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胡越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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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梵一走,在星築度過的日子就變得煎熬無比。

每夜睡前躺在床上時,雲殊華一閉上眼,腦海裏就閃過曾經與他的對話。

“不要再背著我和其他人見面。”

雲殊華從床上坐起來,氣悶地捶了一下床鋪。

“少說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分明就是不許我見人!”

從那日景梵遇到雲殊華與江澍晚在玉墟殿前私會後,便對接近他的人格外上心,即便是後來雲殊華在絜城改變主意去見傅徇,景梵依然能憑著自己心意迅速找到他,可想而知,他定然在自己身邊安插了不少眼線。

雲殊華懊喪地抓著自己的頭,這種懊惱的心情越強烈,他就越想見到景梵本人。

想當著他的面問問他,為什麽不肯給自己一點信任?為何要用這種方式將自己關起來?

之所以去見傅徇,歸根到底是想和過去的身份做個了斷,日後能更坦蕩地助他一臂之力;之所以與江澍晚說那麽久,不正是為了要與他講明自己留下來的決心嗎?

為何局面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除此之外,雲殊華還發覺自己瘋狂地想他。

日子每過一天,心裏的思念便如荊棘一般快速生長,他甚至想,哪怕見到景梵後被他懲罰可以,起碼好過現在這樣,對當前的局勢一無所知,憑白憂心。

景梵清修多年,上了戰場是否一切安好?衛惝與傅徇詭計多端,焉知不會有後招在手。

雲殊華感覺自己若是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瘋掉。

於此同時,他清晰地發覺身體在慢慢變化。

那是一種與景梵加在他身上的桎梏全然不同的力量,每每午夜夢回,雲殊華痛苦地忍受著頭痛耳鳴。

他確定自己身體出了問題,或許這是個能逃出去的好機會。

雲殊華坐在床上熬到天亮,二話不說便前往玉墟殿。這些日子風鶴與驚鶴仿若變了個人一樣,對外界發生的事一概不答,每日陪著雲殊華潛心修煉,緊緊盯著他,生怕出了什麽事。

必須趁著這個時機說動驚鶴,能不能撬開他的嘴,就看這一次了。

不消刻意裝扮,明眼人都能瞧出雲殊華越來越消瘦,臉色較之先前更加白皙,日光一照,膚色白得幾近透明。

驚鶴從玉墟殿悠閑地走出,打了個哈欠,忽然瞧見面前站著的頎長身影。

定睛一瞧,原來這高挑人影正是雲殊華。

驚鶴心裏升起一絲艷羨。或許是雲殊華瘦了的緣故,遠遠一看,這段時間長高了不少,想必再過幾年便能趕上仙尊大人了吧。

“殊華,你今日怎的不去修煉了?”驚鶴走到他面前,疑惑道,“來這裏等我,是有什麽事嗎?”

雲殊華只說:“驚鶴,拜托你幫我個忙。”

說罷,他抓住驚鶴的手,眼底裏氤氳著祈求。

最看不得雲殊華擺出這副樣子,驚鶴被雲殊華掌心冰涼的溫度驚得打了個激靈,說:“有什麽事你直說便是,能幫的我一定幫,千萬別用這種神情看著我。”

雲殊華垂下頭,輕聲道:“我……我總覺得自己這段日子好像病了,從前時有頭痛之癥,進來愈發明顯,哦,除了這個,我還會流鼻血。”

“你可知我這到底是怎麽了?”

驚鶴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雲殊華乘勝追擊,連忙道:“我知道這病應當不會有什麽性命威脅,可我還是想知道自己的身體究竟出了什麽問題,驚鶴,你帶我下山好不好?”

“唉,原是為了這個。”

驚鶴一點點扒開他的手,無奈道:“殊華,雖不知道你今晨為何瞧著有些憔悴,不過我猜,大抵是為了讓我信任你才如此做的吧。”

“我……你……”雲殊華眨了眨眼,皺著眉要解釋。

“你想下山,所以才編了這個借口對不對?”驚鶴雙手抱臂,長舒一口氣,“仙尊大人生氣起來有多可怕,這你是知道的,若我私自放你出去,我和風鶴就要受罰,還請殊華你體諒一下我們。”

“我沒有說謊,”雲殊華搖搖頭,繼續勸說道,“你們無需對我身上的枷鎖做任何改動,我就這樣下山,如此一來便與凡人無異,也能在你們掌控之中,就這樣都不肯放我出去嗎?”

“你告訴我,你出去究竟要做些什麽?”驚鶴反問道,“仙尊大人在前線指揮戰事,你要在後方讓他分心嗎?”

“我絕不會成為他的負累,”雲殊華斬釘截鐵地打斷,雙手扶上他的肩,“可我留在這裏除了等死還能做些什麽?兩方交戰究竟到何等地步,師尊有沒有披甲上陣,你與風鶴究竟知不知道!”

