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黯然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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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殊華心思翻滾,望著景梵的背影,腳步一頓一頓地跟上去。

一旁的提燈老者連忙上前扶著他,緊張道:“小公子莫要亂走,秋園樓閣繁覆,若是無人引路,恐怕要迷路的。”

“伯伯,師尊他去哪了……”雲殊華執意要去。

“公子要事纏身,具體在忙什麽,老仆也無從得知。”

雲殊華停下來,俯身對老者行禮,輕聲問:“伯伯是這裏的管家嗎?”

“正是。”

老者帶著雲殊華向秋園深處走去,邊笑邊說:“此處是公子名下的園林,公子多年未曾來過,便一直由老仆打理。”

雲殊華靜靜打量著玲瓏精致的園栽樓閣,問道:“難道,師尊今日一直待在此處?”

“清晨時分公子便來了,老仆跟著公子忙忙碌碌準備了許多東西,想來是為了迎接小公子才如此匆忙。”

老者說到此處,微佝僂的背略微挺直,老態畢現的臉上透出長者的關心:“小公子回來得如此之晚,身上還帶著這麽多傷,可是在來的路上遇到什麽險事?”

“不過好在公子及時趕到,只是苦了他這一份心意啊,唉……”

雲殊華默然不語,左腿的傷口像淋了鹽,開始劇痛起來。

秋園的風格與星築大相徑庭,大大小小的景致極盡奢華繁美,靠近樓閣的湖水旁矗立著精雕翠玉的桌凳。

盡管在黑暗中視物不清,雲殊華卻還是註意到桌上擺的東西。

“……伯伯,那些是什麽?”

老者轉過身,顫顫巍巍舉燈去看。

“這是公子親自下廚做的飯,做了滿滿一桌子呢。”

雲殊華怔怔地看著,向那處晃去。

“小公子,”老者喚道,“那些菜都涼啦,快回來吧,公子囑咐老仆帶您去休息,前方便是小閣了。”

雲殊華恍若未聞,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飯菜,拖著傷腿靠在椅凳上,拾起一雙筷子。

“唉,”老者難過地搖搖頭,“小公子,這冷炙下肚對身體不好,小公子還是……”

“——可是我餓了,”雲殊華失神地自語,“我想吃,這些菜都是我愛吃的。”

“這是烤紅薯,這是栗子,這是烤魚,這是煎好的餅……”

雲殊華大把大把往嘴裏塞,冰涼的食物摻雜著入口,叫人辨不出味道。

他鼻子一酸,眼淚順著羽睫滴下來,在玉面的小桌上綻開水花。

“師尊真是笨蛋,根本不知道煎餅是什麽東西,還做了這麽多種……”

雲殊華的心擰成一團亂麻,聰明如他,如何猜不出景梵的打算。

自昨夜的觀燈節始,景梵便一直在準備這些驚喜,不知這一番規劃究竟耗去他多久時間、多少心血。

這桌飯菜尚且是看得見的,而那些看不見的呢?

“我真是自作聰明,師尊這些日子一直獨身出門,我為何偏要以為師尊是去處理戰事?”

雲殊華吃得又兇又急,他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脾胃究竟能否承受,只想把滿桌的心意餵進肚子裏。

吃到最後他開始幹嘔,久經饑餓的腸胃擔負不了如此食量,痙攣著折磨他的痛感神經。

雲殊華身形顫動,轉身看去,發現老者已不見了蹤影。

陷入夜幕中的秋園分外寧靜,視線盡處的樓宇築閣皆無點燈。

雲殊華不知道自己該去哪,他現在只想找到景梵。

景梵這兩個字如同魔障深深紮根在雲殊華的靈魂深處,不論他是試探、是欺瞞、是關懷抑或示愛,都將雲殊華牢牢網在陷阱裏。

或許他本來就對景梵的吸引毫無抵抗力,同時懷有獵物忍不住靠近誘惑的天賦,明明知道這是危險的,可心裏又無法壓抑洶湧的探索渴望。

偌大的園林,雲殊華好似一抹孤魂,茫然地四處亂走。

另一邊的藏書閣,景梵正坐在桌前琢玉。

想要送出的玉佩怎麽看都不滿意,總覺得精致不足,配不上雲殊華的好腰。

思忖半晌,他又覺得自己沒救了,心上人放了一場鴿子,他像中了毒一樣甘之如飴地為對方著想。

燭光打在窗紙上,映出緩慢行走的身影,老者叩響門扉,於大敞的屋門口處輕聲道:“公子,滌音寺已打理妥當,明日便能如常接客。”

“那些紅燭,不知公子今夜可還有用?”

