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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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兒嘎嘣脆地說道。

王鉤得兒很不情願地被我拽到了屋裏。我故意羞他:

“一男一女,走在一起!看見沒有人兒,摸摸小肚臍兒!”

王鉤得兒臉一下子就紅了,再配上帶著泥的汗漬,他臉上紅一塊,黑一塊,白一塊。如果我是這樣子,奶奶一定會很不高興的。

他急著辯解道:“沒有的事,我和妞兒甚麼都沒有。”

“廢話,”我道,“我也看出來你倆甚麼都沒有。如果真有甚麼,你倆能蹲在一塊兒玩家家酒?”

“不是家家酒,我倆就是玩累了……”

他本來就說話含糊不清,再加上他很著急,我都聽不出來他說了甚麼。我擺擺手,叫他趕緊吃飯,不用解釋甚麼了。

吃完飯,我記起李言笑說過讓我給家裏寫信。我覺得這個辦法可行,起碼能減緩一點我對家裏的思念,並且讓我幾乎如同死水的生活有一點兒盼頭。

一個七歲的小男孩,本該是天真爛漫的年紀。而我,往好裏說是早熟;往壞裏說就是冷漠、悲觀和陰謀論。一個小孩覺得生活沒有盼頭,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翻了翻抽屜,在一個抽屜裏找出來一些有些泛黃的信紙。叔叔識字,但是幾乎不寫信;嬸嬸目不識丁。這些信紙,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他們要信紙,自然沒有甚麼用處。我在房間裏轉悠了半天,沒有找到一張像樣的能寫字的桌子。我把一把高一點的椅子擦了擦,然後趴在上面寫。

我稍作醞釀,然後寫道:

爺爺、父親、母親:

我在叔叔嬸嬸家給你們寫信。家裏一切安好,別來無恙。我帶來的東西都保管得很好。叔叔、嬸嬸對我們都很好,我和耕耘都過得很舒適,還交到了新朋友。前兩天我們還去看電影、看戲來著。

我應該能上學,我認識一個小學畢業的朋友,他說我不用從一年級開始上起,所以我打算插班上學。我一定遵照你們說的話,能學習就要好好學習,將來做一個對國家有用的人才。

你們有事麼?要記得餵阿花。我們甚麼時候能見面呢?你們能不能來青島看看我們?期待下一次的見面。

林慕東。

我不敢說想家。如果說想家,他們一定會笑我不堅強。

這裏面,有我不會寫的字。比如說無恙的“恙”。遵照的“遵”我寫成了尊重的尊,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不知道是哪個字。我打算先把這些字空著,明天去問問李言笑。

下午,我悶頭睡了一覺。昨天晚上一直在想家,沒睡好。晚上,叔叔嬸嬸從生產隊回來,他們的心情看起來都不好,也許是累了一天的緣故罷。吃完了飯,我就看從連雲港的家裏帶來的書。這些書我都看過了,有些地方能夠倒背如流,覺得很無聊。明天去李言笑家裏看看罷,讓他教會我查字典,我再順便向他借書。

第二天上午,我拿著信紙和筆去找李言笑。第一次去他們家,何況他們家又是大家,我出門前特意看了看,自己的小白襖和褲子上有沒有臟東西。我還往褲兜裏放了兩毛錢,省了李言笑再給我買甚麼東西。

我意氣風發地往李言笑他們家走,我們兩家的距離也不過就是十米,然而我沒想到,這短短的十米之間,能發生這麼多的事。

我出了家門,就看見家門前的道路上走過來四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子。我沒註意他們,沒想到剛出大門,那幾個男孩子就朝我跑過來,滿臉的戾氣。

為首的那個微胖的大男孩瞪著眼珠子咄咄逼人地說:“你家大人在家麼?”

我被這陣勢嚇到了,畢竟我一直是家裏百般呵護的大少爺,頭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我那心眼頗多的腦袋暫時停工,竟然說道:“不在家啊,你找他們有事麼?”

“你個白癡!”胖男孩使勁推搡了我的肩膀一下,我覺得他的拳頭像錘子。他跟後面的男孩說,“搜他身!”

一個頭發自然卷的男孩一把扯過來我手裏拿的信紙,撕碎了,一臉的不屑。

我急了,這不是耍無賴麼!我沖他大叫:“你幹甚麼!那是我給家裏的信!”

