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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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有人傳召的時候,金蟾覺得頭頂的刀終於落了下來,竟然隱隱有種松口氣的感覺。

還以為克洛墩終於有了長進,沒想到還是離不開一哭二鬧三上吊找他爹娘那一套。

早些解決也好,省的一口氣吊著,不上不下的。

來人是珍妃宮裏的嬤嬤,帶著四名宮女,面色嚴肅,眼神犀利,道珍妃娘娘有事相請。

小院的人都知道這來者不善,杜鵑十分緊張擔憂地想要跟著她,小孩也緊緊地抓著她的裙子不放。

“一個都不許跟。”她制止他們,都跟去幹什麽,送人頭嗎?:“你們在我反而不好脫身。”

她蹲下身,捏捏小孩的臉蛋:“不用擔心,他們都是紙老虎,我不怕的,在屋裏等我,我馬上就回來。嗯?”

給杜鵑使了個眼色。杜鵑會意,掰開小孩兒的手把他抱起來。

“我們走吧。”她直起身,整了整衣擺,面色從容。

嬤嬤在前面帶路,四個宮女把她夾在中間。拐彎兒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杜鵑抱著孩子,站在路的盡頭,靜靜地望著她。

她轉頭,不再多看。

*********

珍妃的居所比後宮其他嬪妃的都要華麗。每一件擺設每一處布置,都在彰顯著主人所受的寵愛。

至於為什受寵愛,金蟾想,大概是她的顏色比別人淺一點吧(你們以為只有她一個人黑嗎?錯了,這裏所有人都不白,她只是比別人更黑了一個度而已)。

或許還有……能裝?

此刻居所的主人正斜依在美人榻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指甲:“一直想請公主過來喝茶,今日才得了機會,公主可不要嫌棄才是,來人吶,看坐。”

這穩如泰山的氣勢,真有點宮鬥劇裏面寵妃的味道了。

但是金蟾是誰啊,金枝欲孽都看爛了的人。這點道行唬不住她。

她甚至還在揣測,這一個開場白對方肯定不知道在心裏偷偷排練了多少遍。

“娘娘客氣了。”她也氣派地點頭,十分坦然地在宮女搬來的凳子上坐下了。

大概是沒想到她這麽厚臉皮,珍妃的臉有一瞬間的扭曲,但很快控制住了。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說起來克洛墩也是被我和他父皇寵壞了,但做爹娘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兒子的,還望公主體諒我們作父母的一片苦心。”

然後呢?想讓她幹嘛?負荊請罪?切腹自盡?金蟾心裏呵呵一樂,對白張口就來。

“自然,論起疼他的心,不說娘娘,我這個做表妹的不遑多讓,所以看見他小小年紀就只會仗(狗)勢(仗)欺(人)人(勢)才會心痛不已。娘娘舍不得訓斥,讓我來充當這個惡人也是應當,都是一家人,請不要客氣。”

自己的孩子自己不教育,別怪社會教他做人。

珍妃自然聽出了這話裏的意思,這下臉色是真的扭曲了,“砰”地一聲把茶盞頓在桌上:“金蟾。你好大的膽子!”

來了來了,宮鬥劇經典臺詞:XX,你好大的膽子。

她心裏腹誹,面上卻帶著謙恭和恰到好處的不解:“不知娘娘何出此言?”

但是珍妃卻不願意和她再演下去,大約也是發現說不過她,直接一拍桌子:“來人,把她壓下去,杖責三十。”

立刻有人來扣住她的肩膀,她沒料到對方就這麽直接動手了。果然是番辣子,說打就打的,所以一開始裝什麽文化人?

她甩開婆子的手,大聲道:“我便是有什麽不妥,也自有皇祖母管教,你一個後宮嬪妃,有什麽資格打我?”

這就是她不怕珍妃的理由,再怎麽受寵,還不是要在太後手底下討生活,為了不得罪頂頭上司,怎麽都不會做的太過。

但是她沒想到的是,她話音剛落,身後就響起雄渾的男音:“她沒有資格,朕有沒有?”

金蟾渾身一僵,心裏哀嚎,涼了涼了,皇帝這時候不是應該在上朝麽?這如霸道總裁般的從天而降是怎麽回事?

難道是聽說珍妃傳召了她,於是急匆匆來給愛妃撐場面?還是這本來就是兩人商量好的,男女混合雙打?

