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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走水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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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五,清河村似還沈浸在大年的喜慶當中,而林慕一行人將在今日離開清河村,去往 東洲,將昔年舊怨做個了斷。

“此去,一路當心,爹娘還有弟弟在家等你回來。”

此次前去,不知歸期,許秀琴想著這事,已經多日未曾睡個好覺,昨夜更是徹夜未眠,她 想讓林慕沒有顧慮地上路,可說著話卻又忍不住哽咽了。

“爹、娘,有修和舅舅在,不必擔心慕兒,此事了了,往後慕兒便長伴爹娘左右。”

“嗯,去吧,也無需擔憂家裏。”

林生到底是男子,雖也擔憂不舍,到底沒像許秀琴那般。

林慕依依不舍地上了馬車,待馬車緩緩駛離,林慕掀開簾子,看著夫妻兩離他越來越遠, 心中也是酸楚。

一路未歇,落日時分,便到了永安洲綺黎鎮,幾人找了一間上好的客找,用過一頓熱飯休 整一番,便上了街。

這個鎮子因美玉出名,賭石之風盛行,原石鋪子、小攤林立,吆喝叫賣聲不斷,甚至多有 慕名前來的外地人。

“你這人怎麽這樣?這賣都賣了,哪有改口的道理? ’’

林慕、季睿修、白君炎一路逛著過來,也碰到有開出好玉的好運道者,但多的都是嘆氣之 人,倒是前頭圍了不少人,還隱隱有爭吵聲。

他們幾個尋聲而去,只見攤子上一塊被開了口的原石,裏頭已經露出了濃濃的綠,看樣子 成色上好。

“加不加價,不加,不賣。”

那攤主五大三粗,話說的也是理直氣壯,而那個壯碩的中年漢子還在猶豫,倒是周圍看熱 鬧的看不過眼,紛紛出聲指責攤主。

“這生意人連起碼的誠信都不講了,往後誰還來你的攤上,咱們都是看著的,這位兄弟銀 錢都付了,你眼見要開出玉,就改口不賣,哪有這樣做生意的?”

“是呀,這攤主真不實誠。”

眼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那攤主卻不慌不忙,將那漢子付的一錠銀子取出來,就要還給那 漢子,見攤主如此做派,圍觀議論聲更大。

“不知兄臺出了多少銀錢買的這石頭。”

白君炎不知何時走到了那漢子身邊,那漢子本來很沈靜,季睿修卻分明看見當那漢子看到 白君炎時,瞳孔都瑟縮了一下,似是十分震驚,卻又很快歸於平靜,仿佛剛才的事只是幻覺。

“五兩〇 ”

聲音也是冷冷的,多半個字都不說。

“兄臺不買也罷。”

白君炎也不知為何會如此說,那漢子猶豫再三,終究接過了攤主還回來的那癥銀子。

“看看啊看看,這透出的這一角濃郁透亮,品相一定是極好的,一百兩,再不買可就遲了。

眼見那漢子拿回了銀兩,攤主馬上變了一副面孔,又叫喚起來,有些人蠢蠢欲動,卻因價 格有些猶豫,倒是一個打扮貴氣,後頭跟著好幾個侍從的公子豪氣地買下了它。

玉石攤旁便有開玉的老者,那貴公子買後便叫老者開了,人們也好奇,這裏頭究競是什麽 品級的玉,那老者手藝嫻熟,倒是圍觀的人大氣不敢出一個。

本以為是什麽好玉,誰知開了卻只是一小塊皮,其餘的全是白花花的石頭,圍觀的人咋舌 不已,都慶幸自己沒有買下它。

“奶奶的,競然敢坑小爺,讓小爺白高興一場,給爺把這攤子砸了。”

那貴公子面上是擋不住的怒氣和晦氣,那攤主喊天喊地,卻沒半個人來幫他,那貴公子發 了一通脾氣後便又帶著侍從浩浩蕩蕩地走了,徒留滿面愁容的攤主和看好戲的看官。

白君炎已經回到林慕身旁,三人正想離去,卻被那漢子叫住了,只是當那漢子看到林慕時 ,反應居然比剛才更奇怪,季睿修總覺得這漢子認得舅侄兩,可若是如此,白君炎怎會沒有反 應。

“多謝這位公子提醒。”

那漢子給白君炎行了一禮,白君炎瀟灑地揮揮手,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不過是看 不慣攤主的行徑罷了。”

那漢子又道了幾聲謝才離去,街上人來人往,竟也很快消失不見。

“奇怪,這個人,我似乎在哪裏見過他。”

林慕低聲呢喃,卻是沒有逃過季睿修的耳,林慕雖記不得兒時的事情,但那些觸動極深的 ,例如那場大火就以夢境一樣一直出現在林慕的腦中,再觀此人方才言行,季睿修總覺得有不 妥。

“舅舅可曾認得此人?”