那四個男孩都不懷好意地笑,卷毛說:“一個男孩家,寫甚麼破信。”我徹底被惹惱了,沖上去想跟那卷毛拼命。

一個皮膚很黑的男孩拉住我,胖男孩揚起手朝我臉上打去,幸虧我反應快,掙脫出手,在臉上擋了一下。奶奶說過,打人不能打臉,被人打臉,是足以去死的屈辱。

胖男孩結實的巴掌打在了我的胳膊上,他用的力氣太大了,我一下子被他打翻在地,後腦勺在地上猛地磕了一下。我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有人踩住我的腳,胖男孩跨到我的身上,居高臨下地望著我,然後重重地給了我的肩膀一拳,邊打邊說:“你小子挺蠻橫,新來的罷,這麼不丁點兒就敢還手,不知道我們的厲害?”

我用手去擋胖男孩的拳頭,但是他的拳頭太有勁了,我的上半身很快就被他打得像散架一樣。我想用指甲掐他或者咬他,但是他也不笨,沒有讓我逮到機會。這時,就有人去掏我的褲兜,我想起兜裏有兩毛錢。我猛地一蹬腿,只聽一聲慘叫,兜裏的手不見了,我好像踹到了誰的臉。

胖男孩的戰友受傷了,他也不往後看一眼,罵罵咧咧地握住我的手腕。

完了,我心想,好像要完了。

他握住我的手腕,使勁一扭,我頓時聽到自己的手腕有卡巴卡巴的聲音,整條胳膊都軟弱無力了。一陣劇痛從手腕處傳過來,我緊緊地閉上眼睛,疼痛刺激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來,我聽到自己很悲慘的叫聲,於是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求饒不求饒?”胖男孩問我。

我睜開淚眼朦朧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他,說道:“誰會……誰會向你求饒!”

“嗬,你還真倔,”胖男孩說道,“那麼,就再看這個——”

我想好了,如果他還要繼續的話,我就咬舌自盡。

突然那胖男孩“啊”地叫了一聲,朝前撲來,眼珠子瞪得好像要掉出來。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看見胖男孩立即跳起來,那三個男孩也扔下我,朝一處看去。

李言笑?

我又看到了他清俊的面容,但這面容上流露出來的卻是無比的憤怒和冷酷。他根本不看我,我想借機站起來,但是身上特別疼,尤其是手腕,疼得好像不是自己的身體了。

“粉紅小生,”卷毛這樣叫他,看來他們認識,“關你屁事!你要用唱戲的雙纓槍來刺我們麼?”

那四個男孩都哈哈大笑。

李言笑說:“上次你們不認輸是麼?這次又在我家門口挑釁?嗯?”

認輸?李言笑曾經打敗過他們?

“那時候只有我一個人,”胖男孩從鼻孔裏噴出些氣,“現在你是一個人。敢踢我脖子,找死罷你!”

說完他們就都朝李言笑撲了過去,我看著著急,然而自己甚麼忙也幫不上。

李言笑仗著自己胳膊長腿長,迅速抽出手,掐住胖男孩的脖子。胖男孩不如他機靈,罵了一句,也伸出手來掐他的脖子。李言笑迅速蹲下,胖男孩抓了個空,旁邊助陣的男孩突然從後面給了李言笑一腳,正踢在他的後背上,把他踢翻在地。李言笑的手還死死地抓著胖男孩的脖子,兩人在地上廝打起來。

李言笑那麼瘦,而且是一對四,我不知道他哪裏來的力量和勇氣。

李言笑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把刀,突然比劃在胖男孩的脖子上,說:“數到三,割了你的血管!”

胖子罵了一句,似乎知道李言笑心狠手快,這時從不開玩笑,便想和解,就半是埋怨地說了一句:“你看,又想來這套,說好了不拿武器的!”

李言笑不吃這一套,一手掐著他的脖子,一手用刀架在脖子上。

旁邊的男孩也不敢輕舉妄動,場面一下子僵化了。李言笑的刀越來越逼近,他的聲音非常冷酷:“刀就比在你的脖子上,唯一的補救措施是去給他道歉。”

他指的是我。

胖男孩罵了一句,瞪了我一眼,相當的不情願。

場面很僵,我們似乎能勝利?

但下一秒發生的卻讓我的心情沈到谷底。

李言笑身後的男孩突然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把他從胖男孩身上拽了下來。胖男孩見狀,就去抽李言笑的刀。可是刀尖朝著他,李言笑又攥得緊,他沒有抽出來。然後四個人一起上錢,拳頭像雨點一樣砸在李言笑的身上,那把刀也不知道哪兒去了,我看了特別揪心,勉強站了起來。

李言笑不像我那樣弱,他在混戰中照樣不被打倒在地,還將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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