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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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惹慕東的,你看見就告訴我們行了。跟你又無關,你受不過甚麼氣!說的都是甚麼歪理!還去跟他們拼命!”

我耳朵很尖,這句話聽得一清二楚,心中覺出一絲異樣,就在心裏嘆了口氣。畢竟不是一家人,對我肯定不會像對李言笑那樣好。我就往大紅門外走。

這時,傳來老奶奶的聲音:“你要幹嘛去?”

我以為她在喊我,轉頭一看,李言笑走出了屋,沖我笑了笑。

“快回來,還沒包完!”老奶奶在屋裏喊。

“不用了,奶奶,”李言笑笑瞇瞇地對她說,“您已經包了三圈了,可算不怕你孫子不戴帽子了。”

原來那個老奶奶是他的奶奶,我在心裏羨慕了一下,爺爺奶奶都在,真幸福。

他的奶奶在屋裏嘆了口氣:“唉,這孩子,養得越來越不聽話。”

說完,李言笑就朝我走過來。我說:“你要去哪兒?”

“跟你去你家。”

“去我家幹嘛?”

“你不是要換衣服麼?”李言笑像看一個傻瓜一樣看著我,“你這手,怎麼換?脫下來不得把衣服泡到水裏?”

我一想,也是,李言笑心真細,心裏就泛起一種暖暖的感覺。

我們回了家,王鉤得兒也正好回屋,看到我這個樣子嚇了一大跳,說:“怎麼了?你……你去幹甚麼去了?”

我白他一眼:“那麼大動靜你都沒聽著?我被人打了。”

王鉤得兒目瞪口呆:“甚麼地方?”

“咱家門口。我跟你說,以後出門老實點,遇著不善的人,別像我這麼倔……”

李言笑就在一旁搖頭,面無表情,我也不知道他搖頭是甚麼意思。

那個年代,每個地方都有欺負人的男孩,王鉤得兒沒有太過驚訝,笑了兩聲說:“早就說過男孩子不要穿白色,現在都變成黑色了。”

“啊對,”我差點就忘了回來幹甚麼了,“快快,幫我把衣服脫下來,我一刻也不想穿這麼臟的衣服了。”

王鉤得兒就手忙腳亂地幫我解開扣子、脫掉棉襖。因為有夾板,所以手從袖子裏拿出來的時候很費勁。這時候,從黑暗中傳來一個有些冷的聲音:“那樣,不行。”

我朝那個方向看去,只隱隱地看到李言笑靠在一旁,抄著手,兩只細長的眼睛有些冷酷。我問他:“那要怎麼弄?”

沒想到他甚麼話也沒說,也沒看我,徑直走出了門。我三兩步跑到了門前,沒有叫他,也沒反應過來,就直楞楞地看著他,不知道甚麼地方錯了。他也不回頭看,就那樣走了出去,盡管受了傷,走路的姿勢依舊很瀟灑。

王鉤得兒腦子轉得不夠快,不知道眼前是發生了甚麼,就問我:“怎麼了?那是誰?”

“李言笑,”我心裏有一股無名火,沒好氣地說,“住在那三層樓裏。”

“他怎麼了?”

“誰知道他……他幫著我打架來著,誰知道剛才又怎麼了,大少爺脾氣。”沒錯,李言笑給我的印象就是很“大少爺”,他喜歡的、願意的,就心平氣和去做,很溫柔;但一有人被他討厭,或者觸犯了他的禁忌,他就橫眉冷對。

我到底怎麼他了?我這樣想著,就脫掉了棉襖,換上了新的棉襖。脫掉褲子之前,我不知被一種甚麼心理促使著,看了一眼門口,沒有看到李言笑的影子,才讓王鉤得兒幫我脫掉了臟褲子。

我用夾板把臟衣服夾著丟到大盆裏,心想還是這麼放著罷,等著讓嬸嬸幫我洗幹凈。如果不是我的手動不了,我真想親自把衣服洗出來。

我想,一定是因為李言笑特意說來幫我換衣服,而我一疏忽讓王鉤得兒幫我換了,他應該為這事不高興。但是,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怎能放在心上?我覺得,李言笑雖然生在大家,卻沒有大家寬闊的胸懷。

快到吃飯的點了,我想起“虞姬”邀請我去她家吃飯,又想起李言笑不知為甚麼擺出的一副臭臉,心裏猶豫不決,不知道去還是不去。

正在猶豫著,李言笑不知甚麼時候又靠在了我們家的門口,打量了我一下,似笑非笑地對我說:“去我家吃飯罷。”

我朝他微微笑了一下,甚麼也沒說,還是跟著他去了。

我沒有問他剛才的事,只是跟他說:“你母親怎麼了,你要那樣對她?她畢竟是你母親啊。”

“她……”李言笑顯然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我母親想再給我找個父親。”

我有些驚訝,這才明白為甚麼李家人都對“虞姬”有隔閡,而且李言笑那麼對待他母親,長輩們也不管教。我說:“那你父親……”

“他不是去臺灣了麼。”

“你們沒有聯系麼?”