白君炎似在回憶,可無論他怎樣想,都記不得他見過方才那漢子。

“我不曾見過此人。”

“算了,許是我的錯覺,天色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季睿修雖還有疑惑,但無奈白君炎不認得此人,便只好作罷。

這客找在城西,夜晚倒是安靜。

三更天,只有零星的鋪子還未打烊,偶有幾個行人,也破壞不了這靜謐的夜晚。

“走水了,走水了。”

季睿修被叫聲吵醒,他嗅覺極好,已經隱隱聞到了煙味,他忙將林慕喚醒,林慕顯然還不 清楚是什麽狀況。

季睿修手腳麻利地給林慕穿上衣裳,外面又傳來幾聲驚呼,總算將林慕的瞌睡蟲驅了個幹 凈。

“外面是在說走水了嗎?”

“是,咱們出去。”

季睿修牽著林慕開了房門,這間客棧有兩層,季睿修和林慕、白君炎住在二層,周奶娘和 大寶在一層,這走水的地方恰好是正對著林慕他們樓梯口的那間,這會兒火勢已經蔓延開了。

季睿修牽著林慕走的飛快,本想著走樓梯下去,誰想頂上的木柱被火燒的掉了下來,若非 季睿修反應快,就要砸到林慕身上,那梯子也被染及,季睿修一把將林慕抱起,從二樓一躍而 下,一樓倒好些,剛要出門,卻碰見要進屋的大寶。

大寶和周奶娘住在一樓,倒是沒被波及,但二樓有些客人還是受了傷,那掌櫃的滿臉焦急 ,來回踱步,吩咐著夥計救火。

是夜,六歲的木獻宸在夢中倍感灼熱,他睜開眼卻見四周通天的火光,坐在他床邊的大寶 睡得不省人事。

他嚇蒙了,哭喊著叫大寶,大寶卻毫無反應,火越來越大,他想跑出去,可那些不斷掉落 的木樁火星生生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只能瑟縮在墻角,感受著越來越高的溫度,眼角也被嗆的 流出了淚。

六歲的他尚且不太明白生死,只是覺得很害怕,他覺得越來越熱,呼吸越來越困難。

他昏昏沈沈,卻被一個冷硬的聲音喚醒,那是個長得很高很壯的青年,他有一雙又黑又亮 的眼睛。育年牽過他的手,又抱起昏睡的大寶,出屋門的那一刻半邊屋子都塌了,他的世界只 剩一片通天的紅和驚懼。

然後呢?他因為這場大火驚懼昏沈,那日他坐在路旁等著大寶,卻有一個衣裳破爛的婦人 叫他寶寶,抱著他越走越遠,直到再也瞧不見大寶、瞧不見他坐的地方。

這個婦人總是喊他寶寶,一路帶著他和一群流民南下,有一天,這個婦人再也沒有醒過來 ,而他又累又餓,只想閉上眼。

再次醒來,他看見一張慈愛的婦人面孔,她抱著他餵他吃的,叫他別怕。不久他漸漸康覆 了,那婦人問他姓甚名誰,家在何方,可是他的腦子一片空白,那婦人便說:“別怕,往後我 就是你娘,你姓林名慕。”

“慕兒,慕兒,你怎麽了?”

季睿修熱切的呼喚終於將林慕從神思中拉了回來,他看了眼焦急的季睿修和周奶娘,還有 火光沖天的客棧,終於想起來此刻是怎樣的情況。

“舅舅呢,舅舅在哪?”

經林慕這麽一說,周奶娘才意識過來他家少爺不在,她環顧四周都不見白君炎的身影,一 時也焦急起來。

“舅舅耳聰目明,不可能沒有察覺,你別急,我去瞧瞧。”

眼看季睿修就要進去,林慕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

“這火好大,你別去。”

話語間已是帶了哭腔,季睿修左右為難,總覺得此刻的林慕有些不大對勁。

“怎麽走水了,你們沒事吧?”

恰在此時,白君炎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林慕欣喜地回過頭,就見白君炎衣裳整齊,絲毫沒 有狼狽樣。

“少爺您這是去了哪兒?”

“夜不安寐,出去走了走,你們沒事吧?”

見白君炎好好的,幾人總算是放下了心。

店裏的夥計來來回回忙活大半天總算將火滅了,只是這店已經面目全非。好在這客棧周圍 既沒有其它店鋪,也沒有民宅,那掌櫃的瞧見客人都安全,也算安了一點心,沒鬧出人命已經 是上天庇佑了。

“各位客人實在抱歉,等天亮了,我們會請官爺查清緣由,事情了了,各位的財務損失我 們都會一一賠償,現下,我先帶各位到我們家另一家店鋪歇下,實在抱歉。”

那掌櫃的言辭懇切,這些客人也不是蠻橫不講理的,這樣的天災人禍誰也不想碰到,且掌 櫃說了查明真相,一應財務都會賠給他們,也就由著掌櫃將他們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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