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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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不會再給你生活費。”電話那邊的金母冷硬開口。

金蟾有些窘迫,這是她第一次直面啃老的尷尬,十分之讓人心虛氣短。

“不是生活費,是有急用,有人生病了……”她慌忙解釋,把事情簡單敘述了一遍,末了補充:“算借的,我以後,不,等他醒來就會還你。”

“真的?”金母有些懷疑:“他生病那他家人怎麽不管?輪到你來管?你不會騙我的吧?”

“沒有騙你,之前沒有往來,他的家人現在聯系不上,醒來就會還了。”

金母還是答應借錢,末了不放心囑咐道:“你才出社會要小心,這年頭人私心重,小心他不認賬。”

“不會的不會的,就住對面呢,要起來很方便的。”金蟾連連保證。

對方如果敢賴賬,她一定會把那些垃圾全扔到他家裏去,畢竟她現在已負債累累,要是還被騙錢太不人道了。

等支付寶提示一萬元金額到賬,她才松口氣,鼻頭有些酸澀,不管怎麽樣,遇到事第一個伸出手的,還是父母。

她匆匆去把一些不能拖的錢交了,就守在手術室外面。

本來作為一個“見義勇為”的好心人,把人送到醫院聯系上家屬就能功成身退了。

她還有一堆工作,從公司帶回來的,職場新人總是忙碌又勞累。但她不準備把它們留到明天——她計劃趁周末出去找找兼職,畢竟如今這麽窮(T_T),能掙一點是一點。

但剛才她怎麽問他家裏人電話號碼他都一聲不吭,閉眼抿唇很痛苦的樣子,她就不好再問。

又不能把人就這麽丟在醫院,只能留下,想著等著人醒或者有人來,她交接一下就走,好在闌尾炎手術也沒有多長時間。

……

將近兩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滅了。金蟾連忙迎上去。

主刀的是個年輕醫生,跟著推車出來,看到她的時候,眼神怪異,帶些許調侃。然後囑咐道:“麻藥沒過,看著他兩個小時內不要讓他睡覺,防止呼吸道梗阻。”

金蟾被他那一眼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卻還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跟男朋友感情挺好的吧?”他突然問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口罩上方的眼睛露出一絲八卦。

又來,這年頭都不允許陌生人做好事了麽?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就是路見不平。”金蟾弟n次重申。

醫生有些意外:“剛才在裏面,我們問他的時候他點了下頭。我們都以為……不好意思啊。”

“沒事,”金蟾擺擺手,沒放在心上:“肯定是疼得神志不清了。”

她走進病房,男人躺在床上,估計是麻藥沒過的緣故,眼神有些迷蒙,聽到動靜扭頭,靜靜地看著她,居然有種很乖巧的感覺。

金蟾走過去幫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露出的肩膀。她知道手術是要全脫/光的,能行動的時候才會換上病號服。

但這就不管她的事了。

“先生,你的手機帶了嗎?”她斟酌著開口:“接下來至少還要住院三四天,你得有人照顧,我可以幫你聯系家人。”

男人依然軟綿綿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又是這樣!她從頭到尾就沒聽他開過口。

金蟾無語:“先生,你知道,我目前很窮,如果你的家人不來支付醫藥費,我們大概一會兒就要被趕出去了。”

她那一萬塊錢連手術費都不夠。

他這下終於有了反應,扭頭伸出一直手臂掙紮著要去夠床頭的什麽東西。

嚇得金蟾一把把他按住,把他的胳膊塞回被子:“不要亂動,你要什麽我幫你找。”

她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是他來醫院穿的衣服,一件橘黃色印著超市商標的體恤衫,一條黑色長褲,她把它們拿過來:“手機在這裏面嗎?”

