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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戲如人生(修)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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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著想要坐起,背脊忽而一麻,卻是更用力的坐了下去,臉上紅暈更甚。

敖群緊了緊攬在尤清洄腰間的手,問道:“起不來?”

尤清洄頗有些苦惱,“背麻了。”

敖群道:“我抱你。”

“別!”尤清洄忙制止,見敖群盯著自己,便又道:“你身前也有傷,那個,背吧。”

“你先坐著。”敖群自行抽身,再扶著尤清洄站了起來。

尤清洄穩了穩身形,手一動作,又會牽動背後傷口,只得勞煩敖群替他整理衣衫。

敖群手指靈活,系起衣帶時,若有若無的劃過他胸前朱果,尤清洄輕顫著退了退。

敖群又費了一番力才將尤清洄搬到背上,這才準備好了上路。

“接下來的是個陣法,這個比較簡單,按九宮格的步法走即可。”

敖群特意將步伐放得很穩,以免顛簸牽扯到尤清洄背部傷口。

尤清洄不得不承認,趴在敖群背上還挺舒服,邊還指揮著敖群走這兒走那裏,頗有些指點江山的豪氣。

陣法過後,他們又來到了一處,此地植物種植的很有章法,路兩側各種著一排大樹,‘身材身高’相近,區別只是,左側的樹上皆掛著一張繩織的大網,軟軟的垂下,大方的昭示著此處存在陷阱,而右側只一排郁郁青蔥的樹,身無長物。樹中間還種著矮矮的灌木叢,隔絕了兩邊。

尤清洄唇邊現出一絲狡黠,“你猜,應該走哪邊?”

敖群忽然轉頭,尤清洄防備不及,唇輕擦過他臉頰,有些酥-癢,霎時亂了心神,忙道:“快走左邊。”

敖群面上隱現笑意。

……

一路磕磕絆絆,玩玩暧昧,相親相愛,你扶我攙,總算是出了崎嶇道路,得以窺見花母谷真容。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將會有三更~

☆、二十章 同床共枕

谷中視野開闊,目光所及,皆是自然之景,沒有雕琢的痕跡。

形色各異的花草組成醉人的海,在光與影的交錯下,在徐風微停處,舞出優美的身姿。

粉嫩的、嬌艷的、新純的、清媚的、拙樸的,宛若姿態各異的美人,優雅的展示著婀娜風情。

日光大勝的榮景,好似真化作一位佳人,薄粉敷面,暗香襲人,步履輕盈,翩躚而至。

轉開迷離的眼,才發現被花海包裹著的幾座古樓,大小有別,精致獨特。

再看遠處,密林厚重,溪水橫亙,山勢綿延,這才恍然,原來方才那般美景確是人工鑿掘。這般別具匠心,鬼斧神工,當真是融於自然,勝於自然。

不愧是花母谷,不愧是人間仙境!

尤清洄也是許久不曾好生觀賞過花母谷的景致,此時一番巡視,不由文思泉湧,在心底好一番抒發了滿腔文人情懷。

感慨完畢,繼續指揮,“往最大的那座樓走。”

……

敖群需要尤清洄為他解毒,尤清洄自己又坐不住站不直,敖群遂被安置在了尤清洄床上。

尤清洄俯面趴於床榻睡在外側,敖群仰躺睡在裏側。

尤清洄活潑出門,負傷而歸,還撿了個大冰雕,免不了又要被恭叔一番叨擾。

好在恭叔說歸說,手腳也還麻利,替尤清洄仔細處理了傷口,餵他吃了藥。

見著恭叔還有滿肚子話要說的樣子,尤清洄忙打斷,“恭叔,你先替我去拿些東西來,敖兄的毒還需快些解,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憂。”

“小少爺說的是。”對裏頭的敖群拱了拱手,“對不住了敖少俠,老頭子看著小少爺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就忍不住多說了幾句。”——他騙恭叔傷是怎麽來的來著?哦,某一區的機括生銹,導致箭矢不受控制的飛了出來,他躲閃不及,才受的傷,末了,還感嘆了一句,機關有待改進啊……

敖群已是坐起身靠在了床頭,還了個禮,“與老人家無關,您無須道歉,敖某擔不起如此大禮。”

龔叔笑呵呵道:“如今像你這麽沈穩禮貌又尊老的年輕人可不多嘍,你既是小少爺的朋友,就隨他一起喚我恭叔吧,別老人家老人家的,太見外了。”

敖群:“恭叔過獎。”

恭叔:“我們家小少爺啊……”

尤清洄:“……恭叔!”

