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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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容一頓:“大楚皇子?”

太後點點頭:“他叫姬時鈺,是□□皇帝第九子,因為不得寵愛,母親又惹上事端,被送到我們這裏為質。剛好就是我們去千佛山一個月之後的事,如今兩年過去,當有六歲了吧。”

她放心了:“想是有人弄錯,小寶,我是說我救的那個小孩兒,個子不到我一半,應是沒有六歲的,三歲不差。”

太後嘆了口氣:“是他,宮裏除了他和克洛墩幾個,哪兒還有別的男孩(不是嬤嬤弄錯麽?),□□大國,尋常怎麽會把皇子送到我們這裏,想來那孩子自幼過得艱難,才生長遲緩。”

“我只當那孩子過得不好,卻不知會被人欺辱至此,想來他們都以為他回不去了,所以沒有人將他放在心上。難得你與他投契,就多照看著些吧。”

“但他雖年幼,住在一個院內到底不合規矩,我叫人把旁邊的院子收拾出來給他,十歲之後再搬出去。”

“不管他將來能不能回去,好歹都是個皇子。”

她看著太後,突然明白了先帝獨寵她一人的原因。

老太太信佛,不是旁人那樣做做樣子,或是夙願難平,而是真正的慈悲心腸,豁達又睿智。

而她又何其有幸,能有這樣一位長輩傾心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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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蟾被軟轎擡回院子一下子引起了轟動。

杜鵑看著青紫的膝蓋直掉眼淚:“皇上怎麽能這麽狠心。”

她本來痛的齜牙咧嘴,聽到這話倒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怎麽也說起臺詞來了?”

“公主又在說什麽怪話?都這樣了也不說長點心,還有心情說笑。”杜鵑嗔道。

“行了行了,這點疼你主子還受得了,回頭我教你們做跪的容易……”她笑嘻嘻地安慰,轉頭,看見一直站在床前,默不作聲的小孩……或者說……九皇子。

“姬時昱?”她輕輕開口。

小孩靜靜看著她。

“你會說話對不對?”

小孩兒猶豫了一點,點點頭。

她的心情十分覆雜。她被騙了嗎?沒有,人家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一切都是她一廂情願的揣測。

誰能想到雄踞中原的大楚,會把皇子送到一個荒蠻小國來為質,這簡直就像國家主席把自己的兒子送到非洲部落一樣不可思議。

“為什麽不告訴我呢?就算一開始不願意開口,後來呢?為什麽不說?連名字都不願意告訴我嗎。”

姬時昱擡頭,沒有說話,依舊用幽深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

她嘆氣:“太後在隔壁開了個院子,收拾好了你就搬過去吧。”

他突然有了動靜,不管不顧地沖進她的懷裏。死死地抱著她的腰不松手。

我不說,你就會一直對我說。我不告訴你我的名字,你就會一直叫我寶貝。從來沒有人……這麽叫過我。所以……我不想開口。

可是這些,他不知道怎麽表達。

金蟾掙了一下沒掙開,手觸到對方細瘦的肩膀,心突然就軟了下來。

明明六歲了,除了腦袋,其他地方都又矮又小,看起來只有三歲的樣子,他肯定,從一開始就過得不好。

只是有些無傷大雅的小心思小情緒,她又在苛責什麽呢?

她把他的腦袋從懷裏挖出來,拇指摩挲著他細嫩的臉:“好了,我不怪你,搬過去是太後的主意。你畢竟是個男孩子,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不用擔心,很近的,也方便我照顧你。”

“只是以後不可以這樣。我不喜歡別人誤導我,知道了嗎。”

姬時昱乖巧地點點頭。

知道自己要搬走,他這幾日格外黏人。整日裏跟進跟出,就差吃飯也要金蟾餵了。

金蟾知道他沒有安全感,想要不斷通過這種行為確認自己在她心裏的地位,所以格外縱容。

好在小院不遠,只是換個地方睡而已。床前故事卻不能少,不然他能一直跟著你,也不說話,默不作聲傳遞自己的幽怨。或者不睡覺,自己一個人就那麽坐到天明。

金蟾有什麽辦法呢,自己慣出來的孩子,就得自己寵著。

而且她還發現,喊他名字時他的反應總是十分冷淡,但是偶爾脫口而出一聲“小寶”,就會顯得地特別歡快。

果然還是個沒長大孩子啊,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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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闊的校場上,一少年縱馬疾馳,在哨聲響起時,彎弓搭箭,眼如鷹利。

三劍齊發,正中紅心。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陪上俊美的面容矯健的身姿,直讓校場旁偷看的身影臉紅心跳。

“公主,咱們回去吧,要是讓娘娘知道,又該罰你了。”丫鬟在一旁焦急地催促。

“哎呀再看一會兒,就一會。”少女擺手。直到少年練習完畢,身影消失在門口,才悵然若是地帶著人往回走。

“你說,我要是去跟母妃說,我心悅他,要嫁給他,母妃會不會答應。”少女臉上露出夢幻般的神情。

“娘娘只怕要氣壞了,姬公子雖然長得好看,但是既沒有爵位傍身,又不是家財萬貫,到現在還靠著金蟾公主過活,拿什麽娶您?”丫鬟在旁邊幽幽地開口,戳碎了主子的幻想。

“他可是大楚的皇子呢,身份尊貴,有朝一日回到大楚封了王爺,不比誰都強。”少女十分不服氣。

“可是奴婢聽說,他母親出身不高,又早早死了,他也遭了大楚皇帝的厭棄,要回去只怕比登天還難呢。”