她摸了摸口袋的位置,什麽都沒有,提起來輕飄飄的,也沒有手機那種墜物感,她抖了抖,從裏面掉出了一串東西。

金蟾好奇地撿起來,很像那種掛在脖子上的工作牌,但其實是個卡套,裏面塞著一張身份證,一張銀行卡,三把鑰匙以及一張寫著“柿園新村xx小區xx號的”醒目字樣的字條。

金蟾:“⊙﹏⊙∥”

前面三樣都好說,畢竟有些人為了防止自己丟三落四,這樣做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但是最後一種……什麽樣的人會把家庭住址掛在脖子上!!?

她的腦海裏電光火石間戲目滿滿,她想到了那些得阿茲海默的老人,想到了那些因為各種原因大腦無法發育完全的兒童,想到了自閉癥……

這下他之前奇奇怪怪的行為都有了解釋。不是想碰瓷也不是在裝瘋賣傻,而是真的有問題。

金蟾頓時放柔了目光,語氣也輕緩了起來,哄孩子般循循善誘地問:“那個……,怎麽沒有電話?爸爸媽媽哥哥姐姐的都可以。”

他又沒反應了。

好吧,金蟾只好退而求其次,拿起銀行卡:“密碼是多少?我去幫你把錢交一下。”

說完覺得這樣好像有些不妥,連忙準備改口,卻見他再次把胳膊伸了出來,拿起身份證遞過來,對她說:“第一,第三,第八,第九,十二,十五。”

居然是會說話的!而且聲音還挺好聽,有一種很幹凈的質感。

金蟾聽明白了他要表達的是什麽意思,趕緊站起來,拜托鄰床的大媽看一下不要讓他睡覺,自己跑出去交錢。

片刻後她又跑回來:“密碼不對。”

她試了兩邊,確認自己沒有輸錯,就有些擔心,他不會記錯了吧!?畢竟普通人有時候都會忘記密碼,何況一個不知道什麽情況的制杖青年。

他看了她一眼,拿過桌子上的筆在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背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九宮格,把身份證上位於一三八上的數字依次填在位於九十二十五上的數字對應的位置上,然後算出剩下的六個數字遞給她。

漂亮的眼睛望著她,帶著點求表揚的小得意。

金蟾:“……”

這是什麽特殊的防盜模式嗎?還是她被耍了?他們兩個到底誰是制杖?

她怒氣沖沖地再次跑了出去,這次終於成功地交了錢。

老實說她還挺驚訝的,一開始猜想錢會不夠。

畢竟男人剛才的表現雖然顯示智力沒有問題,但從他之前的種種行為來看,肯定是有什麽地方和常人是不一樣,那張紙條也不可能是提前寫好了來騙她的。

這樣家人怎麽會放心把大數額的卡讓他隨身攜帶,頂多給一些防身錢。

但直到她交完了後續所有的費用,也沒有聽到餘額不足的提示。

她看了看他的身份證:樂湛,19xx年生的,21歲,比她還小兩歲。

金蟾走回病房,把東西一一塞回卡套放好遞給他:“剩下錢我都已經交過了,你不用再給,之前我墊的等出院再找你要。這些要拿好,不要隨便給別人知道嗎?”

他沒有接:“給你。”

金蟾:“……”

這人,這麽沒有防備心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金蟾跟不上他的思維,只好問:“那個天天去你家的女人呢?”

總得找個能負責的人。

他想了想,高興地說:“走了。”

“她是你姐姐嗎?”她問。

她之前以為兩個人是情侶或者夫妻,但發現男人的問題後,就知道不是。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另一半有缺陷,更多的人,哪怕自己都不完整,也要去要求別人。

心甘情願接受並愛著自己擁有某種缺陷伴侶的人,金蟾上輩子見過不少,他們不管性格如何,身上都帶有一種寬和氣。

畢竟能寬容對待朝夕相伴的人是不是惹出來的麻煩,願意成為付出更多的那一個,而不是斤斤計較地索取,還有什麽事是不能微笑以對的呢?

但那個女人身上並沒有那種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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