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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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地面對面躺著,本來就特別想笑,李言笑又一直裝怪,扮鬼臉,做出抽搐的動作和表情,還學著京戲變臉的戲子擄大胡子。說實話是相當好玩的,但是我憋得透不過氣兒來,直掐大腿,還是忍住沒笑。

就當李言笑也拿我束手無策的時候,叔叔嬸嬸家突然傳來了一聲“嗚嗷——”的嚎叫。那是王鉤得兒的聲音。

我和李言笑不約而同地楞了一下,然後口水幾乎都噴了出來,克制不住地笑了,我們兩個用被子堵住嘴,嘎嘎嘎地大樂,床吱嘎吱嘎直響。

笑夠了,李言笑小聲問:“怎麼回事兒?”

“我怎麼知道。”李言笑有一種很好笑的想法,就是在我們家發生的事,全部都要問我,我一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準是耕耘還沒睡覺,”我道,“他睡覺比較晚,現在——應該跟妞兒在瘋玩。”

“哦……笑死我了……”李言笑又想笑,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我突然大嘴巴道:“你知不知道,耕耘他應該很喜歡妞兒。”

“哦?”李言笑並不驚訝,“你也看出來了?”

“……這話應該我說罷。”

“好罷,”李言笑看著我,“你喜歡誰?”

“我……?”我撇撇嘴,“沒有。”

“沒有?”

“嗯。”

李言笑就說:“一男一女,走在一起!看見沒有人兒,摸摸小肚臍兒!”

我樂了:“你也知道這個?”

“嗯。”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我。

我突然就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你知不知道‘親口口,拉手手’?”

“知道。”他略微一點頭。

“你說……”我很神秘地湊近了說,“耕耘和妞兒會不會有?”

“我覺得妞兒不喜歡耕耘,我倒是覺得她挺喜歡你的。”

我臉上一陣滾燙:“先不說這個,你說他倆會不會拉手甚麼的……”

“你在想甚麼呢,”他失笑了,推我一把,我就翻了個跟頭,“你才九歲啊。”

我沒理他,重新爬到他身邊,說:“親口口是甚麼感覺?你跟別人親過嘴兒麼?”

“我跟誰去親啊? ”

我歪著頭想了想,說:“比如我。”

李言笑認真地看了看我,挑釁似地說:“你來呀。”

“好。”我樂了,就往他嘴邊湊過去。

這時候李言笑倒慌了,拿被子捂住嘴巴,說:“你玩兒真的啊?”

“難不成還有假的?”

“好罷,來罷。”他把被子扯下來。

於是我湊過去,看了看他無比熟悉的臉,就把嘴唇貼到他的嘴唇上去。我們都不動了,在那裏保持這個動作了一會兒,我擡起頭來就重新躺下,疑惑道:“也沒甚麼感覺呀。”

李言笑摸摸嘴唇,就看著我不停地樂。

我還在那裏疑惑道:“好像不是這樣的,甚麼感覺也沒有……”

“睡罷,”他拍拍我的頭,“不早了。”

“行。可是……”

“睡罷。”

“我知道,我就是再……”

“快睡!”

“……”

第二天,李亞寒走了,他臨行前看了我一眼,我覺得他的意思是不讓我偷偷跑掉。

送別的時候,沒有了以往的傷感,李言笑就在我旁邊,一直用胳膊摟著我的肩膀,好像特意給李亞寒看似的。這時候的李言笑也有些幼稚,我覺得好笑。

李亞寒走了,我和李言笑都在暗地裏松了一口氣。

十八

有一天,我在李家莊閑逛,來到了打西頭的小小的機床廠。我看了看四周,都是高高的圍墻,我不禁有些好奇,就到處轉悠著,就看到了一個小小的鐵皮房,房門虛掩著。

這和上次在醫院看到的停屍間比較相像,於是我對這樣的房屋產生的畏懼心理,不太敢進去。猶豫了一會兒,我還是克制不住好奇心,探頭探腦地往裏面張望著。

我看到鐵皮房裏面空無一人,這裏好像是一個倉庫,地上堆滿了邊角廢料。我大著膽子走進去,就發現那些邊角廢料都是金屬做的,泛著不同顏色的光澤。它們都是薄薄的一片兒,呈螺旋狀彎曲著,應該是在機床上車下來的東西。

我在裏面翻找著,找出來一條兒金色的東西,用指甲劃了劃,聞一聞,確定這是銅,而不是金子。沒事兒,我也不指望著撿到金子,銅也很值錢,於是我就拿著這一條兒銅高高興興地回了家,交給叔叔嬸嬸,像立了大功一樣。

