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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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搖搖頭,吐出幾個字:“哥哥,請。”

覺得不對,想了想又補充:“給她,錢。”

還是不對,但又不知道怎麽表達才好,他眉目間出現顯而易見的煩躁,掙紮著又想動。

這樣子,金蟾就明白了,他大概是有什麽語言障礙。

她按住他,順著他的思維連猜帶蒙:“你哥哥給錢讓她來照顧你是嗎?”

她猜對了,他有些高興,點點頭:“做飯,她。”

金蟾:“……”

這是什麽哥哥這麽不靠譜?請保姆好歹也找個年紀大點,有從業經驗的。

那姑娘看著不過二十多,整天打扮的光鮮亮麗,儼然一都市女郎。十個指甲做的又長又精致,一看就不像是幹活的人好不?

“你哥哥呢?他在哪兒?”她問。

“走了。”又是同樣的答案。

金蟾差點理解成花國人用來隱晦表達某種意思的那個“走了”,畢竟從未見過人影,等仔細問了,才知道不是。

這位心大的“哥哥”在別的地方工作,但弟弟不知道在哪兒。

“還有其他的親人嗎?”

“沒有。”

這……

除了那個女人,她的確沒見過別人來看過他,原主的記憶裏也沒有,想來這青年的親人要麽是不在了,要麽是嫌棄他累贅把他拋棄了,金蟾有些難受:“那我給你請個護工吧,反正只有幾天,也花不了多少錢的?”

說著她就站起來,卻被一把拉住了胳膊。

“不,不要。”他有些急切:“一起,一起。”

金蟾知道他想幹什麽,解釋道:“我現在自身難保,不可能照顧你。”她強調:“做義工的話,就要喝西北風去了。”

何況頭頂還帶著成為霸總的壓力。

他一聽,又拿起金蟾給他壓在枕頭底下的卡套,往她手裏塞:“給,給你。”

“我不要。”金蟾把東西重新塞回去,要掰開他的手出去找護工。

誰知他拉著她的袖子,突然就“吧嗒吧嗒”掉起眼淚,明明那麽大的人了,哭起來居然委屈得毫無違和感。

金蟾:“……”

這是個小孩子麽?好像,是的啊……

從她回來就去了廁所的鄰床大媽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有些不讚同:“他病著呢,動手術啊,多遭罪,有什麽事也等好了再說。大小夥都掉眼淚了,多可憐。”

一副勸解小情侶的語氣,不用說,又是這家夥趁她不在給了別人什麽錯覺。

金蟾想起破解這種錯覺得一勞永逸的辦法,她笑容僵硬:“他是我弟弟,我要去上班沒法照顧,就想請個護工。”

大媽一拍大腿:“哎呀,你們這種短期的不好請,要價高不劃算不說,什麽都要有個磨合不是?還沒磨合好呢就完了,怎麽能有自己人照顧的盡心。”

金蟾看了看還在默默掉眼淚的男孩,如果這是個正常的成年男人,這番作態金蟾一定讓對方有多遠滾多遠,想占便宜怎麽的?好意思讓個大姑娘伺候你?

但她知道他不是,他沒有那種心思,他只是單純的依賴她,在親人久久不在,保姆長期虐待後,出現了一個對自己好的人,就像孩子那樣產生了依賴。

所以她狠不下心來。

“好吧,我不走。”她對良心妥協,就當照顧小朋友獻愛心了。

心裏悲催地回響起了一首老歌: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

她想她大概……是個聖母(病)吧,微笑臉。

鬧騰這麽一會兒樂湛也累了,躺在床上睡眼朦朧的,金蟾坐在旁邊,瞅了瞅時間還沒到,就每次在他快要閉上眼睛的時候把人喊醒。

因為手術的原因,他上身一直在出虛汗,金蟾擔心他難受,就時不時拿毛巾擦一擦。下面的不好動,就沒有管。

金蟾住慣了醫院,見多了上帝創造人類時留給他們的原生苦難——病痛。誰也躲不開,誰也逃不掉。

所以面對人類皮囊,完美健康也好,病態汙穢也罷,男也好,女也罷,都比普通人都多了一份坦然。

加上久病成醫,在護士小姐們的幫助下也算順利。

第一天晚上睡在旁邊的病床上陪護。

早上醒來,收拾收拾,和護士確認了要打的針,就要出門,又被拉住了手:“去,哪裏?”

“你不餓嗎?今天可以吃飯了,我去給你買點稀飯。”她哄他。

他才乖乖松手。

金蟾去了醫院後面的小吃一條街。在眾多攤位中找到一家粥類比較多的店鋪。

“一碗小米粥打包,謝謝。”她刷了支付寶。

胖胖的老板利索地拿出一個紙碗,用大勺子給她舀了一碗,準備用塑料袋兜起來。

金蟾盯著他插/進粥面的大拇指,默然不語。

大約是她的視線太灼熱,老板有些察覺到了什麽,拿起案板上的抹布把沾在碗沿上的粥擦了擦,不好意思對她一笑:“盛太多,漏出來了。”

金蟾:“……”

她提著塑料袋往回走,一路上不停做著心裏建設。

一份稀飯而已,哪怕用的不是好米,煮出來的水米分明,店面也不怎麽衛生,那也是稀飯,那麽多人吃了都沒事。

她又不是他媽媽,只是臨時伸出援手的好心人而已,他的親人保姆都不管他,她能給他買飯就不錯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腦海裏不斷浮現出他的樣子,生病沈默的,開心天真的,乖乖巧巧,一心一意依賴著她的……

獻愛心,就可以敷衍了事了嗎?