恭叔立刻止了口若懸河之勢,“請小少爺吩咐。”

尤清洄暗嘆一口,才道:“恭叔你去藥房裏的藥櫃旁的那個案幾南邊的第一個抽屜裏找到個楠木盒,裏頭放著很多針,你取五根刮下上邊殘留的血瘀,再加上一錢白芨、一錢三七、半錢茜草、兩錢炙甘草一起熬制給敖兄,每日一劑,早晨服用,還有金瘡藥外用,早晚各擦一次。找個手腳麻利的丫鬟,就苗紅吧,每日伺候著。今日一劑馬上煎,煎好了就送來。”

催促恭叔離開,轉頭便對上了敖群冰琢深邃的眉眼,只聽他唇邊吐出一個字眼,帶了些必要的疑惑,“血?”

尤清洄點頭,“你流了很多血,得補補。”

敖群:“豈非你更必要?”

尤清洄施施然,“針上之血乃是我花費數載培制的精品,你解毒的良劑。”

敖群:“你倒未蔔先知。”

尤清洄哼道:“也不是只能解你這一種毒,它的用處可大著呢。”

敖群淡淡,“是麽。”

尤清洄:“……你就不能多說點好聽的麽?”

敖群:“多謝。”

尤清洄:“……”——重點是多,不是好聽好麽!

嘆了一口,他跟個冰雕計較什麽…“谷中一位友人中了種甚是奇特的毒,我實驗多日,發覺只有那種詭譎的紫蜈蚣能解,這才出谷尋找。我還道運氣好,不廢吹灰之力便尋到了,不想卻連累你被咬中毒。我想著既蜈蚣能解友人之毒,那麽友人之血也能化了蜈蚣毒性。他所中之毒便是由那些針渡入體內,我替他解毒時發現,他身體裏的毒性並未溶解消散,而是向著釘入他身體的針聚集,最後凝成一層血痂包覆在針的表面,隨著針的取出而排出體內。想來也是萬幸,那些銀針我原想留著仔細研究那毒,因而沒扔。說到底,這事因我谷中而起,還沒因著你抓取蜈蚣好好致謝,反而連累了你中毒受傷,很是抱歉。”

敖群:“無須致歉道謝,你我如今已經同床共枕,見外的話就不必多說,傷感情。”

尤清洄看看床裏再看看床外,“……”

送藥來的是苗紅,小女子舉止再穩重,到底還年輕,又是個未承雨露的姑娘,一見到美男便管不住自己眼睛了,盯著敖群完美的側臉楞楞的看了良久。還是尤清洄一聲輕咳才換回她險些丟了的神智,苗紅一下子羞紅了臉,垂著頭捧著藥碗直呼,“谷主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冒犯這位少俠,請谷主少俠責罰。”

尤清洄抿了抿唇,怎搞得像是他很不近人情一點錯都不讓犯的樣子。頓了頓,悠然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苗紅何罪之有?”

苗紅楞了楞,見敖群微挑英眉,不由抿唇而笑,已不覆初時失態,反嗔道:“谷主莫見怪,苗紅與您開玩笑呢。瞧您平時也沒個主子樣,老和下人鬧成一片,這不想給您在朋友面前立點主子的威嚴,您又給嬉笑了去。”

“嗯哼,”尤清洄眼中促狹,“方才若不是主子給你解圍,只怕你看美男看得唾沫哈子都要流了下來,現在倒是怨起主子了?”

