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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戲如人生(修)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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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洄目光沈靜,掩埋了其中的情緒,“你們何時下得藥?”

扇公子得意,“既然美人發話了,那在下就為你解答一二。喏,瞧見沒,那邊那個長得跟老鼠親戚一樣的,別看他長成那樣,手裏頭的功夫可不一般,手法快著呢,只要你有一個閃神,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藥下到你酒裏,就我們在這這會兒時間,美人你就心不在焉的喝了好幾杯。哦,對了,還有這藥,可不是一般的化功散,是花了大價錢的,無色無味,銀針都探不出,任你醫術了得也得著了道。”

尤清洄半瞇起迷離的眼,“你們早有預謀。”

“是,我們早盯上了你,跟了你好久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想趁你心灰意冷趁虛而入來個攻心戰,一舉抱得美人歸,不想你不買賬。那就只好來硬的了。”扇公子忽然欺身靠近,鉗起尤清洄下顎以調戲良家婦女的姿態道:“小美人我告訴你,別這樣看爺,爺一個把持不住可就在這兒辦了你。”

旁邊兩個不耐煩了,“哎,老大別跟他廢話了,直接進正題吧。”

扇老大給他們飛了個眼刀子,“你們兩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急什麽,總要問問我們小美人的意見,美人兒,你是喜歡天地為衾來個野合,還是喜歡芙蓉帳暖度春宵?”

尤清洄聽著他們言語汙穢,面無表情。

“你不答,我可當你選了前面一個嘍。看不出來你這麽清新的美人兒還喜歡玩刺激的。”語畢,便將手伸向尤清洄衣襟。

尤清洄急急的往後退了一步,正撞上不知何時繞到他身後的高手下身上,高手下一雙糙手緊緊的將尤清洄箍在身前,下面怒張的物件直頂在尤清洄股=間。

尤清洄眼中憤恨,狠命掙紮,卻聽得身後的呼吸聲愈加粗重,尤清洄不敢再動。

扇老大見狀揚起嘴角,“寶貝兒,你還是乖乖的好,不然呆會兒疼的可是你。”

言罷一個眼神,早在一邊躍躍欲試的鼠手下得到許肯,伸出鼠爪撫上尤清洄的臉,“嘿嘿嘿,真嫩。”

尤清洄偏過頭,戾氣橫生,使了全勁一腳踹至鼠手下胯-間。

鼠手下哀嚎著倒了地,疼的蜷起身體,冷汗簌簌的流。

尤清洄同時曲起手臂,手肘狠狠的撞下身後堅硬的胸膛,卻疼得手臂一陣震顫,但也使得箍在腰間的力道松了幾分,尤清洄急急的想掙脫。

一瞬間的急轉惹惱了在一邊看好戲的扇老大,拽起尤清洄衣襟狠狠的甩在石桌上。

石桌和背部重重的親密接觸,疼得尤清洄痙攣了身子,死咬著唇才只瀉了一絲嗚咽。

扇老大一手撐在尤清洄身側,口氣危險,第一次明確警告:“尤清洄,你沒了內力,我的還在,你逃不掉就不要再做無畏的反抗,不要逼我卸了你的手腳,給兄弟玩到膩,再給狼犬玩到死。”

尤清洄閉著眼抖了抖身子,似是害怕了,扇老大很滿意,正想抽身離去,卻聽得尤清洄口齒清晰道:“誰指使你們過來的?”

扇老大驚了驚,隨後不在意道:“誰約你過來的就是誰指使的唄。”

尤清洄倏忽睜了眼,月色映在他清冷的眸子裏,生出幾分寒意,“這麽快供了幕後主使更像是栽贓陷害。”

扇老大怔了怔,直起身笑得爽朗,不吝讚許,“你很聰明。”

尤清洄眸光深幽,像夜色中最濃稠的那一塊幕布,吸人心神。

扇老大掀起唇,“小心聰明反被聰明誤。”

尤清洄眼波微動,看向扇老大,背對著月光的面容一派模糊。

扇老大又道:“你怎麽知道我們是受人指使?”

尤清洄躺在冷硬的石桌上很是不適,動動身子背上就是細密的疼痛,冷眼看向扇老大,“能否請閣下搭一把手,讓在下先起來?”