景梵擡眸淡淡掃了一眼:“尋個地方扔了。”

“是,”老者又問道,“那這秋園中其餘的布置……”

“全部撤下,”景梵說,“那些已經沒用了。”

老者輕輕應了一聲,恭敬地緩緩離開。

景梵的眸光落在那塊玉佩上,俊眉微斂,手中拾起桌面上的工刀,繼續雕琢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對樣式滿意,這才收入衣襟之中。

景梵出了門,這才發覺月上中天,時辰已到很晚。

他拂袖踏出藏書閣,徑自向雲殊華睡下的屋子走去,推開門,只見床鋪整潔如新,人不見了。

景梵又在園中尋找起來,終於在某處湖岸旁看到失魂落魄的雲殊華。

他邁開長腿走到少年身邊,單手將他提起來,蹙眉道:“為何不聽我的話,就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雲殊華張開口,眨了眨眼,“師尊,你會怪我嗎?”

景梵沒說話,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將人帶去了浴房。

雲殊華同不少人進行一番打鬥,又帶著傷在塵土裏滾了一圈,此時早已灰頭土臉,不見往日活躍。

景梵耐心地將他清洗幹凈,套上幹凈的褻衣,裹上被子送坐在塌上。

雲殊華全程都乖乖的,直到意識到景梵要走,才忽然拽住了衣袖。

“對不起,”他的聲音沒什麽底氣,“是我不好,誤了師尊的心意。”

“師尊罰我吧,我不該自作主張,毀掉今日的約。”

景梵看著他因攥緊而發抖的手指,一根根將其掰開,柔聲道:“你是不是以為我會怪你?”

難道不是嗎?

雲殊華擡頭仰視著他。

“那些驚喜沒了,還會有下次。”

景梵湊近他的臉,指節摩挲著白皙皮膚上的細微傷痕:“可是你要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許離開我,更不要私下和別的男人見面,好嗎?”

男人溫柔的神情帶著蠱惑,擾亂迷失者的心神與理智。

此刻的雲殊華早已顧不得這些要求是否合理,他反握著景梵的手,連連閉上眼點頭。

“我聽師尊的,都聽師尊的。”

“乖,睡吧,這場旅程結束了,”景梵偏頭吻著他的手指,“明日我帶你回家。”

雲殊華被他帶著躺下,柔順地抱著景梵的手臂睡去,睡夢中也依舊皺著眉。

景梵站在床前靜默許久,這才從衣襟裏摸出那塊玉佩,俯身放在愛人的枕側。

這一夜清輝萬裏,太平長安。

雲殊華醒來後頭疼欲絕,從前的隱癥仿佛又要發作。

回東域後,他躺在床上,大病一場。

直至某日晨起練功結束,雲殊華邁出小院,忽然覺得雙腿微滯,仿佛被人牽扯住一般走不動路。

越往玉墟殿方向走,這種感覺便越強烈,到最後,他感到自己完全如身體沈重的凡人無異,甚至法力也無法盡數使出來。

雲殊華扶著廊柱踏入玉墟殿,看到殿中站著的人便楞住了。

只見穿著輕鎧的沈棠離站在堂中,身後跟著無數提著兵器的道修弟子,他們低垂著首,靜等堂上的景梵發落。

今日的景梵身著白銀騎裝,銀冠將長發高高束起,發絲隨堂風在頸後飛揚,如同沙場上最為驍勇善戰的梟雄。他正背對著沈棠離拭劍,精致幹練的箭袖上印著一朵蓮花。

雲殊華雙眸微瞠,似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到了。

景梵註意到來人,將問月收在背後,緩緩走到雲殊華面前,低身道:“小華今日怎麽起得這麽早,身體可大好了?”

“徒兒沒事,”雲殊華眨眨眼,“師尊這是,這是要去何處?”

“傅徇的兵力已轉移北上,局勢緊張,為師自然要去前線,”景梵勾唇笑了笑,眉目間透著濃濃桀驁,“一如他那日所言,仙魔必有一番大戰。”

“那,那為何徒兒不知道此事呢?”雲殊華連忙問,“師尊為何不告訴我?”

“你不該擔心這些事,安心在這裏等我回來,嗯?”景梵耐心道。

“……師尊不打算帶我前去?”

雲殊華抓住他的手腕,面上露出懇求之色:“我不會拖師尊的後腿,求師尊帶我去吧,我想跟你一起,好嗎?”

景梵將他的手取下,臉色微沈。

“小華,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不再讓我擔心。”

他輕聲說:“我會快去快回,這段日子,你不得離開星築半步,有禁制繞在你身上,沒有任何人可以背著我將你帶離清塢山。”

禁制……身上的禁制……原來雙腿的枷鎖束縛之感是因為師尊在他身上下了禁制。

雲殊華瞪著眼,不解追問:“我答應師尊,不與其他人相見,為何師尊還要如此?”

這與軟禁又有何分別。

景梵無聲輕笑,嘆了一息:“小華啊,你如今在為師這裏還有幾分可信?”

“乖乖的,別讓我分心。”

景梵眸中閃過濃濃的占有欲與控制欲,他擡起線條流暢漂亮的下頜,轉身道:“出發。”

浩浩湯湯的隊伍轉瞬間便離開了玉墟殿。

雲殊華捂住刺痛的太陽穴,跌在座上。

作者有話要說:  景梵黑化值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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