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戰火交迫,俠義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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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鴇子名叫紋姨,今年五十四歲,已然在這秦淮水鄉胭脂巷裏漂泊了大半輩子,青春年華已然付諸流水,如今是半老徐娘美色漸衰。現下的她,拉扯著幾個並不火的姑娘,勉強賺錢以求度日。

紋媽媽吸了口水煙,看著船外鶯歌燕舞十裏燈輝,輕輕搖了搖頭。

“現如今的廣陵,早已經是內外交困。大廈和大舜國的軍隊就在這不久前已經打了好幾仗了……兩邊兒的都不管我們廣陵城內百姓。城內的允卿女仙們之前為了保護城裏黎民百姓,已經付出了多少……

紋媽媽眼中全是不甘和恨意,她握了握拳頭,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那大廈國主為了奪地盤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都能幹出來!這人偏又和毗藍教的妖人們勾結……就他的那個什麽狗屁國師!叫什麽‘烏頭羅剎’的……”

“叫烏樞剎羅……”

一旁的芝兒輕輕提醒。

“呸!老娘愛怎麽說怎麽說!”老鴇子咬牙切齒。

“那狗屁的國師以前就是個色膽包天的狗畜牲!之前在廣陵城內欺男霸女!看中誰家的閨女便要施法暗地擄走!叫人根本抓不住把柄!這狗畜牲糟蹋死了多少閨女!他們強占廣陵的那些日子簡直是暗無天日!我們百姓迫於無奈!只能自行起義反抗!那景晗誠便武力平反,大肆屠殺起義百姓!好在我們廣陵城裏,還有個允卿門。門內女仙為保護城內百姓,在毫無外援無人相幫的情況下,與那烏樞剎羅的毗藍教妖人整整鬥了三個多月……”

老鴇子深吸一口水煙,繚繞的煙霧裏,那雙蒼老的眼裏溢滿了水光,她聲音裏全是無奈和憤恨。

“可只靠一個允卿門,哪熬的住那數以萬計的畜牲們!仙宗之人根本不管我們廣陵城的死活,發出去的求援信一封都沒有回應……可嘆那允卿門的女仙楊姑娘,死的那般淒慘,死的連屍首都收不齊全……”

船上所有的人,聽了這話俱是一顫。

曲遙只覺腦中“嗡”了一聲,他看向澹臺蓮,只見澹臺蓮也一臉楞怔。

“你說……什麽?”曲遙顫聲上前兩步問道:“廣陵城接連三個多月被封?允卿門的姑娘們奮力抵抗卻無人應援?這……這麽大的事兒,為何無人知曉?”

澹臺蓮心中巨顫,他剛想問話,突然想起在場所有人中只有自己沒有變聲,此時他若開口說話,必然要露餡。就在他糾結的時候,寧靜舟已然出言置疑了。

“是啊這怎麽可能!?”寧靜舟沈聲道:“我們便是從北面長白宗來的,一路上風平浪靜,就連仙宗之內也毫無波瀾!若廣陵城內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怎麽可能有人不知道?”

“沒錯。”師憫慈也顰眉讚同道:“在下四海雲游至此,如此駭然聽聞之事竟絲毫沒有聽說!若出了這樣大的事,允卿門的求援消息該早就傳到仙宗了,一般情況下若是仙宗內任何一宗門出現外患,仙宗大宗主該立刻派人平亂。怎麽可能讓允卿門獨自支撐三個月?”

“等會兒……”那老媽媽凝眉道:“你們四個姑娘家,一個從打北面山頭來,一個四海雲游,一個至今沒吱過一聲,剩下那個還時不時抽個羊癲瘋,這是怎麽回事?”

老鴇子眼神銳利如刀,四人立刻縮起了脖子,眼見著要露餡兒,曲遙一看大事不好,趕緊上前圓場。

“沒有沒有!老媽媽您別往歪處想,我姐妹們因家境貧困,個個東奔西走天南海北的幹活掙錢!唯獨我,幹一行愛一行!專註賣身二十年。”

老媽媽端詳了曲遙半晌,最終疑惑道:“那這二十年來,你賣出去過麽?”

曲遙義正言辭:“並沒有,所以今晚我這窖藏了二十年的貞操就等您給開個封。”

“呦,那你這二十年來靠什麽吃飯?”那老鴇子鄙夷道。

曲遙被問住了,他思考半晌後,說出了兩個字。

“修仙。”

曲春遙看著老鴇子,大言不慚。

紋媽媽被一個“修仙”堵的半晌無話,她從業四十餘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卻還是第一次聽說還有一邊賣身一邊修仙的。如此清麗脫塵的賣身方式,她平生第一次見。

默默抽了口水煙,然而下一秒,一個清冷沈郁的聲音悠悠地傳了過來。

“那麽廣陵城內允卿門出這樣大的事無人知曉,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師憫慈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身上帶著的那股慫慫的氣質徒然消失不見了。

“有人以極強的仙法功力鑄以結界,攔截了所有通往允卿門的消息!”

