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迷障消散,山花有淚

關燈
第二日一早,長白宗便派了弟子下山來給這些橫水村的村民們和姑娘們送解藥了。

那些長白弟子均著以黑白為主的長衫道袍,衣上繡著華麗精致的海屋添籌紋,裙擺袖口各紋一只仙鶴展翅。長白宗弟子最為獨特的便是宗內特制的禁步腰配,乃是一道三寸長黑白間色的鶴羽。兩道鶴羽在腰際隨著微風輕輕飛舞,發冠後亦墜著兩道飄逸的鶴羽,冠頂皆鑲嵌著一顆紅色朱砂石,如同仙鶴頭頂的鶴頂紅一般,那是長白道服的點睛之筆。

長白的道服整齊劃一,看起來莊雅不失仙風。只是長白弟子並沒有蓬萊弟子那種白月清風的雅致和疏狂,個個臉板的異常僵直,神色莊肅嚴謹,叫人沒來由地心生信服之情。

曲遙等人亦向村民們說出了事情的原委,村民們聽罷恍然大悟,原來這亭瞳館幹的竟是這坑人騙命的勾當!大家當初還著急著往裏送女兒!

被騙進去的女孩們被一個個地擡了出來。服下長白宗特制的九花玉露丹,一個個都逐漸恢覆了神智,這幾日丟掉的元氣也都補了回來。

曲遙長籲一口氣,折騰了一宿此刻總算得了片刻清閑。他和寧靜舟正坐在廢墟上啃著兩個肉包子作早餐。而那廂澹臺蓮早已去一旁晨練仙法去了,曲遙就了一口豆漿,看那一堆長白弟子忙裏忙外,料理後續。

那亭瞳館失去了法術維持,再也不是金碧輝煌的模樣,不過就是一堆破碎的紙片。有人提議將這堆紙片焚燒掉,畢竟這都是些邪祟之物,害人不淺。

村民們一致同意焚燒,大家紛紛拿來火石和食油來準備燒了這些東西。然而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哭喊突然傳來出來……曲遙嚇得包子差點掉進豆漿裏,探頭往那聲源處一看,竟是個姑娘跌坐在亭瞳館的廢墟之前。

曲遙定睛一看,只見那哭喊的姑娘生的無比高壯健碩,此刻正玩命地哭喊,她死死護在那堆廢墟前面,阻止大家燒毀,全然是一臉誰先燒它先燒我的架勢。

圍觀群眾越來越多,大家紛紛上前,似乎是要勸阻那姑娘,然而那個姑娘偏是不聽,只是不停搖頭掙紮,死活不肯離開半步。

“出什麽事了?”寧靜舟擡起頭問道。

“呃……那個姑娘,不會就是之前咱們進村時的那個大爺說的……山花吧?”曲遙問道。

寧靜舟皺了皺眉頭,兩個人站起身子,上前探查情況。一旁的長白弟子熟視無睹,長白宗修的是登仙道,需心無罡礙俗相不沾。對於這些民間疾苦,他們都是秉承著萬物生死當順應天意,不想管也不樂意管。

曲遙和寧靜舟才走了幾步,就看見那姑娘身邊有個大媽和坐在輪椅上淚流滿面的大爺,那大媽一邊擦眼淚一邊勸阻,似是極其傷心。

“山花兒啊,走吧,這些都是騙人的。咱回家吧。”那老婦人哭著勸道。

“我不回去!我死都不回去!”山花躺在地上哭嚎道:“我回去了我還剩什麽?我回去了不過就是那個其貌不揚嫁不出去的醜姑娘!我爹不過是個瘸子!我回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嗚嗚嗚……我不甘心!不甘心吶……”

那坐在輪椅上身子本就不怎麽硬朗的大爺似乎更矮了一截,他低下頭,手捂在臉上,控制不住地啜泣。

曲遙看著那躺在地上嚎啕不止的姑娘,嘆息一聲。

他看了看姑娘身後的那些廢紙片和灰燼,一切不過是這姑娘的黃粱一夢。所有的掌聲、追捧、和鮮花不過是幻術所化,等到天一亮,曬一曬日光,就會化成泡影。

世間最慘然的便是,把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捧到至高之地,讓她嘗過一夜爆紅萬人矚目的滋味後,再把她重新打回塵埃,去做回那個普通的凡人。

一朝之間,天壤之別,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接受。

那山花已是哭到聲嘶力竭,她掙脫開所有人,眼神狠戾道:“如果讓我回去繼續做那個一無所有的山花,我還不如今天就死在這裏!我就算死,也要以天花的身份去死!”說罷,山花便向一堵石墻直沖過去,想要撞死在這裏!卻被村民們死死拉住,其中一個瘦小的男子猛地沖到了最前面,他死死拉住山花的臂膀,不讓她撞墻……

“你們就算阻止我也沒有用!”山花姑娘瘋癲道:“我只要回到我那個窮家,我就會想方設法去死!是割脈也好,上吊也罷!我寧可死,也不想再一次一無所有……”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山花臉上霎時燃起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她淚眼婆娑擡頭一看,眼前竟是個俊朗英氣的少年,少年皺著眉頭看向自己,眼裏盡是憤然。

山花楞了,山花母親楞了,寧靜舟也楞了,就連一旁人事兒不管的長白弟子都看向了這邊……村民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嘴巴子打楞了。

“你……你居然打我……”山花被打的一楞,咬牙切齒看向曲遙,卻是話還沒說完,她的面前便竄出來一個男子攔在山花身前,張開雙臂保護山花!這人正是剛剛拉山花拉的最兇的那個男人!

