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哥，不知道大小姐今天找我有何事？”

“大小姐的事我們這些下人又怎麽知道？周公子何必著急，這都到門口了，一會進門見到了大小姐問問，不就什麽知道了。”

周運聽了這話，心裏更慌了。今日突然有人告訴周運，雲聽音來視察東商，讓他立刻就去。他就是忘性再大，自己做過什麽總還是心裏有數。

商號賺的每一分錢，他們都是有抽成的。周運開始只是稍稍提了價格，只是人心不足，錢永遠都不嫌多，此後更加不可收拾。周運不指望雲聽音一點都不知道，但他覺得這也不是什麽大事，雲聽音就是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麽太重的處罰，到時候他收斂點就好了。

雲聽音親自到東商來，就是沒打算放過去。周運一直覺得雲聽音雖然有些本事，但畢竟還年輕，沒必要那麽害怕。

匯商是昱國最大的商號，產業遍布全國，創此商號的人名叫雲安遠，他本出身名門，卻對仕途毫無興致。少時四處游歷，長了不少見聞，後來大了些不知是腦子抽了，還是怎麽的，凈想著要去經商。自古商人地位便極低，在昱國更低，若說在別國商人地位在最底層，在昱國就是在地下了，估摸著也就能比十八層地獄高那麽一點。

至於原因嗎？便是因為昱國的地勢。昱國多是崇山峻嶺，便是地勢稍稍平坦的地方，可以耕種的地方也不多，故而糧食緊缺。如此便更要打壓商人，畢竟都去經商了誰去種田呢。

當時族中人大多是等著看熱鬧的居多，都覺得這簡直是異想天開，不過也有人覺得他是因著沒有一官半職，常年在家吃閑飯臉上有些掛不住，想以這種方式找回點臉面。

不過沒想到雲安遠還真是有點經商的本事，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這可讓看熱鬧的人頗為堵心了。不過總是有辦法自我開解，別看他現在生意紅火說不定哪天就血本無歸了呢，商人就是商人，再有錢地位也在那呢。

但是又讓他們失望了，雲安遠生意越打越大，後來成立了匯商。後來又把匯商發展成昱國最大的商號，產業遍布全國，甚至有傳聞雲家富可敵國。

三年前，雲聽音接管了匯商。開始面對這麽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眾人自然是多有不服，挑事者不斷，最後都被解決，雲聽音威望也越來越高。

“不知道大小姐今日前來，未能遠迎，不知道大小姐今日找小人何事。”

“怎麽你這是失憶了，連自己做過什麽好事都不記得了嗎？竟然還要來問我！”

周運一聽這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人錯了，是小人豬油蒙了心，竟幹出這等事來。小人沒什麽為自己辯白的，只求大小姐看在小人這些年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份上，饒小人這一次吧。”

居然這麽快就承認了，證據還沒拿出來呢。雲聽音來之前已經設想了，無數種可能，就是沒想到會如此順利。

“地上涼，你先起來吧，你做了這種事，無論如何商號是留不得你了。我不是一點也不念舊情，只是我掌管商號時間尚短，若是再因私交放過你，以後該如何讓人信服，你也得為我考慮考慮。”

雲聽音掏出一沓銀票，“這些錢你先拿著，你幫了我這麽多，這些也是你該得的。拿著這些錢做點生意，以你的才能，若是好好經營，也未見得比留在商號差。”

“大小姐可以給小人半個月的時間，小人必定把一切都交接完，到時候立刻離開東商，半刻都不會拖延。”

周運如此識趣，倒是省了雲聽音許多麻煩。

雲聽音打趣道：“二哥，外面這麽熱鬧，你竟然還有心思看書！”

“看外面這架勢，估計也打不起來了。既然用不上我，我倒是不如自己找點事做。”

“二哥，我做得如何？”蕭楚霽看著眼前這人，一臉求表揚的樣子。

“很好，換做別人也未見得能處理的更好了。”蕭楚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眼中滿是寵溺。

蕭楚霽被看得十分不自在，“又不是多少天沒見，一直盯著我看幹什麽？”

“二哥如此玉樹臨風，便是放眼全京城怕是也找不出能比得上二哥的。”

蕭楚霽心想雲聽音如此甜言蜜語肯定沒好事。依著從小的經驗，基本上每次闖了禍，需要人頂鍋的時候嘴就格外甜，他堅決不能被迷惑。

“這可實在是不敢當，京城美男如雲，長得比我強的一抓一大把。再說長相這事本是一人一副眼光，又怎麽可以一人的喜好而定。若是沒有什麽真本事，就算是有好皮相，也不過是虛有其表，又有什麽好值得稱頌的。”