師小道長的眼神突然變得極盡冰冷,他看向船外那蒙蒙夜色,輕聲說道。

“此刻被團團圍住的,不止允卿門,還有整個廣陵。此刻的廣陵城該如罩在金鐘罩下一般被結界圍堵的密不透風!而這條水路,是唯一一條通往罩子裏的路。”

澹臺蓮聽罷,眼神微冷,他看向師憫慈,此番言論正是他心中所想,故而讚同地輕輕點了點頭。

“可這究竟是誰做的?”曲遙疑惑道:“他為什麽要封鎖廣陵?若他能衍化出這樣大的結界,那麽他的功法必然不低。他若真的要除掉允卿門亦或是為非作歹,為何還需如此大費周章?這不通情理。”

曲遙此言在理,他語畢之後,四下一片岑寂。

一片岑寂後,紋媽媽嘆息了一聲,她敲了敲煙袋,搖了搖頭輕聲道:“我們不過是一介賣笑女子,對於這裏面有什麽秘辛隱情,自然是不知。只是,那名叫烏樞剎羅的畜牲之前因殘害普通女子而激起民憤,他是景晗誠的國師,景晗誠為了平息民憤,如今在城內不敢公然再禍害姑娘,便開始挑我們這些風塵女子下手……”

老鴇子默然握緊了拳頭,兩個姑娘也咬緊了嘴唇低下頭去。

“大廈那幫狗官,拿我們這些風塵女子根本不當人!三天兩頭就要選走些姑娘,送到那畜牲那裏供他玩樂……亂葬崗裏,不知有多少姑娘的屍首……”

紋媽媽說到這裏,已然憤怒不止,她狠狠咬著牙,眼神裏全是刻骨的仇恨。

“這烏樞剎羅如今不僅禍害這些姑娘,連男人也不放過!城中長得俊俏些的小倌如今也遭了毒手!這船艙裏躺著的這個男人,便是被那烏樞剎羅糟蹋完,扔在外頭的……”

曲遙的心臟猛地被揪了兩下。

他顫了顫,向那船艙內走了兩步,伸手撩開了內艙的簾子,便看見了船艙內,那個渾身纏滿繃帶,蓋著一床臟兮兮被子的男人。

“我們是在碼頭不遠處的草叢裏撿到這個人的,撿到他時,這個男人渾身上下已經被燒的焦黑,沒有一塊好地方……手指頭叫人剁掉了四根,舌頭亦被人割了去,他是活生生從那毗藍教建在廣陵城外的營帳裏活生生一路爬回來的……”

紋媽媽看著那躺在地上的男人輕聲說道。

“我們幾個撿到他時,他腸子都露在外面……谷道全都破了……他不能說話,故而我們也不曉得他的名字,因著他渾身上下已然被燒的焦黑,所以我們幾個便給他取了個名字叫‘黑糊糊’。”芩兒嘆息著說。

曲遙默然跪坐在地,靜靜地看著那床上躺著的,不能言語的男人。

曲遙根本無法知道,這個男人究竟遭受了多少折磨,他臉上也纏滿了繃帶,渾身上下只露出兩只眼睛……

然而卻是在這時,那男人似乎聽見了身邊有人在談論他,他輕輕睜開了眼睛,旋即看向了曲遙。

曲遙楞了楞,那雙眼睛竟是極罕見的琥珀色,清冷剔透的如同一池清淩淩的泉水,他此時本該異常痛苦,然而這眼神卻平靜淡默的很,似是早已將一切苦痛看淡,生死皆與他無關。

曲遙替他掖好被角,即便明知他已經活不長了,卻還是輕聲安慰道:“好好養傷,會好起來的。”

然而在那一瞬間,曲遙竟感覺這個躺著的男人似乎諷刺地笑了笑,之後闔上了眼睛。

曲遙看著那疏離淡漠的剔透神情,被這人的氣質驚的楞了一瞬。

這個人,即便落魄淒慘至此,卻還能有這般清貴不俗的氣質,可想他未遭戕害之前,該是多麽霽月光風一個人物。

可他如今,卻被折磨至此,在一條花船上默默等待死神降臨。

“我們撿到他時,他便就剩一口氣了。”芝兒默然道:“媽媽心眼好,不忍心看著他就那樣慘死在河邊,便撿到了花船上,由我們幾個湊錢給他治傷,照顧他……”

“罷了罷了……我也只是個賣身的娼婦,哪裏談什麽好心……”那老媽媽吸了口水煙,用那不再剔透的,混濁的眼神看向遠處水面,老媽媽輕聲道:“天下賤籍無論男女,本就一家。我們靠皮肉色相賺錢,本就輕賤如草芥一般為人不恥,若是再不互相扶持憐惜,誰還能憐惜我們呢?”

芝兒和芩兒聽罷這話,低下了頭。

“就算是死,起碼臨死前身邊有人照顧陪著,總要好過孤獨一人吧。”紋媽媽說。

曲遙默了默,心中越發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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