苗紅笑意漣漣,襯著少女粉嫩的臉蛋煞是好看,“主子誤會了,苗紅早聽旁的丫頭說谷主帶了人回來,便自作主張的以為谷主是找了位傾國傾城的大美女……方才見到少俠,只是在想……這谷主夫人美則美矣,怎倒像是個男的,這才一時看呆了。”

尤清洄樂不可支,想不到這苗紅倒是愈發膽大,竟敢挪揄起大冰雕了,嗯,不愧是他禦下有方,面上卻作驚慌,“苗紅小丫頭,你竟敢調戲赫赫有名的冰山俠客,快快將藥拿來,你且趕緊逃命去吧,小心叫冰山的絕技——冷氣連環炮傷了性命。”

敖群:“……”

苗紅瞥了眼敖群,故作惶恐,將藥碗塞給尤清洄,“勞煩主子替苗紅抵擋一陣,苗紅這便逃命去了。”

敖群:“……”

轉眼房中又只剩他二人,尤清洄瞬間收起玩笑的神色,像沒事人似的將藥遞給敖群,“敖兄快趁熱將藥喝了吧,熱的藥藥性強療效好。”

敖群:“……”

見敖群視著碗中焦黑濃稠的液體眉間微露厭棄,尤清洄不由語重心長道:“這藥看著不好看,但每味都很是有用,白芨收斂止血,三七和茜草化瘀止血,幹草則可調和諸藥補氣止痛,還有一味…你明白的。”

雖尤清洄面目真誠,敖群仍忍不住懷疑他是故意的,畢竟次數太多,他心有餘悸。

尤清洄見狀,哪會不知他在想什麽,這就叫什麽——自作孽不可活,人不學不知道……

舉碗豪放的飲了一口,尤清洄道:“敖兄你既如此客氣,就由我開頭,所謂客隨主便,你也請吧。哦,對了,你我不需如此客氣,這叫同甘共苦。”

敖群皺了眉,“既是以毒攻毒,解藥就必定是另一種毒藥,你怎能輕易喝?”

尤清洄笑笑,“多謝敖兄關心,早先發現,此毒雖詭,卻只有一次效用,我先前試過,已對此毒免疫。”

尤清洄雖說得不明確,敖群也能想到他必是身先試過毒,不再多言,微微一笑,接過藥也不斷口,一飲而盡。

卻在下一刻又深深的皺起了眉。

尤清洄笑吟吟的看著他道:“敖兄是否需要來罐蜜餞啊?”

敖群唇邊泛起笑意,間或邪魅,不待尤清洄反應便扣住他腦袋來了一記火辣深吻。

吻畢,兩人皆有些氣喘,以尤清洄為甚,敖群微啞著嗓子聲音低沈,“清洄可記住了,這才叫同甘共苦。”

低低的嗓音像圓潤的珠子輕滾過尤清洄心間,帶起的酥麻顫意瞬間流遍全身,最要命的是,這是敖群第一次喚他名字,還是直接去姓的……之前不是‘你’就是完全沒主語……

臉頰滾燙,瞪了他一眼,撇過頭,悶聲,“睡覺。”

有美人焉,同床共枕,怒意微嗔,眼波流轉,媚意橫生,連敖群也不禁有些意動。見尤清洄恨不能湮沒在被中的樣子,敖群唇邊的弧度創了歷史新高。

……

尤清洄的傷實則不重,用了藥,養幾天,便好的利落。真要說,可能傲群受的傷還更重些,奈何他身子骨優良武功更是不俗,再加上有尤清洄指導用藥,不日就將餘毒清了,傷勢大好。