“此事無可奉告,”驚鶴揚聲說,“仙尊大人極寵愛你,他最不能容忍的是什麽,殊華你還不明白嗎?”

最不能容忍什麽?

自然是最不能容忍背叛,不能容忍他人覬覦,不能容忍事情脫離掌控。

“可是,我因為他的愛成了一個快要病死的廢人,”雲殊華指著自己蒼白的臉色,唇瓣啟合,“這代價是自由,是真心,原來想得到師尊的寵愛,就要這樣等價交換的嗎?”

驚鶴的雙眉緊緊皺著。

他不明白為何雲殊華的反應這麽大。

不就是被鎖在清塢山不許見人嗎?這又不是一輩子的事,仙尊大人難道會因為不想讓他會見外人而一輩子困著他?

不就是消息閉塞,不允許知道前線的事嗎?這些還不是為了不讓他擔心,這分明是為了他好。

驚鶴後退幾步,臉色冷沈下來:“對不住了,殊華。”

“在仙尊大人面前,你的自由價值幾何?”

“我還是那句話,這等危急關頭千萬不要做他的弱點,望你暫時隱忍一番,做些犧牲。”

驚鶴轉過身,末了又添了一句:“日後不要拿病了的由頭讓我放你下山了,仙尊大人下了嚴令,我和風鶴絕對不會解開你身上的枷鎖。”

說罷,他徑直走了。

雲殊華身心俱疲,萬念俱灰。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番,似乎是在說服自己,過了好久才返回星築。

自此後的一個月,雲殊華每日將自己關在房中,再也沒有踏出過小院一步。

清塢山日夜平安,數百裏之外的兩域邊境,仙魔兩方已各有損傷。

“拜見仙宗大人。”

營帳外的道修遠遠望見一紫衣男人駕馬而來,便單膝跪地行了拜禮。

那匹駿馬在帳前幾步的距離乖巧地打著轉兒,沈棠離覷了眼四周燃起的篝火,利落地翻身下馬,淡聲道:“起來吧,仙尊大人可在帳中?”

“回仙宗,正是。”

沈棠離瞧了眼帳簾,二話不說掀開走了進去。

寬闊的將軍帳內,景梵正對燈展信,餘光瞥到來人,輕聲開口:“如何?”

“一切如仙尊所料,我帶著三千人兵分兩路依邊城丘陵地勢而守,果真攔到了傅徇的援軍,”沈棠離正色道,“此次後方戰事勝利,給前線遞了個定心丸,不過此法只能拖延一段時間,若是等到南域與中域同時開戰,我們便很難再殺出魔界的重圍了。”

“不錯,所以這場仗要速戰速決,”景梵沈吟,“今夜由我帶一百精銳夜襲,你便在此地安心看守,我們以記號為信。”

“這……一百?”沈棠離略有些難以置信,“夜襲衛惝?”

他張了張嘴,旋即又乖覺地閉上。

何必質疑景梵的能力,多年前他匆匆湊齊五域散修便能直取東域,想來多的是敵軍鉆研不透的奇招。

再者,自景梵來了營地後,五域將士士氣高漲,軍心也更加穩定。

沈棠離決定信任景梵,這也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他點點頭,眸光瞟見景梵走到桌前,將自己身上的玉璧置於一銅盒中,又給外面上了道金鎖。

如今的他倒也有幾分膽量與景梵調侃,便開玩笑道:“仙尊若是寶貝這塊玉,還不如將其藏在衣襟口袋裏好好收著,這樣無論如何都丟不了,分外保險。”

景梵長指在盒上點了點,看著它在自己眼前消失,這才沈聲開口:“跟在身上總有碎掉的一天,要鎖住才安心。”

沈棠離摸了摸鼻子,覺得此話說的有幾分道理,那玉鎖在銅墻鐵壁之中,又有金鎖加固,自然能完好無損。

他又問起別的話:“不知其他幾域的同儕可有信來報?”

“南域的齋青禾來信,傅徇早已與衛惝暗中將大部分民間的散修收買,眼下正要派他們去戰場,”景梵俊挺的五官在帳上印下側影,“真是一手好算盤,竟教那些愚民沖在前面去送死。”

“恐怕他二人是打著贏取民心的幌子開戰,”沈棠離面容凝重,“此前我曾聽聞北域不少仙山小派暗中與衛惝勾結,想必這些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衛惝與傅徇想蠱惑天下百姓,勢必要拿出一套能夠說服眾人的道理。”

沈棠離頓了頓,悄悄打量景梵的神色:“其實……殊華的名聲最近在五域之中頗為響亮,仙尊可知曉此事?”

燭火映照下的景梵漠然佇立,面容終於因為這個名字有了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  文案劇情大約還有兩章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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