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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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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鼻子打出了血。他沖我叫了一聲:“去找我家人!誰都可以!”

我咬著牙,跌跌撞撞地往他家裏跑,那個皮膚很黑的男孩立即撲過來,想阻止我。我們就這樣又開始博弈。我的手腕鉆心的疼,根本使不上勁。

混亂的局面大概持續了幾秒鐘,他們家的大紅門突然被打開了,一個五六十歲的老爺爺站在門口,很威嚴地喝了一聲:“誰敢在我家門前撒野!”

那幾個男孩一看大人來了,知道不闖大禍,趕緊連滾帶爬地跑掉了。短短幾秒鐘之內,就只剩下狼狽的我們兩個。

“爺爺。”我聽到李言笑沖那老人說道,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刀藏在身後。他的臉上居然有一絲笑容。

他的爺爺看了看我們,不是特別著急,眼睛像老鷹一樣犀利,說道:“快進來。”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林慕東。”李言笑指著我說。

他的爺爺沖我點點頭,我說:“爺爺好。”

“快進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太狼狽了,衣服全都臟了,褲子被撕破了,頭發亂糟糟的;李言笑身上有血,但那血不是他的。最慘的是我的手,無力地垂著,一直鉆心地疼痛著。最奇跡的是——我那兩毛錢居然還在!

我和李言笑相視笑了笑,我的笑是苦笑,他的笑是真正的笑,很開心,似乎打了一場完全獲勝的仗。我在心裏暗想,真不愧了你的名字,這時候也能笑得出來。

我本來以為甚麼事情都沒有了,我們終於被解救了,沒想到的是,伴隨著一聲甚麼東西落地的聲音,李言笑臉上慣有的笑容突然就僵硬了一下,整個身體顫抖了一下,接著就看到他用手捂住頭,很痛苦的樣子,緩緩地蹲了下去。

我楞在那裏,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他的爺爺也想過去看看。我們都緊張地盯著他,突然間,李言笑的指縫間流出了幾道血!



我看到李言笑腳邊躺著半塊磚頭,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聲東西落地,不就是一塊磚頭麼!一定是那幾個男孩不解氣,有人從後面丟了一塊磚頭,砸到了李言笑的頭上。

我們都倒抽一了口涼氣,我看著那道揪心的血跡,不由地感覺自己的腦袋也疼了起來。如果我能替他分擔疼痛,該多好啊。我突然就這樣想。

他的爺爺湊近了看了看他,很廢話地問了他一句:“有事兒沒?”

李言笑沒有吱聲,還是用手捂著頭。我心想,有事沒事看不出來麼,不回答是說明他疼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李言笑的爺爺看了四周一圈,確定那幾個男孩已經走了,就想把李言笑拖回家。無奈的是李言笑就像僵住了一樣,他爺爺只好像抱一個球一樣把他抱了起來。他爺爺問我:“你們家裏有大人沒?”

我搖搖頭。我還沒想好叔叔嬸嬸回來之後,我怎麼跟他們解釋。

老人看了一眼我無力地垂著的手,就皺起了眉頭,說:“幸虧我以前是個大夫,不然衛生所離這裏這麼遠,弄不好就更麻煩。進來罷!”

我就這樣進了大紅門。

李言笑家不如我以前的家裝潢精美,但是一看也是富足的大家。這時,從門口沖出來一個年輕的婦人,急匆匆地奔到李言笑面前,看到那血,立即手足無措,想用手摸一下又不知道該怎麼弄,說道:“怎麼了?這是——”

李言笑突然把手拿下來,擡起頭沖那婦人大聲喊了一句:“不要你管!”

我不由地一楞,從來沒有見過李言笑這麼歇斯底裏的樣子。他和那婦人有甚麼苦大仇深麼?我已經習慣了一個溫暖的、柔和的、甚至有點傲氣的李言笑,我從來沒挺過他大聲說話。

他的爺爺倒是沒有多麼驚訝,只是見那婦人臉上有些悲傷的表情,似乎這是理所當然的。那位婦人又看見了我,跑到我面前彎下腰,說:“你就是林慕東罷,怎麼傷成這樣,是不是遇到那幾個壞孩子了?”

我這才看清,她的臉龐特別年輕秀麗,眼睛大大的,很明亮,嗓音也很甜美,這不是——那位美麗的“虞姬”嗎?李言笑的母親?為甚麼李言笑要對她那樣兇狠呢?

