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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幣重言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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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下去。”

沈棠離心裏打了個突,面上卻還是微笑道:“不過是一堆莫須有的傳聞,想來是傅徇為了擾亂軍心而故意散播的。”

景梵掀起眼皮,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沈棠離當即道:“大致而言,百姓皆說殊華乃是東域天降仙格的雲氏雲塵之子,與天音石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殊華不久便會回到玉逍宮,接替繼承人,攜天下重新接管五域。他們又說……仙尊您身上並無天道傳承,當年落下的那道法華碑刻如今在殊華身上。”

“不過這肯定是胡謅的,殊華怎可能手握傳承呢。”

語畢,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景梵的神色。

眼見男人陷入沈思,仿佛是在忖度這傳言有幾分可信。

沈棠離幹咳兩聲:“仙尊大人當年乃是靠民心取勝,如今我們自然也不能在這方面落了下乘,這謠言,我們何時去破?”

景梵並未答話。

沈棠離繼續勸道:“那謠言越傳越烈,甚至有人揚言殊華跑去傅徇面前訴苦,說仙尊大人您待他苛薄又冷血,時常逆著他,折磨他。我倒是覺得這些話挺好玩的,按理說這師徒生了齟齬,又怎會與外人言?”

“苛薄,冷血,折磨,”景梵挑眉,細細重覆了一遍,“恐怕這正是他心內所想。”

他限制了雲殊華的自由,將他關在星築裏,故意忽略了他臨行前的苦苦哀求。

可是沒有辦法,若是想讓自己身處前線也能安心,這是最好的選擇。只有小華滿心滿眼都是他一人之時,他才能真正滿意。

苛薄有之,冷血亦有之,至於折磨……景梵回想起自己在床榻之上每每逼得他不得不流眼淚,纏著他直到天亮時的樣子,自嘲地笑了笑。

說來也是,在床上都不曾體貼,也難怪說他折磨。

可即便如此,雲殊華也不可以離開他,永遠不可以。

這一世生同穴死同衾,他絕對不會放手。

站在案前的沈棠離一頭霧水,不解道:“仙尊口中所說的他是指誰?”

思緒扯回,景梵斂起顯露出的情緒,將問月收起。

沈棠離知道自己得不到回答,便恭敬地對景梵拜了拜,目送他離開營帳。

是夜,東域臨北的疆界派出百餘名精銳隨景梵潛入戰場,暗中向衛惝其中一支營帳隊襲去。

不消片刻,魔修駐紮地燃起大火,這些人大吼著跑出來,竟開始自相殘殺。

十裏外一片樹林中,一名精銳將士策馬而來,與主力會合,稟示道:“仙尊您料事如神,衛惝帳中失竊,屬下被俘,果然懷疑起自己人來。”

景梵道:“另派十人前去刺殺他身邊的副將,人可以不死,但要引起衛惝的註意,其餘人隨本座去毀糧倉。”

“是!”

那名將士得了景梵的親令,心中豪情高漲,立即調轉馬頭前往敵方營帳。

精銳行兵迅速且片甲不留,紅日初升之時便與剩下的人碰了頭,兩方均打了一場秘密的勝仗。

那頗為積極的將士見同行的夥伴皆愁容滿面,不由疑惑。

這一詢問才知,原來昨日夜半混戰之時,仙尊大人失蹤了。

據在場見聞者所言,仙尊大人仿佛被敵方某人吸引了一般,竟獨身追著那人進入北域領地。

那裏都是衛惝布下的陷阱與看守的魔修,仙尊獨自一人闖入,勝算究竟有多大?

沒人能知道,可自從那天起,景梵便再也沒有回來。

一時之間眾說紛紜,軍中不少士兵都說仙尊早已降伏,東域就要失守。

景梵一走,沈棠離便暫代將軍一職,他下令禁止軍隊談論此事,帶著大軍死守嚴防東域邊疆。

相較之下,魔界舉兵連連進攻,贏了幾場不小的戰役。

北域孚城城主府邸內,衛惝正悠閑地支額靠在榻上飲茶。

屋門被人一把推開,傅徇面色冷沈地闖進來,拎起衛惝的領口,怒聲道:“你究竟對殊華做了什麽?!”