叔叔拿著銅去賣廢品,居然換來了兩塊多錢,這兩塊多就相當於後來的兩百多。叔叔特別高興,直誇獎我,但是沒有讓我再去拿一點兒。

第二天,我裝作沒事人似的又回到了機床廠那間小房子,沒想到它的門鎖上了。我才意識到那些邊角廢料不是垃圾,是可以回收的。我吐了吐舌頭就走開了,但是聽見大門裏有人在議論,我過去聽了聽,他們好像在議論一個圖紙的改動問題,我完全聽不懂。

我小小的心裏,就冒出了一個信念:我要好好讀書,將來當工程師,設計圖紙。其實做出這個決定的一大原因就是:離那些邊角廢料比較近。

我還惦記著那些能賣很多錢的金屬。

轉眼間就到了一九六八年,我的童年漸漸地逝去了。

這一年,我十歲,已經成為了一名初一的學生,李言笑則升入了高中。

當時,最好的結果是直接上中專學技術,人人都盼著考上中專,中專比高中好。但是李言笑不想提前學技術,他喜歡數學和物理,喜歡研究學術,於是繼續讀高中。

李家莊的高中不太好,他去了縣裏的高中。縣高中離我們家倒不是很遠,但總之不能來回跑了,他成了住校生,一周才能回來一次。

他的功課也越來越緊張,這樣一來,我們相處的時間就變得很少了,只有周末的一點時間。我一邊想念著家,一邊想念著他,只覺得百爪撓心。

李言笑很能睡覺,但是又很能吃苦,每周一去學校之前,天還沒亮就早早就起床,然後用車子帶我去李家莊初中。

王鉤得兒也上了四年級,經過了四年政治的洗腦,他也成了一個“熱血沸騰”的孩子。他成天放了學就跟著一幫紅小兵打砸搶燒,我看著都覺得心驚膽戰。

法制已經被嚴重地糟蹋了,現在紅小兵到處橫行肆虐,想抄誰家就抄誰家,想打倒誰就打倒誰,誰被他們看得不順眼了誰就倒黴。想批|判一個人,或想把他投入大牢,甚至想槍斃他,都是很簡單的事兒。每個人都是法律,法庭、檢察院形同虛設。

我突然想起了我們家和李言笑家。其實紅小兵並不都很瘋狂,我也是紅小兵,但說實話,我並不想當。

除了我和李言笑,其他同學沒有一個不想當紅小兵的,即使是和我們一樣的“狗崽子”,也成天為自己的出身誠惶誠恐的,生怕表現不好被人看不起。

每次我唱|紅|歌的時候,眼前都會浮現出李言笑的笑容。他的笑容讓我不敢跟著一起唱。我總覺得順應現在的潮流,是一種羞|辱。一方面是大眾潮流,一方面是李言笑。我不知道孰對孰錯,但我不敢說李言笑是錯的。

李言笑周末回家,一定要穿上戲服唱戲,我就在一旁樂滋滋地看。太美了,一個人看一臺戲,我就是嘉賓。我問起他為甚麼要這樣執著,他說:“你忘了?這就是我,如果沒有了戲,我就不是我了。”

一九六九年。

現在回想起來,若說一九七六年是徹徹底底的噩夢的話,一九六九年就是一個小小的預演,一場不算特別徹底的夢魘。

李言笑上高二了,我上初二。

他的高中上得也不是多順利。他是一個鋒芒畢露的人,穿得幹幹凈凈十分講究。只要不是傻子,誰都能看出他是反潮流的。再加上他唱戲,還唱的不是樣板戲,有許多人向上頭舉報他。我想勸勸他,但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有時候看著他發呆,自言自語道,恐怕沒幾年學可上了。國家重點培養的是貧農的孩子,作為一個“狗崽子”,不批判你就不錯了,還想上學?美得你。

我就問他道:“那你將來想幹甚麼?”

“我想學醫。”

“你以前不是想當老師麼?”

他輕輕搖搖頭:“以前稍有些天真,以為我當當老師就能糾正那些孩子的觀點,現在看來,應該是沒可能的了。”

“去哪裏學醫?”

“跟我爺爺學唄,我爺爺擅長的是外科和骨科。”

“甚麼時候學?”

“看看罷,不知道高中能上到甚麼時候呢,最好讀完了高中啊。”

誰知道,世事就是這樣難料,李言笑的爺爺年事已高,在一個平靜的夜晚突然就得了中風。我再去看望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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