少女頓時沮喪了:“可惜了那樣的好顏色,母妃給我挑的那幾個皆是粗魯莽夫,我都不喜歡,我要是金蟾多好,好歹出嫁之前還能多多相處。”

丫鬟只恨不得捂住自己主子的嘴,這話要是讓旁人聽去,傳到貴妃耳朵裏,挨板子的就是她了。

姬時昱知道有人在偷看他。這樣的情況並不少,不管是公主小姐,還是丫鬟宮女,皆有好顏色慕少艾的。他卻渾不在意。

大部分的時間,他的心裏都是一片漠然的平靜,只有提到一個人的時候,才會引動心緒,仿佛整個人都浸泡在溫暖的水流中,寧靜又溫柔。

他勾了勾唇,加快步伐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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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蟾在院子裏擺弄著自己剛得的小馬。這幾年安分的宅女生涯,除了沒有招禍之外,最大的收獲就是學會了騎馬,雖然稱不上騎術精湛,但好歹是一項本事。

“時昱少爺快回來了吧。”杜鵑放下手中挫著的羊毛,往外張望一眼。

正說著,一股旋風刮進來,杜鵑眼疾手快,無比熟練地攔住了要往她身上撲的少年。

“少爺,都說了多少次,長大了,不能往公主身上撲。”

姬時昱哼哼一聲,卻也不再堅持,而是拉著金蟾的袖子,眼眸一彎:“阿姊,我回來了。”

金蟾擡眼,看著眼前的小少年,五年過去,他已經和她一般高了。再不覆當年的矮小瘦弱,而是修長矯健,皮膚不似這裏普遍的深黃,而是瓷一樣的潔白光滑。

五官昳麗,神采飛揚,好一位姿容絕艷少年郎。

她拿起手帕給他擦了擦額頭的汗:“下回可不要這麽急,布魯師傅還以為你不想上課呢。”

布魯師傅就是克洛墩的武術師傅,是東臨有名的武士,可惜整日裏板著一張臉,克洛墩不喜歡他(應該說所有老師他都不喜歡),被送到將軍府後,最後便宜了他們。

姬時昱只是笑著搖頭,鳳眼看著她,眸光清潤如水。

金蟾拉了他的手,笑道:“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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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鵑在飯後,說起了閑話:“大公主這兩天在相看人家了呢,據說是多羅王府的二公子。”她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將來太後給公主指什麽樣的駙馬,到時候我們也要搬走了。”

姬時昱正在看從行腳的游商那裏淘來的舊書,聞言插嘴道:“要搬家?搬到哪兒去?我還要住在阿姊旁邊。”

杜鵑楞了楞,隨後捂嘴:“時昱少爺說什麽傻話?公主嫁了人,怎麽還能住在一起?”

姬時昱呆住了。

金蟾笑了笑:“說那些幹嘛?現在還早得很呢。”

她可一點都不想十幾歲的時候嫁人,哪怕上輩子對猛男有過偷偷的幻想,可那也只是幻想,小三合法化古代婚姻……她真的不抱期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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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鵑在洗衣服的時候感覺有異樣,她轉過頭,被身後靜立的人影嚇了一跳:“時昱少爺,你有什麽事嗎?”

姬時昱抿了抿唇:“為什麽嫁了人就不能住在一起?”

杜鵑“噗嗤”一樂:“因為公主嫁人了就要和駙馬住在一起啊,說起來時昱少爺也大了,再過一段時間,就要搬出去了。”

姬時昱沒有接她的話茬,接著問:“和駙馬住在一起,晚上也給駙馬講故事嗎?”

駙馬會聽故事嗎?杜鵑搖搖頭:“大概以後會給公主的孩子講吧。”

姬時昱臉色陰沈下來,沈默不語地走了,杜鵑看著地上碎了一地的枯枝,奇怪地皺皺眉頭。

太後的確提了好幾回讓姬時昱搬到宮外的事情了。但他不願意,也想不通為什麽,一直這樣不好嗎?

可他們都說阿姊要嫁人。他以前不懂嫁人和他搬不搬出去有什麽關系。

現在終於明白了。嫁人就是找一個人替代他的位置,和阿姊生活在一起。他才不要,和阿姊永遠在一起的人,應該是他不是嗎。

姬時昱在練武的空閑中,問他的師傅布魯,那是一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我要怎樣,才能娶我的阿姊?”

布魯一楞:“金蟾公主?”

看對方沈默地默認,頓時哈哈大笑,他的手往宮外的方向一指:“看到了嗎?大公主嫁給了多羅王府,可以吃山珍海味,穿綾羅綢緞,你能給予比這更好的生活的時候,就可以娶你的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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