兩人走動自理不成問題,傲群理應搬去客房住,只是尤清洄不提,傲群自然更不會提,兩人便這麽同床睡了下來。

這日夜半,尤清洄睡得朦朧,隱約覺得周身絲絲寒意。睡眼半睜,見身邊不知何時已沒了人。

床鋪尚溫,人沒走多久。

輾轉良久,暗暗嘀咕這人莫不是掉了茅坑,身子卻已是爬了起來。

蒼茫夜色中,一人孤絕而立,風吹動衣裾,背影寂寥。

遠處點點光亮,像是落了地的星辰,美不勝收。

“漂亮吧?”尤清洄無聲息的落在傲群近旁,凝望著遠處熠熠光辰,輕聲道。

傲群也不轉頭,只視著遠方,滿眼星華,幽瞳被點亮,有了些許溫度,淡淡應聲。

尤清洄也不在意,道:“此花名為地槐星,白日裏看起來平淡無奇,夜間自身卻能發光。”

敖群看了尤清洄一眼,沒作聲。

尤清洄笑了笑,盈盈水眸,滿目皆是溫柔的錯覺,“若是沒有光,那便自己發光,行走於黑夜,才不致迷了方向。”

淡然輕飄的一句,卻聽得敖群瞳孔微縮,沈靜良久,他才開口,話語平煦,卻又似有千斤重,“並非如世人所想,滿身塵汙便渴望純凈,恰相反,習慣了黑暗的人最懼怕的,就是光明。”

話落,天際一絲晨華,穿透暗夜,映照進眼底,黑色漸轉淡,發灰,泛白,黎明將至,地槐星的光亮漸漸黯淡,最後化為虛無。

尤清洄怔忡著,與敖群並肩站立良久。

地槐星最後一抹光華寂滅,天還有些沈,尤清洄松懶的打了個哈欠,“困死了,我回房補眠,你自便。”

“對了,”尤清洄行了幾步,忽而轉身,向著仍站立原地的敖群溫和道:“傷好得差不多了,你明日…今日便搬去客房吧。”

言畢也不待敖群多說,便轉身離開。

多留,他怕洩露眼底的情緒。

……

那日後,敖群搬出了尤清洄房間,兩人雖也相聚喝酒,聊天調笑,話語連帶間,卻藏著生疏僵硬。

只是誰也不點破。

本來,兩人關系就只隔著一層薄薄窗紙,只需輕輕一捅,便會破,現如今卻好似又添上一道薄冰,雖仍能看清對方,觸之,卻寒冷無比。

尤清洄更熱衷於研究開發花草新品種,以及研制新藥,大大減少了與敖群見面的時間。敖群傷好後,亦是終日不見蹤影,好似已經出了谷繼續浪跡他的江湖。

卻是不告而別。

以敖群的聰明才智,想必跟著他走過一遍機關,已是記得了罷。

尤清洄自七歲生活在谷中,對谷中各處地方都是了如指掌。只是有幾處卻是被師父下了禁制,不準他踏入。

小時候好奇心重,也曾罔顧師命偷偷前去打探,後來……後來如何,他卻一點也記不清了。只是每每想起,總覺膽寒,好似忘了什麽令人驚懼萬分之事,再提不起想要一探究竟的興致。

現今他思慮甚重,又是幾天未見敖群人影,內心不忿,原只是想進幽林采幾味藥,想著想著竟是一路走到了盡頭,一只腳已經踏入師父所言的禁地。

反射性想收回腿,心神微恍,思及敖姓某人,心中煩悶,帶了點賭氣似的,不退反進,長驅直入。

禁地裏,乍看與幽林無異。

只是有種奇怪的感覺,如影隨形,揮之不去,像是忽略了什麽。

慢慢,尤清洄察覺到了異樣。

林中有碎石很是平常,幾塊碎石堆砌的形狀起初不起眼,細看卻越覺怪異,很不自然,倒像是特意為之。

看樣子,好似有人怕迷失方向遂以石子作為記號。

春去秋來,草長又滅,因而看不出石頭存在的年歲,但足以說明,林中有古怪。

然,已無回頭路。

很快,尤清洄便親自體驗到了此地的奇詭。

眼前明明是一片淺草綠意的平坦土地,尤清洄踏上,卻是一腳踩空,腿落於有坡度的實地,一個打滑,身體在他反應過來前已是脫離控制,順著坡勢翻滾而下。身體不斷磕撞,牽扯起疼痛,鼻息間俱是青草塵土的氣息,腦袋隨著劇烈的滾動愈發昏眩,喉間泛起陣陣嘔意。