像是早就料到有這麽一天,衛惝不緊不慢地笑了笑,昳麗的面容透著陰狠:“怎麽,那小子當時可是想一門心思殺死我,我對他做點手腳又如何?”

“你怎敢在他身上下秋蟬盡?!”傅徇狠狠掐住衛惝的脖頸,下死力道,“那秋蟬盡是何等霸道的毒?那毒溶於血水,中毒越久,便越虛弱,直至最後血流不止無法醫治,神智不清狀似癲狂,屆時便藥石無效!”

“是啊,沒錯……”衛惝啞聲笑道,“他體內不是有浮骨珠保命?我不過給他點教訓,死不了,你擔心什麽?”

“還是說,你要他的血有別的用處?”

傅徇手上脫力,將他甩開,咬牙切齒道:“我早說過,殊華是傅家的血脈,他的後代不能有任何閃失。”

“後代?”

衛惝好像聽到什麽笑話一般,捧腹道:“他已上了景梵的床,你還指望他乖乖給你娶妻生子?傅徇啊傅徇,該說你什麽好。”

“此事自然由不得他,”傅徇冷聲說,“將解藥給我,不必再有二話。”

衛惝頓覺百無聊賴,他在前襟裏摸了摸,扔出一個小瓷瓶。

“我說,你心裏應當是在罵我惡毒?這件事怎能怪我,若我不狠毒一點,恐怕早就被你的小外甥戳成篩子了。”

傅徇將瓷瓶收入袖中,這才蹙眉另問道:“前些日子你將景梵引入魔界領地,這是怎麽回事。”

“唔,這還要歸功於你那個好兒子,”衛惝勾唇一笑,又呈出一枚精致的玉佩,“這秋蟬盡會令人失去理智是不假,但若是搖了我的擭魂鈴,便可以指使中毒之人做任何事。”

“我命人將鈴鐺贈給了江澍晚,他果然登上清塢對著雲殊華搖了鈴,這玉佩就是從他身上取下來的。”

“景梵那日便是看到有人佩戴此玉,這才著了我的道,否則怎會那麽容易將他困住?”

傅徇將那玉佩取過來,仔細打量一番,冷哼道:“一塊普通的玉佩,當真能有如此功效?”

說罷,他掌心之中燒灼起紫黑的火苗,轉瞬之間便將玉佩燃成細碎的粉末。

衛惝笑而不答,卻嘆道:“話說起來,你那個好兒子頗為珍視雲殊華,就不怕你的後輩廝混到一起,徹底斷了傅家的種?”

傅徇覷著眸子,嗤道:“他不過是個用過即死的棋子,就算對殊華有非分之想又如何,不足為患。”

衛惝聽完,又大笑起來。

待傅徇走後,他才從前襟中拿出一截短香。

秋蟬盡,乃是通過吸入毒香而得,這解藥自然也需要聞香。

衛惝用力一捏,那截香便化為齏粉。

如他猜測那般,江澍晚對雲殊華確實生出了朋友之外的情愫,這感情過於覆雜,叫人難以辨明。

知道景梵丟下雲殊華去了前線,他便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在某個雨夜,江澍晚循著衛惝告知他的密道登上清塢,一舉闖進了星築。

彼時雲殊華還未入睡,他坐在屋前臺階,靜靜地看著落在院中的雨,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月餘以來,他的反應變得有些遲鈍,三魂七魄四處丟,以至於見到江澍晚出現在面前,表情依舊無波無瀾。

這是兩人斷絕關系以來,交談最為和諧的一次。

江澍晚攥著拳頭,恨聲道:“景梵這個惡徒,他將你關在這裏,剝奪自由和尊嚴,可曾考慮過你的感受?”