扇老大一合扇,伸至尤清洄手邊。尤清洄抓住折扇,便覺得一股雄渾的力量遞至指尖鉆入身體,輕易將他帶了起來。心下驚異,這人的內力,深不可測。

尤清洄撐著石桌,索性便坐在了上面,“有幾點,一,天下美人何其多,前有小倌館後有青樓妓院,想尋樂子去裏面既合法又玩得舒心。假設你們是采花大盜流氓強盜一流,在路上見到一個,跟蹤了許久,且就算是今日才逮到空,若你們一直跟著,我在這兒坐了這麽久,為何現在才現身?二,你說你們跟了我很久,我武功就算不怎麽樣,也不可能一點都沒有察覺,更何況,大多時候,我還和一個少有的高手在一起,就算我不察他卻是不可能不覺。三,強-奸便強-奸了,強-奸一個人前還要將他姓氏名誰,懂醫這種鮮有人知的事都查個清楚麽?最後,你兄弟也說了,我是同道中人,但是我怎麽看不出來你也是同道中人呢?你根本不喜歡男人,還要賣那麽多口水來調戲一個男人?”

扇老大搖著頭,直點頭,“嗯,很有道理,但我也告訴你。一,天下美人何其多,但你這一款的我第一次見,豈不得好好盯著嘗嘗鮮。至於為何現在出現,我看夜深了,你等的人估摸著也不來了,現在出來也不怕被他撞見,何況月黑風高好行事。別問為什麽知道你在等人,你的神情還有你帶了兩個酒杯等等都可以看出來。二,我們只在你單獨一人時跟著你,你說的高手在時我們也不可能找到下手的機會,還容易被發現,為何還要跟?第一次跟便知道了你住哪兒,也不怕你會跑掉。我敢說我的武功較你還是強上一些的,你發現不了也屬正常。哦,對了,你說的高手是顧松知吧,也就是約你的人對麽。這樣一來他可是更加可疑了,他熟知你,說不定就是他把你的情況跟我們說的呢。三,得到一個人之前查清楚他家世如何免得惹一身腥也無可厚非吧,何況得到他的身子前先熟悉他的一些情況,也是我們的個人興趣。最後,就算我不喜歡男子,我的兩個兄弟喜歡啊,為兄弟兩肋插刀不應該麽,何況他們還叫我一聲老大,我就更應幫忙了。而且,你確定,我是不喜歡男人的麽?”

尤清洄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這個樣貌平凡的扇老大,能言善辯,善惑人心,內力深厚,恐不是常人。

誰能請得動這樣的人來羞辱他?最可能的是顧錦年,但他好歹是前武林盟主,出口警告一聲還合於情理,這樣下作的事,堂堂大俠也不可能稀罕做。

沈瑛?她現在應該還躺在床上休養,折騰不出什麽幺蛾子。

難道真是……那便更沒理由了,吧。

尤清洄:“要怎樣才能放過我?”

扇老大:“你乖乖張開腿讓我們上一個晚上。”

尤清洄咬牙,“做夢!”

“那不就得了。”扇老大刷的甩開了扇子,倒有那麽幾分風流子弟的味道,“兄弟們,咱們走。”言罷,催促著還不情願的高手下和一只手還捂著下-身的鼠手下離開,兩人狠狠的視-奸了一遍尤清洄,這才轉身。

尤清洄傻了,“你,這就走了?”

扇老大回頭,“怎麽,小洄洄反悔了,想留我等共度春宵?”

尤清洄沈眼,“滾。”

扇老大一笑,抱了抱拳,別有深意道:“有緣再會。”