“當然沒有,去了的臺灣人都給關起來了。”

“關到監獄?”

“不是,意思就是不讓他們回來了,也不準通信,也不準坐船來往。”

我就想起了一首詞: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臺灣應該不是飲長江水,因為它是一個海島。

我開導李言笑:“那她那麼年輕,怎麼可能守一輩子寡。你母親也有苦衷,沒準兒找一個伴兒,你們都會過得更好。你有沒有想過,你母親到底有多傷心?”

李言笑看了看四下,小聲對我說:“這個我也知道,雖然我不想要繼父,但我能理解她。但你不知道,我母親她看上了誰……”

“誰?”

“你不要跟別人說。”

“不說。”

“保證?”

我伸出小手指跟李言笑拉了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稀巴爛!”

李言笑神秘兮兮地說:“她不是演虞姬麼,她看上了那個演項羽的……”

我不是特別驚訝,但還是瞪圓了眼珠子:“那個‘項羽’,多大了?”

“三十多,不是很老。”

“長的怎麼樣?”

“還好罷,長得不好能唱戲?”

“你為甚麼不想讓你母親跟他好?”

“因為他為人不太好,這是村裏都知道的,”李言笑一副十分明白的樣子,“我母親也知道這個,她那感情,無非就是日久生情,來得莫名其妙。”

我心想感情就是感情,不論是一見鐘情還是日久生情,不都一樣麼?我問他:“那個‘項羽’,人怎麼不好了?”

“嗨,他一個唱大戲的,”李言笑做出很不屑的申請,“就是特別花心。唱戲的人都這樣,因為是戲子,所以就覺得人生也是戲。”

我看他說得理所應當,絲毫沒意識到把他自己也罵進去了。我倒是記得,以前爺爺總是拿著一個唱本,咿咿呀呀地唱道:人生如戲……

我不禁有些同情李言笑的母親。

搞清這個事,我又禁不住問李言笑:“你剛才怎麼了?”

“甚麼剛才怎麼了?”

“就是前一陣子。”

“咋地了?”

看著李言笑一副不知所雲的樣子,似乎也不是裝出來的,後來一想,他一個唱戲的,最擅長的就是假裝。我很無奈,也許李言笑大少爺當慣了,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擺了一副臭臉?或者說,他覺出那比較丟臉,現在在這裏跟我裝傻?

好罷,現在由於當事人的裝傻,處於一個審訊中斷的狀態,我也懶得去跟他糾結那些事,就暫且置之弗論罷。



午餐很豐盛,豬骨頭是補鈣的,豬血是補血的,還有一些很奇怪的菜,我沒吃過,據“虞姬”說,這些菜都是能幫助我們愈合傷口的。有一道菜吃了半天沒吃出來是甚麼,不鹹不甜的,我不明不白地吃了一大通,後來才知道那是蘋果片兒炒肉。

我有點感慨,這個物質極度貧乏的年代,還不是在過節的時候,李言笑家炒菜能放肉,說明他家真是很富有。

那一個下午我都沒回家,在李言笑家度過。他領我去書房,我真的被那陣勢小小地吃了一驚,他們家的書房簡直和圖書館一樣,墻壁上掛滿了書畫作品,墻角擺了一張大桌子,筆墨硯臺一應俱全。我看到有許多英文書,我問李言笑他能不能看得懂,他說能。那時一般人都不學英語,連奶奶都不會英語。我立即對李言笑肅然起敬。

“我可以教你英語。”他認真地說。

“能用得上麼?”

“能,學甚麼東西都好,早晚用得上。將來長大,即使不去留學,也一定要去國外看看。”

留學?我心想,我們家的流金歲月已經一去不覆返了。但我還是說:“好,明天就開始罷。”

李言笑教我查《新華字典》,我會拼音,因此一學就會了。我在書房裏挑了一本半文言文的《水滸》,李言笑沒看書,出了書房。一開始我坐在椅子裏看《水滸》,後來我覺得無聊,就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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