他蹲下身,與坐著的雲殊華平視,調整呼吸,耐心道:“殊華,你跟我走吧,我帶你離開這裏,我們再也不要被他囚.禁了。”

“若是你想遠離這些事,我們可以去西南定居,那裏沒有五域、沒有仙魔,怎麽樣?”

雲殊華看著他,略微頷首:“你說的對,我被他囚.禁了,就算遠走高飛,一樣是被囚著。”

“你——”

江澍晚強迫自己冷靜,隨後便聽見雲殊華主動開口。

“你又是怎麽進來的?”

“自然是有密道了,”江澍晚說,“你該不會真的以為衛惝與傅徇沒有清塢山的把柄?若是他們在各域同時發兵包圍東域,景梵必死無疑。”

罕見的,雲殊華沒有反駁,他默默看著江澍晚,仿佛在鼓勵他說下去。

江澍晚大略說了目前的局勢,又將景梵因無傳承而失民心的事與他講了,雲殊華的眸光終於閃爍起來。

“五域皆在傳言那碑刻在傅徇手中,而且此時東域連失兩城,景梵又失蹤了……”

“——你說什麽?!”

雲殊華騰地一下站起來,死死攥住江澍晚的手,力道出奇的大:“誰失蹤了?”

江澍晚看著他漂亮的臉因消瘦而灰敗,眼睛因震驚而突出,心裏泛起一陣心疼。

他從袖中取出一只鈴鐺,在雲殊華耳邊晃了晃,不久後,少年便眸光渙散,乖巧地倚著他坐了下來。

“你沒聽錯,景梵現在失蹤了,在這等民心漸失的情況下腹背受敵,無異於受死,”江澍晚慢慢地道,“你不必著急,若是想逃,我可以隨時帶你離開。”

雲殊華好看的唇緊閉,並未回話。

江澍晚知道這是他的潛意識在和自己較勁,恐怕雲殊華心內不想隨他一同逃走。

可他不明白,雲殊華難道不是因為失去自由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嗎?為何自己說要帶他走,卻又這般抗拒。

江澍晚無法理解他的糾結,卻打定心思要帶他離開。

此後,他經常晃著鈴鐺勸說雲殊華乖乖就範,耐心細語道:“若是你哪一天想通了,便傳音與我,那風鈴玉佩你應當還收著,對不對?拿出來給我看看。”

雲殊華乖乖地站起身,恍惚著回了屋。

江澍晚倚在門口,看著他慢悠悠找,怎麽都找不到,心情一點點沈下來。

自己這一番心意在他眼裏到底算什麽?

怪不得那夜見他時,他身上掛著另一塊玉佩,想來是故意將傳音玉佩丟了。

江澍晚深呼吸幾口氣,定睛道:“沒關系,丟了就再做一個給你,這玩意我多的是,你慢慢扔,我慢慢送。”

第二日晚,他果然帶了新的玉佩來,將其放到雲殊華手上,邊晃鈴邊引誘道:“來,把它重新戴上,永遠不許摘下來。日後若是想通了,可隨時傳音於我。”

雲殊華微垂著頭,將風鈴玉佩送到自己腰間,一個簡單的佩戴卻怎麽都做不好,雙手捏著雕琢好的風鈴花,指節泛白而顫抖,像是在和自己較勁。

江澍晚蹙眉看著他,將鈴鐺收起來,湊上前關心道:“殊華,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雲殊華忽然擡起頭,雙眸通紅,如同地獄厲鬼一般將他逼到廊柱上,惡狠狠地一字一句道:“你,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麽?”

“為何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的,星盤玉佩,在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讀者小可愛“血傲然”讚助的10瓶營養液,(づ ̄3 ̄)づ

感謝讀者小可愛“一五一十”讚助的7瓶營養液,(づ ̄3 ̄)づ

感謝讀者小可愛“辻閻”灌溉的10瓶營養液(づ ̄3 ̄)づ

今晚十二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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