內力奈何不了地心引力,尤清洄只得蹙眉承受。

終於,滾到了山坡盡頭,尤清洄顫了顫,便靜止不動,世界安靜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忘了說一句,敖群是殷傲遺的化名……

☆、二一章?幽林情深(修)

睜目便是蔚藍的天,尤清洄怔然的望著,緩了許久,才積聚回一些力。

撐著酸痛不已的身體搖晃著站穩,衣服被割得殘破不堪,沾滿泥與草,裸-露的皮膚上大大小小的劃傷無數,不用照鏡子,也知道他此時必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

尤清洄苦笑,再一次深刻體會那句‘自作孽,如何如何’的話。

想著先找一處溪水打理一下自己再說,舉目望去,卻再一次楞住。

四周平坦開闊,哪裏有什麽弄得他一身狼狽的山坡,連個稍微傾斜的弧度都沒有。

尤清洄茫然的逡巡著再平常不過的野景,背後卻陡然生寒。

此地,甚為邪乎。

平覆了心神,尤清洄緩步向一處走去,看運氣罷。

顯然,尤清洄的運氣不怎麽樣,走了許久,景色不過兜轉在樹林和平地間。

不見得是在同一處打轉,卻也是再無其他,那些變幻的密林和土地好似沒有終點,延伸出一路絕望。

尤清洄倚著棵結實的樹坐下,理了理衣襟,撩了撩頭發,怎麽整都是一副狼狽落魄的樣子,不由洩氣。

枕著蒼虬的樹身,尤清洄索性賞起了美景,畢竟是原生態,景色還不錯,只是重覆的綠意看多了也乏然。

而且,尤清洄瞇了瞇眼,沒有日光,從滾下一個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山坡後,便再沒見過日頭。

沒有太陽,無從估計時間,無法辨別方向。

唯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料定主意,心下松了松,尤清洄竟是靠著樹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很多畫面交織在腦海,場景不停變換,似是要將他活過的二十多年重新在眼前演繹一遍。

無數的人臉話語從腦中拔出又強塞回來,尤清洄頭痛欲裂。

驀地睜開眼,額上已是覆了密密一層細汗,尤清洄只覺得比睡前更加疲累。

身子骨也懶散的厲害,一運氣才覺真氣竟已在不知不覺中流失良多。

尤清洄心內巨震,如此可見,這地方不僅邪而且惡,要一點一點抽離人的精力,將人生生困死於此,難怪叫師父列為禁地。心中一片寒涼,這般看來,他還有走出的命麽?

這裏似乎沒有晝夜,尤清洄也不知繞了多久,依舊是陰沈沈的天,乏善可陳的景。

他也不敢妄動武力,只要他一動內力,真氣便像是開了閘的水‘嘩啦嘩啦’的流洩。

何況縱使尤清洄不動,內力也在不知不覺中被蠶食,找不到抑制的法子。

他不知還能撐多久。

沒有水的幹渴也在內力流失中漸漸顯露,腹中更是饑-餓難-耐。

找不到水源,能吃上些食物墊墊肚子也是好的。

怎奈此處雖然樹多,卻看不見一顆能充饑解渴的果子。

說起這個,尤清洄這才註意到,在這兒呆了這麽久,似乎沒有見過動物出沒。

千番尋找,終是尋到了只小雀,也算得上是野味,這若放在平時,尤清洄定不會傷害於它,然此時是非常時刻,他也只能暗念一句‘善哉善哉’。

就地生了火,烤了雀,解了饑餓,卻解不了幹渴。

填飽了肚子,不由又想起眼下境遇,心中煩悶,幹脆四肢大張毫無形象的仰躺在草地上,緩解疲憊。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感覺到異樣,尤清洄猛然睜眼坐起,瞬間一陣眩暈,待回過神觸及周圍的一片黑暗時,又茫然了片刻。