這也太小心眼了吧,她只是個孩子啊(這時候你又想起自己是個孩子了?)。

珍妃看到來人,立刻淚盈於睫,淒楚婉轉地叫了一聲:“皇上!”那叫一個蕩氣回腸。

不知道的還以為別人把她怎麽了一樣,一點都看不出她才是那個要打人板子的人。

這段數,高,金蟾甘拜下風。

皇帝三兩步走過來擁愛妃入懷,輕聲愛撫,回頭淡淡撇了她一眼:“小小年紀就如此頑劣,上不知尊敬長輩,下不知愛護弟妹,確實需要好好管教了,去院子裏面跪著吧。”

這對於一個小女孩來說是一個非常嚴重的評價,基本上是毫不留情面了,今天一傳出去,她很快就會淪為笑柄。

要是個要面子的,說不得就會羞憤自盡。

金蟾不在乎名聲,卻也不敢反抗,頂著一院子的人看熱鬧的目光,緩緩跪在了院裏的小路邊上。

日頭漸漸上升到最高處,又漸漸下滑。周圍時不時走過端托盤用具的仆人,皆用嘲諷的目光暗自打量著她。

皇帝和珍妃兩人就在不遠處的涼亭觀景,珍妃獻藝,惹得皇帝龍心大悅,兩人調笑的聲音時不時地傳來。

金蟾覺得頭暈眼花,膝蓋痛的麻木。

是不是該準備幾個跪的容易,她想,這是我好不容易得來的腿,可不能跪廢了。

********

眼見著主子一去不回,杜鵑在屋裏焦急地打轉,小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嘴巴緊抿,眼神幽暗。

聽外頭小丫頭來報,說皇帝去了珍妃宮裏,好一會兒不見出來,杜鵑頓時叫糟,不再猶豫,收拾收拾就抄小路往太後宮裏走去。

*****8***

金蟾在眼前發黑的時候等到了太後身邊的嬤嬤,說請皇帝和公主去她宮裏喝茶。

那一刻金蟾只覺得佛光普照,天降甘霖,都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皇帝“哼”了一聲,冷冷地刮了她一眼。

她急忙收起自己洩露的微笑,做面無表情狀。卻滿腦子都是自己直都直不起來的膝蓋,哪兒還有心思註意皇帝的心情。

就算看到了,也不會在意,左右都是人家的眼中釘,還糾結什麽呢。

********

太後靠坐在殿裏,半月未見,依舊是慈眉善目,看到金蟾連連招手:“好孩子,到奶奶這裏來。”

金蟾眼眶一紅,竟覺得無限委屈。她撲進對方懷裏:“皇祖母!”

惹得太後好一陣安撫。皇帝在一旁看著,默不作聲。

“好孩子,奶奶叫了太醫,去偏殿讓太醫好好看一看,別落了病根,啊。”太後摸著她的腦袋。

金蟾點點頭,讓宮女攙扶著去了偏殿。

太後揮了揮手,伺候的人退得幹幹凈凈,大殿裏只剩下母子兩人。

太後嘆了口氣:“你還在記恨那件事。”

皇帝沒有否認:“您又不是不知道,兒子那些年過得多艱難,若不是她母親不顧大局……她根本不該來到這世上!”

太後看著皇帝,突然就有些難過。

這是她的孩子,也是先帝唯一的兒子,是他傾盡心血培育的繼承人。

但是他繼承了他父親所有的手段,卻沒有學會他的一點擔當。萬事都喜歡埋怨在別人上頭,更喜睚眥必報。

“是你父皇,把你保護的太好。”她顫聲開口:“讓你現在……不及他半分。”

“母後何出此言!”皇帝厲聲道,先帝是慈父也是明主,更是他從小的榜樣,他一直以此要求自己,如今被母親這樣說,如何受得了?

太後搖搖頭:“你認為你妹妹享受了公主的尊容,就該為此陪上一生,可是你呢?這天下是你的,你享受的不知是她的多少倍,為何只是付出數年的艱辛,就覺耿耿於懷?”

皇帝張了張嘴,想說女子低賤,怎麽與男子相比,聯姻才是她們唯一的價值,可面前坐的是他的母親。

太後不知她所想,繼續道:“金珠的事是我一手促成,你要怨就怨我,金蟾一個小兒,能懂什麽?你平日裏給她臉色也就罷了,怎能那樣下她臉面?叫她以後怎麽做人?”

皇帝冷哼了一聲:“她既然知道自己不受待見,就該安分守己,可她居然敢打克洛墩,可見是膽大包天,不把我放在眼裏。兒子小小懲戒,也是讓她長個教訓。”

“克洛墩都十歲了,請的師傅是有名的武士,被個八歲的孩子打得嗷嗷直叫,不嫌丟人?遇事只知道告狀,像什麽樣子?你還好意思找回來?明天把他送到迪洺大人府上去好生磨練。你要寵哪個嬪妃我不管,但孩子不能讓你帶溝裏去。”

母子兩人不歡而散。

金蟾上完藥出來,皇帝已經走了,太後坐在椅子上,神情哀傷。

“皇祖母,”她小心翼翼地靠過去。

“好孩子,”太後笑了笑:“還疼嗎?”

“不疼了。不用擔心,我就跪了沒一會兒。”她搖搖頭,故作輕松。

“回去好好休息,這幾日好好養傷,哪兒都不要去。”

她乖巧地點點頭。

“唉~”太後嘆了口氣:“克洛墩被寵壞了,不知天高地厚。我只知他尋常頑劣,卻不知到他會去欺辱那個大楚皇子。”

金蟾笑容一頓:“大楚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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