令大人也左右思量後才給了判決。

劉家所建新屋,人力物力財力及一應家用物件都由林家賠償,除此之外,林大山罪責不輕,按大瑜朝律法即便其已經死了,也不能安心下葬。不過,法外也有人情,若受害者願意接受,兩家協商後,也可拉回去自行安葬。

林大山家在清河村不算頂好的人家,給劉家建屋添置物件就已經去了大半的家底,兩家商議許久,劉家卻咬著少於五十兩白銀不松口,而林家卻實實在在拿不出這筆銀錢了。

林奎向來孝順,接二連三的變故,二十出頭的精神小夥看著卻似四十來歲的漢子,他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將他雙親葬在一起,他和妻子商議了許久,打算賣幾畝地,賠那劉家五十兩白銀。

半晚十分,林奎家愁雲慘淡,林慕扶著林生敲響了林奎家的房門。

按理來說,家裏死了人林奎家應該有不少族親,但因林大山,一整天了,居然沒有一個人來看顧他們。

見到林生和林慕,林奎卻半天吐不出一句話,事情到了今日的地步,林奎已經不知往後該如何在清河村立足。

進了屋,林奎的媳婦給兩人倒了茶水便安靜站在林奎身旁,林生見林奎的模樣,心中更是難過。

“林奎,你怨你父親嗎?”

林奎未加思索卻搖了搖頭,隨後又道:“爹娘恩愛,我如何能怨?”

林生沒有回話,而是拿出一個匣子,推到林奎跟前道:“你的父親走了,我的兄弟去了,但你別怕別倒下,叔會照看你們。這裏面的銀子你先用著,總得讓你爹娘葬在一塊兒。至於往後,你若有什麽打算需要叔的,叔都會幫你。只一點,你爹去了,往後你們家就需要你撐起來,你可以難過沮喪片刻,卻不能一蹶不振,否則你爹娘黃泉路上又如何能安?”

林生話音才落,林奎卻趴在桌上嗚嗚哭起來,他長得壯實也已經成家生兒育女,可在此時,他只不過是一個失去雙親的孩子。

林生忍著淚輕輕拍著林奎的背,而林奎的媳婦也低低嗚咽起來,這悲痛的氣氛,壓得林慕喘不過氣。

林奎再擡起頭時,眼中已經沒有淚水,有的只是堅持和決絕,他將那匣子推回林生跟前道:“謝謝叔,雖是困難,但家中還有七八畝地,賣掉幾畝亦是足夠的。”

“傻孩子,你怎會跟叔客氣?當年我們剛分家那會兒,你嬸子身子弱是你爹擡著熬好的山雞送來,是你娘時常陪著你嬸子。你爹死前將你們托付於我,我怎麽能看著他屍骨無依?看著他的兒子變賣家產?這不是往叔心口上戳刀子嗎?”

話說到這份上,林奎想起自己父親和林生的交情,想起他爹留下的書信,終於不再推脫。

“謝林叔,我一定會振作,不讓爹娘擔憂。”

林奎能想得通,林生心中很是欣慰,又說了會兒話,林生便讓林奎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叫上劉大福家的長子和李正去縣衙將林大山的屍身接回來。

姑且不論這事究竟讓清河村多少人徹夜難眠,第二日一早一行人便去了縣衙,在相關文書上按了手印,劉大福家的長子收了銀錢,林大山的屍身也接回了林家。

兩日後,林奎給雙親辦了喪事,只有幾個親近的人家參加,隨著兩人的入土,一切看似是結束了。然而,各種謠言卻沒有因為兩人的入土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李正看著這一切,終於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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