就在尤清洄接受了這裏奇譎難測沒有晝夜後,黑夜卻在不知不覺中降臨。

尤清洄提起了心神,他能夠明顯感覺到,夜間一到,力量成倍加速逃失,這不是個好兆頭。

黑夜,也代表著潛伏了更多更大的危險。

尤清洄加了幹柴,讓篝火燃得更旺。

靜坐在火堆旁,從燃燒的火光中汲取著一些溫暖。

饒是如此,卻慰不了內心的陰寒。

忽的,尤清洄直起身,陡然警覺,森冷侵略味十足的視線膠著在後背,有如實質。

忽而回頭,除了黑暗彌散的空曠,卻是空無一物,更沒有發著綠光的兩點。

尤清洄輕吐一口,也許是他草木皆兵了。

心下松了口氣,剛一卸下心房,一股強烈的威壓撲背而來,迅疾如電。憑著習武所練就的耳聰目明,尤清洄第一時間接受到威脅的信號,身體快於頭腦下意識閃身而過,躲過背後兇險的一擊。

那是一頭狼性生物,沒有幽綠的狼眼,濃重如夜的瞳孔完全被夜色掩沒。

這裏的任何一物,都不能以常理度量。

兩相對視半晌,俱是身體緊繃,展開對敵的姿態,尤清洄身形忽動,飛身掠起,掠至最近的樹上。

往昔做起來輕而易舉的動作,這下卻覺餘力不足。

索性姑且先稱之野狼的生物見狀,一聲長吼,爆發力十足的身體飛速奔至樹下,繞著樹打轉,朝著尤清洄齜牙咧嘴。

尤清洄輕吐一口氣,幸好野狼不會爬樹,若它還能上樹,憑著尤清洄如今凝滯的身形,只能葬身狼口。

習武之人視力過於常人,在黑暗中也能視清某些事物,野狼每一張嘴,口中森森尖牙直叫尤清洄心間打顫。

許是見奈何不了他,野狼在樹下纏綿一會兒,給了尤清洄個不屑一顧的臨別眼神,邁著悠然的步子閑閑離去。

尤清洄:“……”

沖著狂霸拽的野狼背影擺了擺手,尤清洄木然道:“再見。”

一張嘴,才覺好像許久沒開口說過話,似有幾個春秋。

夜晚也不知幾時能夠過去,尤清洄深覺呆在樹上比較安全,還是不要下去的好,指不定還能碰上什麽。

夜風透著涼意,尤清洄攏了攏破損的衣服,又泛起困意。

一切看似尋常,一切又隱隱透露出殺機。

尤清洄在迷蒙中,耳邊驟然一聲尖利的鳴叫,穿破耳膜,直入腦中。

尤清洄一個激靈,急忙抓緊枝幹穩住身體,避免摔下樹的悲劇。

天空已經泛白,尤清洄一轉頭便對上一雙小而圓滾的眼睛,尖利長喙險些戳上他鼻尖。

尤清洄怔了怔,第一反應便是它是為那只被他吃了的小雀報仇來的。

——鑒於它龐大的身形,一身棕黃的羽毛,尤清洄姑且送它雅號——鳥王。

怎奈鳥王打量他半晌,甩了尤清洄個鄙視的小眼神,扇了扇翅膀,兀自飛到樹的另一頭去。

尤清洄:“……”

他這才發現旁邊樹枝密盛的枝椏間,藏著個大鳥窩,應該是鳥王的巢穴。

幸好他沒有鳩占鵲巢的意思,也幸好鳥王不是來報仇的。

這一驚一乍間,內力又流失了大半,尤清洄本就疲憊的身體也愈發倦怠。

既然鳥王大人有大量,還能容得下他,他便繼續賴在了樹上。

渾渾噩噩,也不知過去多久,尤清洄睜了閉起睜開多次的雙眼。

動了動身體,竟是一個打滑,錯身離了樹幹,滑下樹去。

尤清洄一驚,忙伸手抓樹,只堪堪抓到了層樹皮。丹田只有寥寥真氣在流動,完全運不起力。

尤清洄索性撂了擔子,這麽些距離,估摸著也摔不死。

預想中和堅硬土塊的親密接觸沒有到來,身體反而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尤清洄睜眼,怔楞良久。

