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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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一會爹回來了,你可要幫我呀。”

“你爹又不吃人,不必嚇成這個樣子。其實你走以後,你爹一直很擔心你。走了這麽久,他氣早就消了,一會表現乖一點,肯定不會有事的。”

犯了事還不乖是想造反嗎? 不到一刻鐘,家丁來報:“夫人,老爺快要到門口了。”

雲聽音一聽這話,立刻沖了出去,一臉諂媚地挽著雲安遠的手臂,道:“爹,阿音可想死你了。東商的事想必爹也知道了,事情緊急我便自己做主處置了。”

雲安遠道:“很好。”

雖僅僅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對雲聽音的意義卻像是有千斤重。雲聽音第一次感覺到得到父親的認同是一件如此開心的事。

雲安遠道:“你已經長大了,爹不該把你當小孩子,在那麽多人面前訓斥你,一點面子都不給你。但無論怎麽樣,下回都不能再離家出走了。你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面太危險了。”

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雲安遠對待孩子一向嚴厲,平常連好臉色都不常有,今天可能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雲聽音大難不死,立即變身成一只諂媚的貓,給爹娘捶腿揉肩。雲安遠今天似乎格外高興,吃飯時比平時多喝了許多杯酒。

酒過三巡,雲安遠道:“阿音,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當年的事?之前不告訴你,是覺得你還小。現在你都是要成親的人了,也該讓你知道當年的事了。”

沈鳶神色大變,道:“老頭子真是喝多了,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還提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有什麽用。”

“娘,你讓爹說,當年到底事怎麽回事。”雲聽音聲音都有些沙啞。

“你還沒滿月的時候,整天像頭小豬一樣,不是吃就是睡。突然有個術士上門,說家裏生了一個災星,要是災星不除,雲氏一族的運勢就要被敗光。”

不用想就知道這個‘災星’就是雲聽音。

這就是在碰瓷!族中子弟不思進取,整日吃喝玩樂,家長也不管束,家族自然會敗落,居然還能賴上別人的女兒。

名門望族都會聘請大儒來家中為族中弟子上課,雲家也不例外。有幾個小公子受不了學堂枯燥的生活,就偷偷溜出去玩,回來後夫子大怒,便拿起戒尺打了幾下。

這種行為在蕭楚霽前世被稱為體罰,但是在這個時代確是十分正常。畢竟就是在手心打幾下,肯定是打不壞,就是疼一點。

這幾個小公子是從小被嬌慣著養大的,哪裏受過這種氣,竟然指示家丁上去把夫子打了一頓。不要說夫子一個老人家,就是年輕人也敵不過這麽多人,當即倒地不起。

這事要是發生在別人家裏,家長怎麽也得把孩子先狠狠打一頓,再帶來給夫子賠禮道歉。可他們的家人居然一致認為打了也就打了,我們賠錢就是了,反正雲氏就是有錢。

孩子自己都舍不得管教,你這個不過仗著自己肚子裏有幾分墨水的窮酸文人,居然敢打我們的心頭肉。孩子沒做錯,賠禮道歉是不可能的。

這事傳出後,無論酬勞多麽豐厚,再也無人敢來雲氏上門講學。雲家沒辦法只能把孩子送到學堂念書,學堂對雲家的孩子也是避之洪水猛獸,沒一個敢收下他們的。

錢是個好東西,也得有命花不是嗎?萬一哪天惹幾位公子不開心,直接把被打死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麽慣著孩子,把子孫都養成酒囊飯袋,這樣的家族不衰敗簡直是見了鬼。

雲安遠 “我當然是不可能信這種鬼話。至於其他人,真信也好,假信也罷,嘴上都說不能留下阿音。這可真是太好笑了,平日裏大家為了爭利沒少互相撕咬,第一次這麽意見一致,居然是商量著要殺別人的女兒。”

