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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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冷靜,真的很冷靜。

看著小孩兒光溜溜站在那兒,捧著手不知所措的樣子。既沒有捂著臉尖叫,讓一聲“來人吶”沖破雲霄,也沒有後退數步撞倒瓢盆桌椅。

她甚至打發了要進來幫忙的杜鵑,一個人挽起袖子,穩穩地把小jj(呸,她在說什麽?),小男孩放到水盆裏,用手一點一點搓掉他身上的泥。

心裏分析著一個非皇帝直系血脈的小男性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首先排除鹿鼎記這個可能性——這宮裏沒有太監。

沒辦法,核心科技掌握在中原人手裏(不要忘了你曾經也是個中原人←_←)。他們這種靠著放羊和兩座銀礦過活的荒蠻小國,怎麽用得起這種東西。

當年太平天國作廢了九百童男(據說太監才是真龍天子的象征?),也沒有一個成功的試驗品。

可見不是切了就完事兒的(葵花寶典就不要考慮了,畢竟神功護體,都能自己動手了)。

不過她很好奇,她上輩子做了個狗屁倒竈的國師,就要還債到生生世世,洪XX切了那麽多丁丁,會不會幾世不舉?

其次,他是為了躲避謀害被宮女藏起來養大的皇帝的私生子。

這也不可能,荒蠻小國,禮教不嚴,子嗣重於嫡庶,好多人家老婆不分大小,克洛墩自己就是個庶子,怎麽敢去打他爹別的兒子?

而且皇帝兒子不多,加上六皇子,站住的只有三個,讓他知道自己多了個兒子,肯定歡天喜地地接受,才不會管孩子生母是誰,所以沒必要藏著掖著。

最後,這是個被黑心父母當小女孩賣進宮的男孩兒,不知使了什麽法子瞞天過海,或者驗身嬤嬤被美色所迷(就像她和杜鵑)……

她垂頭,看著支著兩條小細腿兒坐在盆兒裏,兩只小爪子緊緊抓住盆沿,像只小貓崽一樣任她揉搓的美色。

她想她剛才一定還是露出了震驚,孩子是敏感的,尤其是這種身世坎坷的,導致他現在一直拿眼偷偷瞅她。

“唉”她嘆口氣,拿起一旁的澡豆往他身上摸:“是你爹娘把你送進來的嗎?”

小孩點點頭,頓了頓,又搖搖頭。

這是什麽意思?她再問兩句,小嘴巴依然抿得緊緊,像個蚌殼,點頭搖頭也沒有了。

他不願開口,她也不勉強。畢竟才認識世界的時候,接受的都是殘酷,所以敏感又自閉,還能給予回應就已是萬幸。

她能理解,只能自己在那裏絮絮叨叨。

“在沒想好怎麽安排你之前,你就先呆在我這裏……等我看看有沒有人缺兒子,給你找個好人家,你長得這麽好看,……”

她一邊說,一邊把人撈起來,拿布巾擦幹凈:“應該有人願意收養……”

這小孩兒太臟了,換了三次水,才徹底洗凈。為了不露餡兒,她在丫鬟進來換水的時候都用棉布裹著他站在一邊。

有些地方有些隱隱的淤青,她都不敢下重手。連大腿內側都有掐痕。

她的手頓了頓,不動聲色地問:“有人知道你是男孩子?”

小孩兒想了想,點點頭。

她想一定是有人發現了他,出於某些不為人知的癖好,以此作為威脅……

但她不能露出異樣,小孩子什麽都不懂,如果沒有人提醒,很快就會遺忘。但旁邊的人憐憫的目光,會讓他明白自己經歷了怎樣的難堪……

那些人只能偷偷找出來……

*********

身上洗幹凈了,她看著頭發犯了難。

她知道那些爬行小動物住在裏面,可有些地方已經打成死結,普通梳子都疏不通,何況能梳出蟲卵的密梳。那麽一梳子下去,恐怕整個都要連根拔起,比剃度都要幹凈。

她滿屋子找了一圈,找出一把剪刀來。

她生怕小孩子接受不了自己要變成光頭的事實,哇哇大哭引來別人的註意。

小孩子也是要臉面的,她曾見過一個小女孩為了方便醫生抹藥(為什麽要抹藥已經忘記了)被剪掉了一只辮子而嚎啕大哭。

雖然她覺得對方哭是因為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對稱了。但她的父母見她那麽傷心,就不敢再動另一只……於是不能照鏡子,照一次哭一次。

可見頭發關乎尊嚴。

“你不要擔心,只要臉還在(她在說什麽?),有沒有頭發完全不是問題。我可以找人給你做一頂帽子,像克洛墩那樣的,整個頭都包起來!(她其實想說像阿凡提,但恐怕這裏沒有)”

“只是要把你頭上的小動物趕走,它們是不好的,會吸血,讓你生病。”

她沒有和小孩兒相處的經驗,記憶裏他們不是在病房裏打鬧,就地蔫噠噠地窩在家長懷裏,她恐嚇他們不要把她的輪椅當玩具車的經驗比較豐富。

只能笨拙地安撫。

結果小孩兒只是看她一眼,就點點他的大腦袋。(沒辦法,身體太細,就顯得腦袋很大,很有點小蘿蔔頭的既視感。)

