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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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元榮仔細想了想, 覺得這方法可行。

但是人選哪個,如何操作, 還需得細細思量。務必選個聰慧靈秀的來。

……

青山寺的廟會慣常熱鬧。香客絡繹不絕,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金蟾找了個還算顯眼的角落,利用路旁的樹橫起一根竹竿,然後把自己這兩天的勞動成果——各種樣式的花環掛上去。

她身無長物,只能做這種無本買賣。本來倒是可以賣前世學做的那些小點心, 占個新鮮的便宜, 但很遺憾,她連工具都沒有,更買不起米面。

只有漫山遍野的鮮花是不要錢的,小花籃小拖鞋她不會編, 花環是她唯一拿的出來的手藝了。

本來她覺得這種地技術含量的東西太沒競爭力, 也不想白忙一場。但後來偶然間發現, 這裏無論男女,都不興簪花。

女子以幹凈爽利為美, 加上長期在外奔走,很少註意打扮之事。

男子裝扮多選擇帶冠,或束發,配上一根別致的發簪, 以清俊為美,便是折了花,也多拿在手上。

花不好帶,小花帶不上, 大花太艷麗。但是花環不同,前世很多電視劇裏男性角色都帶過簡化的花環,只要配色得當,不要花裏胡哨,其實可以男女皆宜。

因此她絞盡腦汁,做了一些她認為符合這個世界審美的花環手環。

一堆漂亮的鮮花,即使在眾多小販裏也足夠吸引人的眼球,很快就有人來問了。

來的是個挺可愛的男孩子,身邊跟著個年輕女子,金蟾看了看男孩的耳朵,帶了一對珍珠耳釘,便知道是一對新婚小夫妻。

這裏男人不結婚是不會帶耳環的,都是妻主買。送耳環也是女人對男子表達愛意的方式。想要知道一個男人的婚姻狀況,受不受寵,看他的耳朵就知道了,越受寵的,收到耳環就越多,戴出來的樣式也越精巧。

這和這裏人們的信仰有關。

不正當的男女關系不能送耳環,男人也不能自己去買耳環。據說會受到神明的懲罰。一般被發現了就會被族老處置。

男孩子看起來就十五六的樣子,現在她攤前挪不動腳,眼神不住往竹竿上的花環巡索。

金蟾主動招呼:“小公子想試試麽?這顏色挺適合你的。”說著遞過去一個粉白相間的,花很小,一簇一簇的溫暖又可愛。

那小公子果然心動了,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戴在頭上,去問旁邊的女人:“好看麽?”

女人是個沈默寡言的,從剛才就一聲不吭,但是眼睛都沒往夫郎以外的別處看過,聽到他問,點點頭,幹脆利落掏了錢。看得出來很疼夫郎。

男孩子羞澀又高興地跟著自己的妻主走了。

金蟾看了一眼兩人的背影,覺得自己的心情都明媚了很多。

有了第一個顧客,後面來的人就多了。不過一半上午的時間,花環賣得七七八八。

金蟾數了數兜裏的銅板,盤算著有了這些本錢,能做些什麽別的生意。賣花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她這次賺了不少,被有心人看在眼裏,下次賣得人就多了。

金蟾拿出竹筒喝了一口水,就聽到一個聲音:“老板,這花環可還有別的樣子麽?”

隨著她擡起頭,詢問變成了驚訝:“咦,是你啊。”

金蟾也看清了來人,是那個給她包子的圓臉小廝,正拿帕子捂著嘴笑道:“哎呀,不過幾日不見,小老板改頭換面了呢。”

金蟾笑著拱手:“哪裏哪裏,承蒙大家照顧,攢了些錢,做些小生意。還沒謝當日小公子相助。我這攤子上可有看上的盡管挑,東西雖單薄,也算聊表謝意。”

小廝笑瞇瞇的道:“要謝也該謝我家公子,是他心善叫我幫的你。不過我看你這也沒剩多少,我戴還可以,給公子戴就有些寒酸,可還有什麽壓箱底的麽?也不叫你白給,我們付銀子的。”

金蟾想了想那日驚鴻一瞥的青衣公子,點點頭,從身後的竹簍裏拿出一個青白色的花環,配一副手環。

這是她無意中在一個山谷發現的,花體嬌小,通身淡青色,色澤飽滿通透,仿佛玉石雕成。編在綠色的葉子裏,典雅又俏麗。

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當時鬼使神差就摘了下來編了這個花環,還下意識沒有擺出來售賣:“不知你家公子會不會喜歡?”

小廝眼前一亮,把花環接過來小心翼翼端詳:“這個好看,我家公子肯定喜歡。”說著掏出荷包,要給她錢。

金蟾擺擺手,又從攤子上挑了一個藍色花朵的,塞給他:“可別寒磣我了,小玩意兒能博你們一笑就值了,還抵不過包子呢,你再給錢我都要無地自容了。”

小廝看金蟾是真心不想收錢,也沒硬來,從善如流收了荷包:“那奴家在這裏謝過小娘子了。”

金蟾點點頭,看著對方往路邊的馬車走過去。

秀兒帶著東西上了馬車,興沖沖地道:“公子,是上次那個小乞丐呢,您說巧不巧?不過她現在不討飯,改賣花了。她也記著咱們,說要謝謝咱們呢,你看,這是專門給您的,好看嗎?”