“那是，那是，二哥怎麽會是那樣的人呢，想想二哥持韁可安天下，殺得敵人聞風喪膽，又有如此玲瓏心思，人又體貼，廚藝都可以和宮中的禦廚相媲美。”

“別的不說，這做飯嗎倒還真的算是強過旁人，先不論味道如何，京城這些官家子弟，估計都未見得有人會做。”

這個時代大多數人都對男人學習廚藝很不能理解，男人應該好好讀書考取功名才是正道，像做菜這種沾染油煙的更是為人所看不起。除了廚子和自己不會做，就要餓死的人，不會有男人去學廚藝。

如果別人知道，威名赫赫，殺得敵人聞風喪膽的靖安候業餘愛好是學習新菜，並且時常在家中展現廚藝，肯定會覺得十分驚悚。

雲聽音感嘆道：“不知以後哪家的姑娘能有這個福分嫁呢？”

聽了這話蕭楚霽眼光更溫柔了些，能遇到一個讓他用一生去愛，去寵著的女子，並且那人也愛他，那也是他的福氣。

“不過，二哥若是要娶，定是個絕世的女子。”

蕭楚霽一陣無奈，佯裝生氣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我說今天怎麽嘴怎麽這麽甜呢，原來是為了誇自己。”

“不勞姑娘費心，在下還有不到一月便要成親。”

“不知公子要娶個什麽樣的姑娘？”

“容貌自是一等一的，武功高強，幾乎難逢敵手。自己在外可獨當一面，但不知怎的，一到我身邊就變得又饞又懶，什麽事都想依靠我。這要是成了親，整日做飯給她吃，不得吃成一個球。”

“說誰又饞又懶呢，你才吃成球呢。”

“扯了這麽多，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和我說？”

雲聽音一臉崇拜地看著蕭楚霽，道：“二哥你都看出來了？”

“小時候就是這樣，要是想說事從不直接說，非得先扯些不相幹的浪費時間。”

“二哥你能給我講講我失憶之前的事嗎？我想知道我當年到底為什麽會被送走。”

“不是我不想告訴你，而是我也不太清楚，我六歲被爹帶回家的時候你就已經被送走了。我甚至很長時間都不知道你的存在，直到把你接回來的前兩天，爹娘才告訴我要把你接回家了，我才知道原來我還有一個妹妹，只是一直養在別處。”

“阿音，你怎麽突然又問起這個了？你之前不是都不想這事了。”

雲聽音道：“這些年似乎府裏知情的人都對此事諱莫如深，但是據我猜測，我當年被送走應該是雲氏有點關系。”

雲聽音說的這個雲氏，是昱國那聲名顯赫的五個世家之一，也是他們的父親雲安遠的家族。

“我大概一歲左右被送走的，正好是父親入仕途做官的那年。我被接回來那年，正好是父親與雲氏斷絕關系那年。二哥你不覺得太巧了嗎？我覺得我被送走肯定和雲氏有點關系。”

“阿音，無論過去怎麽樣，你現在不都回來了嗎？現在糾結於當年你被送走的原因又有什麽意義嗎？你雖然小時候沒在爹娘身邊長大，你回家以後，他們這麽疼愛你，也算是盡力補償了。”

“我不是非得要知道原因，而是……”雲聽音無法再繼續說下去，這算是她最大的秘密了，就算是和最近的人也無法言說。

“二哥你說我會不會不是雲聽音？”

“你怎麽會不是你呢？剛才是不是吃多了，所以現在有點傻？我知道了，你確實不是，你是暴躁小野貓，河西小霸王呀。”蕭楚霽說完哈哈大笑，雲聽音卻覺得心中的焦慮越來越嚴重了。

雲聽音氣得直跺腳，怒道：“二哥，我在說正事，你能不能嚴肅點。”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先讓我笑一會，實在忍不住了，笑完這波肯定嚴肅。”

八歲時她從昏迷中醒來就失去了記憶。身邊人都說她不慎落水，雖然被救了上來但高燒不退，等醒來後便失去了記憶。這個解釋似乎沒有任何不對，一切都順理成章。

等她身體恢覆差不多了，來了個陌生的男人，她們說那是個是她的父親。她看著眼前僅僅抱著他的男人，感覺不到一分該有的親近。父親這次過來就是來接她回家的，無論她記不記得過去，都有愛她的家人在等她回家。每次回想就覺得心裏像空了一個地方。她開始變得敏感，一點點小事，都能讓她煩躁不已。

照顧她的人說她是落水失憶，她信了，因為這件事她對水一直很抵觸，從來都是離得遠遠的，可有一天她居然發現自己是會游泳的。既然一件事是假，那其他的事呢？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假，會不會她的身世都是個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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