語畢,領著兩個小的信步走遠。

尤清洄還有些恍然,像是做了個荒唐至極的夢。

忽然,眼神越過長廊,直直盯著遠處一棵蒼天椿樹,樹下不知何時站著個人影,影影綽綽,輪廓熟悉。

尤清洄臨遙凝視著那個模糊的身影,眉尖落了點點寒霜。

他忽而撐起酸疼內力未覆的身子,跌跌撞撞的向那處走去。

行至樹下,哪還有什麽人影,只留空空落落的無邊黑暗繞在周身,一陣風,冷得刺骨。

腳下錯了一步,忽覺踩到了什麽,彎腰拾起腳底物。

那是一塊青白玉佩,刻著獸身紋,系以的繩絳、尾端的流蘇都有些老舊。尤清洄還記得顧松知說過,那是他娘給求的平安符,輕易不離身。

他一直都在,他只是冷眼旁觀,又不知看了多久。尤清洄嘴角的笑意自嘲。戲完了,他便轉身就走。

夜風,還是很涼。

眾人退散後,涼亭五裏開外,一個人影從地上搖搖晃晃的爬起來,摸摸有些疼的脖子,不明所以。

他擡臉,角度正對月光,赫然就是扇老大的臉……

……

第二日,尤清洄將一封信,玉佩以及一袋子租錢交給下人,要他轉給顧松知,便要啟程離去。

臨行前,又走了遍園子。

一起笑鬧過的庭院,一喝過酒的屋檐,一起睡過的床,是顧松知的。

一個人餵魚的池塘,一個人作畫的石桌,一個人看書的書案,是顧松知的。

他的心,也是顧松知的。

顧松知不要他了,他便什麽都沒了。

其實在一起時,尤清洄便做好了分離的準備。

因為註定不可能。

可是曾放在心裏的東西哪是如此容易便可割舍的,否則世間也不過有諸多的癡男怨女。

“師父啊,”尤清洄望著湛藍的天,喃喃道: “江湖真是,徒惹人傷。”

遠處晴空萬裏,一片澄澈如練。

又經過素山,山間雲霧輕渺,葉尖晨露輕顫,偶蹄的鳥兒振翅劃過頭頂,心境明朗開闊,有了幾分愉悅。

路過涼亭,只覺得上頭的句子甚合他意。

天也空地也空天地萬物皆成空,離也悲聚也悲聚散離合都是悲。

顧松知目光平靜,展開信箋,信中只有四句話:

還記得那時我說的話麽?

你若不離,我便不棄。

你可知後面兩句是什麽?

若你放棄,後會無期。

後會無期,後悔無期。

素衣而來,空手而去。

如此,甚好。

路途中,尤清洄出現了嘔吐的現象,日覆一日愈加嚴重。

尤清洄不敢置信的把了一次又一次的脈,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結果。

身體抱恙,無法啟程,只得就近尋了一處小村莊,也因而遇上了孫思。

看著日漸一日隆起的肚子,尤清洄終於接受了這個駭人的事實。

他有了孩子,顧松知的孩子。

眼見著凸起的肚子再也藏不住,尤清洄就想離村找個無人之處自生自滅。

被孫思發現了。

孫思也是江湖人,因為一系列的變故隱居於此。

她早年奔走於江湖各地,見識了不少奇人異事,對於這男子生子一事也只驚訝了一會兒便接受了。

還積極的替尤清洄準備生產事宜,她也是生過孩子的母親,她對於女子生產的經驗,加上尤清洄的一些醫學知識,折騰了半宿後,尤清洄終於誕下一子。

尤清洄取名,孫潛,三水一替,龍潛於水,跟了孫思姓。

將孩子寄養在她這裏,尤清洄自己則回了花母谷重整師父留下的產業,每年去看望一次,也只是遠遠看著。

尤清洄回到花母谷後時,已是一年後。

闊別三年,花母谷美麗依舊。

尤清洄擴大了花草的種植面積,將他師父賣花的事業發展的如火如荼,財源不斷。

那年武林大會,使得顧松知聲名大噪。

前任武林盟主的兒子,雲山山莊的繼承人,光這些名號便足以使無數人羨艷。

何況他本身也武功超群,一把雲山刀使得波雲詭譎,如狼似虎,看似行雲實則迅狠。人送稱號,“青雲刀”——一把刀,與一身青衣融為一體,傲立天地。

加冕武林盟主,指日可待。

再加上不俗的外表,更是傾倒芳心一片,姑娘們都奉他為最佳夫婿,把能嫁他作為畢生殊榮。

可惜,聽說武林大會後不久,顧松知便娶得嬌妻美娘。

蒼海樓樓主的大女兒,沈瑛,生的貌美如花,與顧松知堪稱一對璧人,天作之合。

破碎了一地的少女心。

對此,尤清洄一笑置之,繼續埋頭種花,研究幾個新品種。

既已選了路,就要一直走下去。

祝你幸福。

後會無期。

作者有話要說:

☆、十四章 水光浮動

天灰沈,烏雲濃滾,沈沈的壓在天際,宛若舞爪的利獸,窺肆人間,伺機而動。

眼睫飄上一滴雨水,尤清洄閉了閉左眸,雨絲劃入眼角,了無痕跡。

尤清洄忽的飛身,落於最近的大槐樹上,斜斜的靠著它粗壯的枝幹。

忽聞隔壁枝椏‘窸窸窣窣’傳來動靜,尤清洄一轉頭,竟真看到那裏冒出個黑色的人頭。

那人瞇著些許惺忪的眸子定定的看了他片刻,便又倒了回去。

快的尤清洄甚至看不清此人是何模樣。

這大槐樹年歲已久,枝繁葉茂,粗看之下完全看不出裏頭藏著人,而且,尤清洄完全沒能感受到此人氣息。

這只能說明,他不懂武,或者,他的武功在他之上。

看這人模樣,倒像是單純在樹上睡覺的,尤清洄不禁莞爾,也許是哪路厲害的英雄朋友。

高人,通常都有個或怪異或孤僻卻灑脫令人心生好感的性子。

雨漸密,穿過重重葉障,落了兩滴在他額前,遠空隱隱有雷聲作響。尤清洄好心道:

“這位兄臺,看這天像是馬上要下大雨了,不如一同尋一處躲雨之地?”

旁邊枝頭毫無動靜。

尤清洄默,萍水相逢,既你不領情,我又何苦管你是淋成落湯雞,還是被劈成黑毛怪。

未等尤清洄反應,隔壁枝頭卻是疾速閃出一個黑色身影,沒有半分停頓向遠處掠去。

尤清洄楞了楞,動身跟了上去。

此時落雨已是成行,下得有模有樣,即使身法快如兩人,也不可避免濕了衣襟。

尤清洄一路尾隨那個黑色的人影,也不見他有停頓張望,似是知道哪裏有避雨的地方,尤清洄於是跟得愈發心安理得。

眼見著視線中出現個小破屋,身前那人忽而轉身,急如閃電的向他襲來。

尤清洄怔了怔,堪堪躲過一擊,“你……”不等尤清洄說出第二字,那人出手又是一擊。

尤清洄微惱,側過身反手也一掌劈了過去。

兩人竟是就這樣在雨裏交起手來,掌心掠過帶起成片雨絲,在空中滯留一瞬又融進大地,沒有聲息。

不過十多招,尤清洄已是漸漸不敵,看得出那人沒盡全力,更像是逗他玩兒。

尤清洄氣悶,仗著自己武功高,就莫名其妙的逼他交手,偏偏又漫不經心敷衍的樣子,實在可惡至極。

尤清洄內心忿然,左手微微一扣就要出個賤招,那人似是看破他的路數,竟就這樣撤了掌,轉身又施施然向破屋飛去。

看則悠閑,實則極快。

尤清洄憋屈的收了手,擦了擦臉上雨水,面無表情的跟了過去。

方才沒看清他臉,只覺他背影高大,透著股凜冽狂傲之氣。

方才交手時,才見了這人正臉,確是一副好相貌,也才不過二十多歲。

眉長入鬢,高鼻英挺,最是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暗沈處波瀾不起,幽深時又似融進萬物。

龍鳳之姿,天日之表,不過如此。

通常長成這樣的,都不是什麽好人。尤清洄暗想。

兩人一前一後入了屋,尤清洄不免微微訝異,不是這屋裏頭簡陋,而是裏面什麽都沒有,空空蕩蕩的,還不如一座破廟。

至少廟裏,還有佛像菩薩。

那人卻是一點不驚訝,也不知是天生面癱,還是早就知道。

尤清洄這才發現,那人玄色長袍幹爽無比,不沾半點濕暈。反觀自己,衣衫濕了一片,長發濕了一層,還有幾縷黏在脖間,很是不適。

心中微微畏忌,那人要是真心奪他性命,恐怕他還未察覺便去了地下見炎帝黃帝。

後又在心裏翻了白眼,要不是被迫和他打了不痛不癢的一架,他也不會淋濕……的那麽多。

尤清洄擡手烘幹身前濕了的衣物,驀然覺得頭後一熱,側了側頭,竟是那人在替自己烘幹頭發。

小聲嘀咕,“打一棒子,給點糖吃,沒安好心。”

玄衣人眼中閃過笑意,又瞬間恢覆淡漠,“你擾了我清夢,還不準我出氣麽。”

尤清洄冷言,“雨天在樹上睡大覺,兄臺你還真是第一人。”

玄衣人淡淡,“你也不差,跑到樹上躲雨。”

尤清洄:“……”

有那人渾厚的內力幫助,尤清洄沒一會兒也是渾身幹爽。

“多謝兄臺。”尤清洄忽而轉頭一笑,“你我也算志同道合,不打不相識了。在下尤清洄,還未請教閣下姓名?”