說著把那個青色的花環捧給自己的主子。

一身素衣的公子伸手接過花環,撫著柔嫩的花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

梅元榮皺眉看著跪在底下的女孩,瘦骨伶仃,眼神呆滯懵懂,大熱的天,卻還時不時吸一吸清涕。

這已經是最齊整的一個了,但她實在是不滿意,一想到兒子要嫁給這樣的人,她心裏就堵得慌,扭頭問牙婆:“就沒有別的了嗎?”

“哎呦,梅老板,你就別為難我了,我實話跟您說了吧,要是災年還好說,想要什麽樣的外面撿就是。但自從皇帝她老人家繼位,就一直風調雨順,連年好收成,賣女兒的本來就少。您想要十歲上機靈懂禮的,可這年歲沒讀過書的孩子就是少有開竅,讀過書的,家裏肯花錢送學堂又怎麽舍得賣!就是爹媽不在了,族裏都要養著的。”

梅元榮知道她說得是實話。但她就是不甘心,總想著再看看。可實際上這幾天鎮上的牙行都跑遍了。

牙婆察言觀色,知道她實在是不喜,左右看了一圈,咬牙上前:“您也是老主顧了,眼看著買是買不著合適的,我也不忍看您心裏白白煎熬。老婆子給您出個主意。城東頭破廟裏住了個流浪兒,手腳齊全,看著也機靈,聽說識字會算,還能自己摸索著做小生意,你去問問她願不願意。”

……

金蟾蜷縮在破廟裏,她今天終於有餘錢了,第一時間去買了火折子。然後任性地在天還沒黑就點燃了火堆。

實在是前兩天嚇得狠了,荒郊野路,夜黑無月,加上殘破的神像,時不時地老鼠叫聲,簡直像個靈異現場,她都不知道前幾個晚上怎麽過來的。

如今總算可以奢侈一把。

她把挖出來的紅薯埋進火堆,盤算著下一步要做什麽,想著想著,撐不住眼皮沈重地睡著了。

金蟾覺得睡夢中有人盯著自己,她一個激靈醒過來,就看到現在面前,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一身深紫色錦緞衣袍的女人,以及把自己圍了一圈的家丁。

那一瞬間,她的腦海電光火石,女鬼口中的家財萬貫,與原父母不甚相近的長相,嬸母毫不猶豫的下手,以及族裏的不聞不問……

這一切都仿佛有了解釋。

她顫顫巍巍地開口:“娘~”

梅元榮:“……”這家夥聰明伶俐還會做小生意?我該不會被騙了吧?

眾家丁:“……”這家夥識字會算還會做小生意?家主不會被騙了吧?

梅元榮蹙眉:“我不是你娘。”

金蟾:“……,那你們圍著我/幹嘛?”

“我叫梅元榮,有些事和小娘子商議。”女子溫聲道,說著對下人們使了個眼色。

眾家丁會意,出了破廟,只剩下一大一小兩人。

金蟾腦袋裏還回響著“梅元榮梅元榮梅元榮”,這不就是女鬼口中那個奪她家財,害她性命的人麽?

她的心裏頓時警惕起來。

女鬼後來情緒激動,語焉不詳,只說她好心收留他們,卻反被找準空子下了毒。

她那時候靈魂幾近崩潰,時間不多,聽了大概就匆匆還還魂,本以為會穿到收留母子兩人的時候,解決起來也方便,沒想到穿錯了人。

如今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可是看對方這樣子,已然富貴在身,原主的屍身都已經涼透了吧。

那麽她來找自己是為了什麽呢?

梅元榮看著瘦小的女孩眼中浮現的警惕之色,反而滿意起來。她知道像這種無依無靠的孩子來說,很多人是他們惹不起的。

而這孩子沒有看見她衣著體面就畏畏縮縮或諂媚討好,說明她心性堅定,頭腦清醒。

梅元榮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道:“你不用擔心,我沒有惡意。我有一子,尚未婚配,我恐我百年之後他無處可依,便想收一人幫忙執掌家業。若你將來願意入我梅家,庇護我兒,就把家業盡相托付。若你將來另有所愛,我也不勉強,只要你護我兒終老,我就送你一份不菲家財,你可願意?”

金蟾直楞楞看著她,女人面容清秀,臉色有些蒼白,並不像奸滑險惡之人。

當然,她看人向來流於表面,可能別人是壞人她也看不出來。

她有些心煩意亂。

如果這是真的,那在她眼裏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無比劃算的買賣,願意娶就是嫁進豪門。要是看不上那個梅公子,也是從一個一無所有的小乞丐變成高薪管理人員。

她就怕裏頭有什麽陷阱。

但去肯定是要去的,對方是目標人物,哪怕穿錯了身體,也不是鬼魂的錯,是她自己這邊出了問題,引魂鎖上的印記還在,就說明契約還生效,她還是要完成任務,替對方報仇。

錯過這個機會,再想接觸就難了,她不能退縮,於是認真地點點頭:“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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