被世界漠然以待過,就不配得到別人全心全意的照顧了嗎?就得對別人漫不經心的施舍感激涕零嗎?

她慢慢停下腳步,終於轉向了旁邊的垃圾桶,連碗帶飯一起丟了進去。

“呼”她長出一口氣:“既然做了,就好好做吧,就當我是聖母病或者老媽子好了。”

她搭車趕回家,在附近的超市買了兩斤上好的長粒香。

還好原主雖然不做飯,但喜歡煲一些美容養顏的湯品,這個公寓廚房設施還算齊全。

金蟾以前也不做飯,癱在床上的時候是癡人說夢。

在東臨和大楚有專門的廚子,能把肉/絲切成頭發那麽細塞進芹菜裏,是她一輩子趕不上的水平,她不是廚藝愛好者,就沒必要去班門弄斧。。

來這裏,天天吃加班飯,辦公室白領套餐。

所以迄今為止,動手的機會為零。

但她好吃,這點從她為糖英勇就義就可以看出來。

只是後來臥床不起,因為代謝不掉,很多東西都吃不了,只能通過國內外各種美食節目和雜志和漫畫,在腦海裏模擬做飯。一道菜有時候可以在那兒瞎想一百遍,沒辦法,她無聊嘛。

所以這麽長時間下來,雖然依然是個實踐的弱者,但絕對是個理論的強者了。

何況煮個粥而已,不考驗手殘。(︶︿︶)

……

等鍋一掀開,香氣四溢,她先盛了一碗嘗了嘗。

“不錯!”她給自己點了個讚。起碼比老板那個米是米水是水的稀飯好多了。

就著稀飯吃了兩個在路上買的包子,金蟾拌了兩個小菜,和剩下的稀飯一起放進原身用來裝湯的保溫桶裏,提上去了醫院。

樂湛早就望眼欲穿。在金蟾提著東西進來的時候,眼睛亮了亮,期待地看著她,一副等待投餵的樣子,如果後面有尾巴,估計已經搖起來了。

金蟾過去把飯擺出來,他捧著飯盒靠坐在床上,就著小菜,一勺一勺喝得很香。

金蟾看著,不知道怎麽就想起了那一堆泡面盒子,有些心酸。

“回去了就換一個保姆吧。”她道。

“嗯嗯,”他點頭:“讓她,走!”

金蟾滿意了,趁著他吃飯,在旁邊的桌子上處理自己的工作。

找零工的計劃泡湯了,只有推到下個星期。好在樂湛恢覆得很不錯,星期一就可以出院了,她不用再去請假。

……

金蟾拿著一堆單據,路過值班室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小護士說:“407的那個三號床,不僅長得好看,身上……你們沒看到,動手術那天,白得都要反光了。”

接著刻意壓低了聲音:“渾身上下一根汗毛都不見,胳肢窩和那個地方也是。”

“怎麽可能,又不是沒發育。”一個人不信。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現在有些男生活的比女生還講究呢,兩盒脫毛蠟紙一撕,分分鐘完事。”一個不以為意。

金蟾:“……”

她終於明白那天那個醫生看她時怪異的眼神了。

大概以為是她弄的吧。

呵呵。

但是男生看不見毛孔很奇怪嗎?她記得小寶就光溜溜的啊。

要不是手術要用帽子把頭發包起來,你們一定不會有精力去註意看不看得見汗毛。

而且……脫毛蠟紙?一個頭發都不會洗的人會講究到去買脫毛蠟紙?那為什麽不把頭發一起脫掉。

說起頭發,她想了想病床上那個被睡了兩天,就被頭油把中間染成黃色的枕頭。

“你為什麽不洗頭呢?”她問樂湛,明明身上幹幹凈凈的。

他想了想,道:“眼睛,痛。”

金蟾通過這兩天觀察,知道他做事利索程度只有小學生水平,態度認真,效果不行,估計是會把泡沫弄到眼睛裏。

“那你以前怎麽洗的?”她好奇。如果是常年這樣,肯定就不僅僅是這樣開油田的程度了,應該是能像剛果那邊的土著居民一樣,得靠濃重的香水才能掩蓋氣味。

“出去,洗,給錢。”他道。

“去理發店?”她問。

他點點頭。

這……好奢侈,如今洗發水都要去限時搶購的金蟾望洋興嘆。

“後來怎麽不去了?”

“她,不去。”

“她不帶你去?你不認識路嗎?”

他點點頭,有些委屈。

“回去我帶你洗……”她頓住:“算了,我先幫你洗吧。你那些錢好好留著,能省一些是一些。”

這算是個發展比較好的城市,理發店洗個頭要五十塊左右,金蟾最近扣慣了,有些接受不了這種奢侈行為。

最重要的是,這家夥這個樣子,肯定是沒法掙錢的,不管是現在有親人願意養著他也好,還是前人給他留了餘財也好,總有用完的那一天。到時候老了病了,或者是有什麽意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怎麽辦。

所以有必要樹立他的節儉意識。她先幫他洗一次,剩下的等找到新的保姆再說。

他乖巧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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