玄衣人:“敖群。”

尤清洄:“我見敖兄武藝高強,又如此年輕,江湖少見,也不知師承何處?”

敖群:“無門無派,浪客而已。”

尤清洄恍然,“原來是浪、人、啊,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敖群:“……”

敖群頓了頓,竟勾起了唇。

他這一笑,柔和了原本冰雕一般的五官,宛若驚鴻翩起的游龍,剎那光華奪目。

尤清洄看得呆了呆,心道這敖群倒真是個美人胚子。敖群得知只怕要黑線,他這是英俊好嗎!

“敖兄,我只聽說這極品男人分四種,白衣少年,風流倜儻;黑衣游俠,眉宇蒼茫;王孫公子,鮮衣怒馬;羽扇綸巾,寂寞帝王。這前兩種,說得可不就是你我。”

敖群:“……過獎。”

尤清洄說出此話後才覺羞窘,他何時也變得如此沒臉沒皮,按說離了那人也有五六年了,不應該啊。

尤清洄不禁微微閃了神,想這歲月如梭,光陰似箭,自他回到花母谷已有五年了。

聽聞去年武林大會,那人終是得了武林盟主的位置,如今佳人相伴,載譽而歸,孩子只怕都能打上個幾招了,當真是不羨鴛鴦不羨仙。

哪像他,孤家寡人一個。此次出谷調節些花草買賣的交易糾紛,回程途中還遇上這麽個煞神。

悲哉,哀也。

幾堆枯草,怕是這破屋唯有的東西了,看起來也還是前人留下的。

待尤清洄回神時,敖群已是坐在枯草上抱著手臂靠著墻閉起了眼。

尤清洄搖搖頭,卻聽得敖群薄唇微啟,緩緩睜了眼,道:

“我有一事很好奇。”說是好奇,卻無半點好奇的神色。

尤清洄:“但說無妨。”

“你真是去樹上躲雨的麽?”

“……”面癱也會八卦嗎?“我這不是為了勸告兄臺,睡覺得找正常一點的地方,莫要為了耍酷,最後落了個被雷劈的下場。哪知你執迷不悟,幡然不知悔改,還出手打人。”尤清洄面不改色道,心中卻是大嘆,看來他臉皮果真是越來越厚了。

敖群漠然,“如此,還真是對不住了,是我有眼無珠,拿你好心當驢肝肺,恩將仇報,不識好心人心……”

尤清洄原以為他會氣定神閑的刻薄回來,哪知竟是輕描淡寫的罵自己,一時有些臉紅,忙打斷他:“兄臺莫要這麽說,我其實也是腦子一熱,鬼使神差便上了樹。”

敖群淡淡,“早說實話不是很好。”

“……”這人的性子當真是相當惡劣!

尤清洄不願再理他,選了個離他最遠的地方,鋪上厚厚的幹草,合衣,閉目,養神。

只盼著雨快些停,他好投入他家花母谷美麗的懷抱。

尤清洄靠著墻一時也有些昏昏欲睡,這些天忙著趕路,也好些日子沒好好休息了。

他不是沒戒心,若隔壁那位想弄死他,都無需一句話的時間,哪用搞什麽偷襲。

迷糊間,忽覺眼前一暗,尤清洄有些茫然的擡眼,正對上敖群那張放大的俊臉。

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兩人瞪視半晌,尤清洄小心翼翼,“你……喜歡男人?”

敖群:“……”將左手提著的一個小東西舉到尤清洄面前,冷冷道:“荒山野郊,小心為上。”

那是一只身寬體胖的蜈蚣,手指粗細,足有半尺長,通體墨黑,密密的步足頂端卻是朱紅色,周身還隱隱籠罩著層詭異的紫色,看起來異常瘆人。

此時被敖群倒提著,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死透。

尤清洄暗想,他若被這東西蟄上一口,是會長出那麽條腿,還是全身變得又黑又紫又紅的?