直到雙腿著了地,他才回過神,真的,是他。

習慣了一個人前行在永無盡頭的黑暗裏,絕望一點點滲入肌理肉骨,以為終將這樣完成生命的最後一段,卻不想,拯救的雙手來得這樣突然。

那一瞬,突生淚流的沖動。

尤清洄緊緊的扣住敖群的手,眼眶微紅。

敖群雙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掌心因長期習武覆了層繭,尤清洄手指纖長蔥白,光滑細膩,指腹也因著長期練劍覆著薄繭。

兩相摩擦間,升起戰栗的快意。

“你來了。”話語有些哽咽。

敖群唇微挑,帶了柔意,“嗯。”

尤清洄一時激動,忘了形,這才覺得有些窘迫,連忙放了敖群的手,耳尖微紅,“你怎麽來了?”

敖群不動聲色的撫了撫指尖殘留的餘溫,沈道:“你失蹤三日,我們都很擔心。”

“三日?”尤清洄驚訝,“竟已如此之久?”

敖群:“不錯。”

尤清洄:“那你又是如何到的這裏?”

敖群:“谷中人一起尋找,發現你蹤跡消失在幽林盡頭,我一路尋了過來,正遇上你從樹上摔下。”

尤清洄怔了怔,“就這麽簡單?沒遇上什麽奇怪的事?”

敖群:“一路暢通,未花多時。”

尤清洄靜了靜,才道:“這地方,著實古怪……”將一番經歷以及不好的近況一一闡述,末了還詢問敖群體內真氣有無異常。

敖群運功一周,誠道:“沒有異樣。”

尤清洄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深感不公。這破地方,竟還懂得柿子撿軟的捏的道理!

“眼下首要的還是得尋到出去的路,敖兄既能順利入內,想必也是可以找到出路的。”

敖群眼神微閃,嗓音沈啞,“清洄此言差矣,眼下第一事,”尤清洄猛覺唇上濕熱,敖群含著他的唇瓣,口中輕聲含混:“是確認你完好無損。”

火舌掃過牙關,長驅直入,霸道又不失溫柔,極盡纏綿之勢,直吻得尤清洄氣喘連連,面露薄紅,本就虛軟的身子直接軟成一灘春水,偎進敖群懷裏。

兩人交頸擁吻,動作激烈,難分那舍,骨血相融,如兩只愛進了骨子裏的鴛鴦。

良久,敖群才放開尤清洄……

也不知是敖群的好運氣已經用完,還是尤清洄比較倒黴。兩人兜轉良久,仍找不到出路。

好在之前兩人找到了一些果子,經尤清洄鑒定能夠食用,這才解了一些饑渴,不致過勞死。

忽然,敖群拽住了尤清洄手腕,止了他腳步。

尤清洄疑惑,“怎麽了?”

敖群凝神,“地下有異動。”

尤清洄側耳細聽,剛想開口,便被敖群攜著憑空掠起數米,與此同時,伴隨一聲巨響,地面被撕裂開,許多粗大的藤蔓不依借任何憑仗拔地而起,來勢迅猛,很快占據一方領地,不再生長,靜止不動,看起來人畜無害,如果忽略它們粗大異常的身量和詭異的生長方式的話。

此時,敖群已帶他躍至安全之地。

這一幕不可謂不壯觀,尤清洄楞神片刻,才喃道:“好大的菜。”

敖群:“……”

也不能怪尤清洄,實是他許久未正經用過飯,念得慌,眼前這枝葉翠綠碧直的植物也勉強能和蔬菜掛上鉤,這才睹物思菜,情不自禁。

藤蔓自拔地而起後便不再有異動,尤清洄玩心大起,伸手便想摸摸。

“小心”手還未來得及碰上,耳邊傳來敖群警告,身體已被他帶出幾米開外。

只見方才還安靜本分的藤蔓像是受到什麽牽引似的,開始瘋狂扭曲,不停向中心靠攏,好似一片湧動的綠色海洋,頃刻便纏繞成一根巨型藤蔓。葉片密集,奇綠無比,身長數丈,遮天蔽日。