這也太乖了吧。

於是她操起剪刀,用她不怎麽好的手工(這點她真不想承認),一點點把稻草,她是說頭發,剪下來。

對於久病在床有大把時間的人來說,手工其實是很好的消遣。但這不包括她,鄰床女孩分享給她的毛線,在她來這裏之前還纏成一團塞在床頭的櫃子裏。

都說上帝讓你瞎了一雙眼就會給你一雙靈敏的耳朵,可是她的腿殘了,手也沒有靈巧多少。

女孩看著她與毛線糾纏不休的手指,捂嘴笑道:“你這水平,還不如我男朋友。”

這簡直是戳傷她的自尊,她一點也不相信。

結果下午人家男朋友來了,踩著人字拖,叼著煙,被姑娘指使兩句,就那麽翹著二郎腿織了起來,那真是十指翻飛。

她:“Σ(д|||)”

女孩在一旁吃吃地笑:“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就在精品店和老板娘學手藝。我以為他有女朋友,他說陪哥們兒來的,想著以後有用,就一起學了。”(事實證明果然有用!)

這年頭男孩子已經這麽不容易了嗎?追個女孩還得十八般武藝……她頓時肅然起敬。

言歸正傳,交股式的剪刀(很早之前她奶奶鞋籃子裏見過)也不如支軸式的順手,即使是光頭,也這麽凹凸不平。

沒有推子,有她也不敢用,怕推出個血窟窿。這裏可沒有抗生素什麽的。

好不容易剪完。她把人裹了,讓人仰躺在榻上,用梳子梳剩下的那點少的可憐的短毛。確保沒有蟲卵什麽留下來。

小孩從頭到尾依舊一言不發,讓做什麽做什麽,讓她大大松了一口氣。

等整個人弄幹凈了,大棉布從頭到尾擦一遍,才拿起她小時候的衣服往他身上套。(這裏只有她一個人留著小時候的衣服。不然誰會把小時候的衣服帶進宮來?大都傳給家裏的弟妹。)

“只能先扮作小女孩兒了,等有時間,讓他們定兩套新宮裝。”(總穿她的也不是事兒)

小孩兒也沒有反抗,伸著小胳膊小腿讓她套好。

等好最後一顆扣子扣好,她不由一陣氣悶,都說光頭才是真絕色……同樣的衣服,人家哪怕沒有頭發,也比她好看。

她若是剃光頭發,算了不敢想,巨型巧克力豆嗎?她拒絕思考這個問題。

為了防止交叉傳染,她自己也裏裏外外洗了一遍。

*********

杜鵑是在晚上的時候發現的異樣。

她眼疾手快,在那聲尖叫發出之前捂住了她的嘴。

“這,這,這……”她瞪大眼睛。

“不是我幹的。”她指天發誓,她要是能讓人憑空長出小jj,恐怕能得個諾貝爾醫學獎,以後在哪兒都吃喝不愁。

“我不是說這個!”杜鵑跺腳:“您是女孩子,怎麽能養個男娃娃在房裏!”她漲紅了臉,都忘記問這男孩的來路。

“奴婢這就把他送走!”

“別啊,”她攔住:“你能把他送到哪兒去。現在外面有怪癖的老爺不少,他會活不下去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杜鵑。”

“那您說怎麽辦?總不能一直……皇上知道了要生氣的,您以後還要嫁人……”杜鵑眼眶都紅了。

她也有些愧疚了,杜鵑自從跟了她這個主子,估計都沒有省心的時候,原身刁蠻任性,她也做不到安(忍)分(者)守(無)己(敵):

“我們先養一段時間,教他些東西。好歹有些自保能力,聽說布昆大人沒小孩,說不定……”

她好說歹說,杜鵑終於松口。

被杜鵑發現是遲早的事,畢竟裏裏外外都是她保持,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唉~。

因為怕這事兒有第三個人知道。不敢讓小家夥和別的丫鬟住一個房間。單獨辟一個太紮眼,而且也沒有(去過故宮嗎?那裏面各個宮殿其實也不大……何況他們這蠻荒小國,哪兒來那麽多屋子)。

“讓他和奴婢睡。”杜鵑咬牙,她晚上在隔壁小廂房守夜。

“你那塌不過半米,翻個身都嫌窄,何苦兩人受罪。我的床那麽大,他又是小孩,怕什麽。”她堅持,見慣了生老病死的人,什麽都還不過一具骨肉。

後來她每每想起,都無比慶幸自己的決定。

*******

她又開始做夢,夢裏她站在廁所門外,手裏拿著一個餑薺,在扔掉去上廁所和吃完再去上廁所之間糾結。

吃掉餑薺,尿濕褲子,然後被媽媽敲破腦袋。這套路她熟悉的很,她想。

但是她這次還沒有吃完荸薺,廁所就突然湧出一灘水,她轉身往外跑,跑著跑著卻還是被追上,水浸濕了後背,她掙紮兩下,醒了過來。

手一摸,床鋪濕了一片。當然不是她,是她她就不會寫了。

小孩也已經醒了,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她的神情居然有些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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