我沖她咧嘴笑笑,點點頭。

我們進了屋,李言笑的姥姥還是奶奶——反正就是一個老奶奶,帶他去清洗了傷口——然後給他包紮了頭上的傷口。他的母親一直想插手,但是李言笑不幹,似乎跟她特別過不去。我看到李言笑疼得臉色蒼白,嘴唇都要咬到出血,但一聲不吭,也不哭。

他的爺爺坐在椅子上,讓我也坐下,然後把我的手放在桌子上。

我覺得很緊張,會不會很疼?被扭那一下子的時候,已經達到了我能忍受疼痛的最大限度,我再也不想嘗試一遍。

老人粗糙的大手輕輕摸了摸我的手腕,很認真的樣子,但就是這麼輕微的觸碰,都讓我疼痛得倒抽冷氣。如果是兩年前,我沒準就哭出來了。然後老人一手握住我的胳膊,一手抓住我的手,很有分量地說道:“脫臼!非骨折也!”

我聽了他這麼一本正經的話,未免覺得好笑,但是還沒嘴角上揚,他兩手就突然很迅速地一使巧勁兒,只聽清脆的“哢罷”一聲,我只感到了微微的刺痛,關節居然就重新連接在一起了。

“試試罷。”老人看著我說。

我有點難以置信地動了動手腕,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的。在看到我的手腕重新活動起來後,我真想感謝這位老人感謝觀世音菩薩感謝太上老君感謝牛頭馬面感謝黑白無常感謝一切能感謝的東西。

這就好了?我瞠目結舌的同時,心裏一陣暗喜,看來,“脫臼”不是那麼嚴重,不同於“傷筋動骨一百天”。

用同樣的方法,老人治好了我另一只胳膊。由於有了心理準備,這次的治療就比較緊張。

我特別高興,看著自己兩只活動自如的手,很像丟失了二十塊錢又找到的感覺。我用二十塊錢來形容比較貼切,我父親作為高級機械工程師,工資最高的時候,一個月只有六十五塊五。

接下來,老人給我兩只手固定在了小小的夾板上,用繃帶纏上,說:“要幹甚麼就讓李言笑幫你做,不要做太大的活動,別再扭傷手腕。”

我點點頭,再看那邊,李言笑的整個頭已經被誇張地包紮了起來,好像沙特人一樣。他在那裏不停地說:“怎麼包得這麼嚇人,不至於罷……”

“虞姬”,也就是李言笑的母親,對我說:“今天就在我們家吃兩頓罷,我給你們做補身體的飯菜,很快就好了。”

我真的很想留下來,一個原因是我很喜歡他們一家人,另一個原因是,他們家比較像連雲港的家。在這樣富足的大家裏生活,會讓我有一種熟悉的感覺。看著“虞姬”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我很納悶:李言笑在跟他的母親鬧甚麼別扭呢?看起來,他們一家人跟“虞姬”的關系都比較緊張,這麼善良又可人的女子,究竟做錯了甚麼?

我就點點頭,也沒有推辭。

“虞姬”問我:“慕東的父母在哪裏?”

“在連雲港。”我落寞地說。

“他們是幹甚麼的?”

我想起爺爺的囑咐,就模糊地說:“就幹活唄。”

她也沒有再追究。如果她打破砂鍋問到底,我還真不知道怎麼糊弄過去。

我看著身上臟兮兮的衣服,實在覺得難受,就對他們說:“我回家換一套衣服。”

全屋子的人,包括李言笑在內,都笑了起來。他們一家子人笑聲都很輕,很空靈,有種從天外飄過來的錯覺。我不知道這是先天性的,還是後天養成的。

那個給李言笑包紮頭的老奶奶說:“男孩兒,真講究!”

我也不知道這是誇獎我還是嘲諷我。我沒有答話,站起來說:“謝謝爺爺、阿姨、奶奶,我回去了。”說完就走了出去。

我走得比較慢,在院子裏,我聽到李言笑的爺爺說:“下次遇到那群孩子,你不要硬碰硬,別傻到跟人家整個你死我活,沒用!最好馬上回家就找大人!這樣硬來,你們肯定打不過他們,還會受一身傷。”

接著,李言笑語氣不是很重地說了一句:“我不是傻子,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這種事兒,拿到明面兒上來太沒意思,我是受不過那口氣。”

我在心裏吐了吐舌頭,如果我跟長輩這樣說話,早就被打得奄奄一息了。

他爺爺說道:“受不過甚麼氣!”

“他們玩陰的,我如果把它端到明面上來,不是顯得我無能?再者說他們那樣欺負慕東,我看著就過不去!”

他爺爺有點壓低了聲音說:“那群男孩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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