變形還未停止,令人瞠目的景象還在後頭。

扭成巨型藤蔓的綠葉忽而在瞬間收攏,貼合在蔓身上,慢慢演化變形,頂端在層層包裹下變得渾圓。

圓滾的頂端兩側開了一條縫,下一瞬,縫隙被拉扯開,露出一對邪肆貪婪的黃濁眼珠。

尤清洄驚覺,蛇,是蛇,這藤蔓竟是進化成了條巨大的綠蟒。

綠蟒眼珠一轉,精準的鎖定了尤清洄,雖拖著粗壯的身軀,卻迅捷無比的朝尤清洄撲來。

尤清洄只來得及感受到一股撲面的濃厚腥氣,已被敖群抱著飛離開來,躲過驚險的一擊。

敖群放下內力所剩無幾的尤清洄,挑著長劍直擊綠蟒面門,與之纏鬥開來。

敖群身形較之綠蟒實在渺小,好在他內力高強,身體控制靈活,猶如鬼魅,巨蟒速度再快,到底還是要比敖群慢上許多。

尤清洄略略松了口氣。

敖群一身勁功,和巨蟒玩起游擊,直把巨蟒逗得惱怒不已。殷紅的信子不停吞吐,雙目陰狠的盯著敖群,眼中火光熾盛,長尾橫掃,勢要將敖群拍成肉餅,連尤清洄也受到餘風波及。

敖群閃身,身形速點,長劍狠狠刺入巨蟒暴露的肚皮,劍頭穿背而出。

巨蟒吃痛,仰天長嘯,身形暴亂,掃著長尾掙紮不斷,惹得地面震顫不已。

忽然,巨蟒大嘴一張,一股墨綠色液體直直的朝敖群激射過去。

敖群一驚,翻身急退,堪堪躲過,略顯狼狽。

再看那液體,毒液所過處,植物瞬間化為灰燼,地面坑窪,仿佛剛剛歷經大火灼燒。

這毒液要是濺到人身上,恐連骨頭渣子都不剩,簡直比化屍水還化屍水。

一番打鬥,敖群已覺有些氣喘,這若放在平時,不要說一條蟒蛇,便是幾條,也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

看來正如尤清洄所言,此地很是蹊蹺,他的內力在打鬥中成倍流失,早知應當速戰速決。

那巨蟒噴了毒液,顯得懨懨倦怠,看起來這毒液保不定是它身體的精華所在,輕易不能使用,用則損耗過多。

想罷,敖群不再戀戰,趁著巨蟒恢覆的空檔,一把抽出已沒入它腹部的長劍。

巨蟒霎時血流如註,血竟還是褐色的,可見很可能有劇毒。

巨蟒因疼痛變得狂暴不堪,瘋狂的甩動著龐大身軀,汩汩冒出的血液隨著它的掙動四濺開來。敖群也損耗不輕,既要顧著巨蟒扭動的身體,又要避過飛濺的血滴,身形略微停滯,不慎被它後尾掃到後腰。

敖群只覺腰間一麻,也顧不上許多,飛起一腳踹開卷土重來的蛇尾,運足力掠至巨蟒頭部,趁巨蟒反應遲鈍之時,一劍直入七寸,一氣呵成,又快又狠。

要害被襲,巨蟒猛烈的扭著身子,蛇尾重重甩擊著地面,口中嘶嘶哀鳴,顫抖不已,不一會兒便沒了聲息。

敖群不願多留,快速行至尤清洄所在的安全地帶,說了句“走”,已是舉步。

行了一段,不聞有跟著的步子,轉頭一看,尤清洄還定定的在原地,也不知在幹什麽。

沒等敖群開口催,尤清洄已是轉身小跑到他身旁,樂呵呵道:“你不知道啊,這蛇的全身都是寶。真是可惜了,這麽一大條,曬幹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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