“你居然敢打我的山花妹妹!我和你拼了!!呀——呵!!!”

那比曲遙矮了半頭的瘦小的男子赤手空拳憤怒地沖了上來!他像是一只憤怒暴走的小雞崽,卻被曲遙拎著翅膀扔了出去……

“清醒了麽?”

曲遙上前幾步,站在那陳山花面前,沈聲怒道:“你說你一無所有?可你看看這裏哭的最兇最難過的是誰!?是你母親!還有你癱瘓的父親!你還有他們!你是他們從小養到大的女兒!若你今日就死在這裏,你生養之恩該如何償還!?你要你老邁的父母如何承受喪子之痛再生活下去!?故而你今日若自傷自盡,便是罪大惡極!墮你十八層地獄都不算輕!你若有什麽三長兩短,便是對不起你養你之父!更對不起你生身之母!”

曲遙一口氣說下來,口幹舌燥,咽了口吐沫頓了頓,手往旁邊一指:“還對不起那邊那個小雞崽!”

那被摔出去的瘦弱男子猛地一楞,突然發覺自己被點了名,於是拼命向山花點頭……點著點著突然發覺好像哪裏不太對……

山花楞楞地看向曲遙,那廂山花的爹再也控制不住,嗚嗚地大聲哭了起來。

“你根本就不懂!你什麽都不懂!”山花楞了片刻,淚雨滂沱地沖曲遙哭喊。

“我家本就不富裕,我父親之前腿還摔傷了,我家已是再無錢財收入……”山花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眼淚大顆大顆打在手上,領口處早已是一片濡濕。

“我來這裏,就是為了賺錢給父親治病……我長成這個樣子,本來就不容易嫁出去,活著也是給爹娘丟臉。我不是不知道村子外的那些騙人的黑窯子和騙姑娘的事……其實我一開始來這裏,就是豁出命來的……我當時就想著只要能賺到錢補貼家用,我就算死在這裏我也心甘情願了……”

山花囁嚅著,流著眼淚苦笑。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幾句支離破碎的話從她口中斷斷續續的飄出。

“我一開始只當這亭瞳館是騙姑娘賺錢的地方……我當初來時,只想著若能用我一條命能給我家換點錢財,供我父母養老治病,別說是賣……我縱是被人百般折磨,死無全屍也能含笑九泉了……卻是沒有想到,我在這裏就如重生了一般,這亭瞳館與其說讓我變得萬眾矚目,不如說給了我第二條命。我不管它好或是壞,如今它倒了,你還叫我怎麽活下去……”

曲遙聽得這話,猛地鼻尖一酸。曲遙聽了這話,心裏萬分難受,一時不知該怎樣相勸,卻是在這時猛地傳來一陣公雞打鳴般撕心裂肺的哭喊……

曲遙,寧靜舟,山花,眾鄉親以及長白弟子們默默回頭,一齊看向那聲源——

是被甩出去的還沒爬起來的小雞崽。

那瘦小男子哭的淚如雨下,仿佛死了親媽一般,哭的比方才山花哭的還傷心。

小雞崽啜泣道:“我……我沒有想到,山花妹妹居然這樣勇敢善良……我……我真的從沒見過這樣孝順懂事的女孩兒……”

“請教一下,坐地上哭的那位……公子……是何許人也?”曲遙逮著一個圍觀群眾小聲問道。

“那位村東頭煎餅鋪子家的趙大公子趙阿龍,曾經跟山花姑娘提過親……”那村民頓了頓小聲道:“煎餅鋪子老板是老來得子,不太行了……故而趙大公子生的瘦小些。”

曲遙看了看山花,又看了看那男子,頓時感慨,這叫什麽?這叫天造地設,天賜良緣啊!

“你方才說你嫁不出去?”曲遙震驚地看向山花:“那這位公子是什麽情況?這可是天賜良緣啊!”

“我嫁他!?”山花一翻白眼:“那我還不如嫁不出去守活寡!”

“人家哪不好了你嫌棄這嫌棄那的?”曲遙趕緊相勸,努力給這雞崽兄創造機會。

“我就是不嫁!”山花冷哼一聲看向曲遙,嘟著嘴再不理人了。

“小夥子呀,來來來來。”山花媽見狀,迅速收拾起悲傷,一改方才的絕望頹喪,她熱情地拉住曲遙:“我看你長得不錯,身子骨強健又壯實,苦口婆心勸我家閨女這麽久,是不是對我女兒有想法?要不你來我家當女婿?”

“噗……咳咳咳……”寧靜舟一口吐沫差點給自己嗆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