自己廢物總是要找個借口,更何況雲安遠也實在是令人嫉恨,反正死的不是自己女兒,正好看熱鬧罷了,正好也算是出一口氣。

這要是說祖墳沒埋對地方,壓了子孫的氣運,是不是還得把祖宗從土裏挖出來,換個風水好的地方埋。

蕭楚霽想他們應該是不會這樣做,畢竟死人哪有活人有利可圖呀,肯定有人是真的信了這種說法,但渾水摸魚的肯定也不少。

依這些人的想法,雲安遠的錢就是家族的錢,就是自己的錢。可雲安遠偏偏不肯給他們錢。

“我那時還是不想離開家族,最後與他們商量各退一步,把你送了出去,想著等過幾年再把你接回來。阿音,這是爹一生最後悔的決定,是爹爹對不起你。”

在這個時代,與家族斷絕關系就意味著一生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就這麽相安無事過了幾年,雲氏出了幾件禍事,他們又開始舊事重提。

我徹底與他們撕破臉,‘我可以和家族徹底斷絕關系,從此以後雲聽音跟你們雲氏再無關系,雲氏以後是興是衰,可賴不上別人家的人。你們要是敢動阿音一下,就誰也別想活。’”

眾人一時也沒想到雲安遠會走這一步,雲安遠可是個搖錢樹,雖然在雲家時也沒給過他們錢,但若是讓雲安遠這麽輕易的走了豈不是更什麽都撈不到了嗎?不趁機敲詐一筆錢,怎麽能這麽輕易的放他走。

雖說心裏眼裏都是錢,還是要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嘴上還是不忘了扯些宗族,孝道之類的。

雲安遠道:“說來說去不就是想要錢,何必扯這麽多。”

有一人道:“家族養你這麽大,你想一走了之就罷了,居然還想倒打一耙,真是不知廉恥,你想走也得問問大家同不同意。”被戳穿心思後直接跳腳,連遮羞布都不要了,開始明目張膽的威脅。

雲安遠聽了這話仰天大笑,道:“錢我是一分都不會給,你們要是再逼我,我就散盡家財,招募死士,蕩平雲氏。你們應該知道我沒有誇大,只要錢給夠了,不怕沒有死士賣命。算了念在之前的情分上,我倒是可以給點錢,好讓你們這些窮鬼買副好棺材。”

雲聽音臉色蒼白如紙,她倒不至於為這些不相幹的人對她的態度傷心。她只是心疼自己的父親,想到他那時孤立無援的處境,就恨不得現在就提劍把逼他的那些人都殺了。

“爹,你當年居然是為了我才離開的雲家,你這麽多年為這事吃了這麽多苦,可我還不乖。”雲聽音泣不成聲。

雲安遠拿帕子給她擦眼淚,“阿音不哭,爹不後悔離開雲家。要是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算什麽男人。”

雲聽音雖然有時會在暗暗責怪父親嚴格,可內心深處一直都覺得父親是最可靠的。想著當年餓狼環伺,那個男人用身體守護著她,雲安遠的身影更加高大了幾分。

當年那種情況,只要雲安遠退一步,雲聽音就會立刻沒命。在重壓之下,雲安遠選擇用最激烈的方式解決。在這個以宗族為主的時代,退出家族幾乎就是與全天下為敵,一生都都不用指望擡頭做人。若不是因為雲安遠的父親是雲氏家主,他就是被雲家人打死在街上都很正常。

這麽多年來,雲安遠受到攻訐數不勝數,在那些人嘴裏他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他也從最初的氣憤,變得毫無感覺。

雲氏家主在這件事中扮演什麽角色,蕭楚霽不得而知。但雲安遠能被逼成這個樣子,看來他也多半是信了術士的話。別人也就算了,連自己的祖父都想殺掉還是小小嬰兒的雲聽音,想想真是心涼呀。

蕭楚霽將雲聽音摟在懷裏,道:“我們家越來越興旺,雲氏卻如此衰敗,這不是最好的嘲諷嗎?他們的臉估計都要腫成豬頭了,不對,他們應該沒有臉。”

雲安遠道:“小時候我要求你們是有些太過嚴格,只是爹一直憋著一口氣,希望你們都能有所作為。我就是想證明我的女兒不是‘災星’。”

像蕭楚霽這樣乖巧懂事的,不需要管得太嚴。像雲聽音這種野性難馴的孩子,要是不嚴加管教,說不定也就長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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