不好意思的笑笑,尤清洄道:“多謝。”

敖群提著它出了屋也不知去了哪,尤清洄從窗口望了望,雨小了很多,但仍密密的下著。

反正也淋不濕他,尤清洄也沒管。

其實敖群能‘萬點雨中過,片滴不沾身’,無非是邊飛邊用內力在周身籠了層防護罩,隔絕雨絲。

卻是非內力雄厚者不能做到。

不過他既有如此本事,為何還要在這破屋躲雨呢?容不得尤清洄不想歪啊……

近幾年尤清洄每次出谷,總要順便上趟青樓,起初是想給自己前面也開開-苞。

剛開始找姑娘,試了幾次也覺得食不知味。便又叫了公子,看著公子身上將要用的那處,卻是怎麽也下不了手。

這也不是個辦法,總不能讓他花了錢請個公子哥來上他吧。

所謂眼不見為凈,尤清洄索性躺著讓公子們自行動手伺候,這才覺著有些妙處。

自此,尤清洄便在龍陽斷袖的道路上一去不覆返。

這就好比打開了個新世界,仿佛男男才是王道。

看著敖兄弟這麽一副好皮相,忍不住想入非非,也沒什麽可批評指摘的,畢竟他也只敢想想而已。

敖群再回來時,已不見那蜈蚣蹤影。尤清洄邪惡的想,他莫不是跑到外頭偷吃了這東西?口中隨意問道:

“敖兄這是去做什麽了?”

敖群:“行刑逼供。”

尤清洄:“……”

尤清洄默默咽下了嘴邊的“可有問出什麽”,那蜈蚣怕是已不堪受刑,死了。話說它本來不就死了麽?所以是鞭屍麽……

雨終是停了,陽光像是雨露後的恩典,傾灑大地一片。

尤清洄心情大好,抱拳與敖群作別,口中道:“敖兄,有緣再見”內心想:敖兄弟,咱們就大路朝天各走半邊再不相見吧。

敖群:“你不請我喝酒麽?”

尤清洄驚奇,像是不認識他似的,“我為何要請你喝酒?”

敖群理所當然,“我救了你,你不應當請我喝酒麽。”

尤清洄想起悲催的蜈蚣兄,默默閉了嘴。

按說,喝個酒什麽的也屬應該,但尤清洄能說他不想再看見敖群那張死人臉麽,也不想再聽見他面無表情的從嘴裏吐出‘重傷’他的話。

心思一轉,已是有了主意,尤清洄笑瞇瞇,“是在下疏忽了,敖兄這就請吧。”

勾欄院,遍布大江南北,全國連鎖。

姑娘公子們相貌一流,身段一流,歌喉一流,服務一流,技術一流,柔韌一流,叫-床一流,當真叫人流連忘返。

院裏布置華美,裝飾精貴,用具暧昧,保證叫人賓至如歸。

是為同行業中的佼佼者。

看著被一群形形色-色的姑娘嬌聲包圍著的敖群面色僵硬,尤清洄笑得開懷。你不是想喝酒麽,這一杯花酒可還好喝?

酒杯倒空,旁邊一個姑娘乖巧的為他再添一杯,尤清洄舉杯,對上敖群暗含冰渣的眼眸,微笑頷首,一飲而盡。

眼看著敖群的臉色越來越冷,姑娘們都被凍得不斷後退將要轉戰他這邊時,尤清洄揮揮手,“下去吧。”

很快,屋子裏便只剩尤清洄和敖群。

尤清洄晃了晃杯中酒,輕笑一聲,“酒好喝麽?”

敖群面無表情,“如果是你親自伺候,定更好喝。”

“……”尤清洄淺笑,“我就說你喜歡男人,早說實話不是很好。”這後半句甚為熟悉。

“放心,我哪能不懂。”尤清洄拍拍敖群的肩,“這裏就交給你了。”

言罷,已是離了座位,他出房的同時,一群或妖媚或清純或可愛的小倌,魚貫而入……

“清洄這麽久才來看我一次,是否在外頭有了新人,就忘了我這個舊人吶。”

尤清洄憂郁,“毓歆此言差矣,你連一親芳澤的機會都不曾給過我,只怕你比那新人還要新,何來舊人一說。”

毓歆捂嘴笑得花枝亂顫,“如此倒是我對不住了,那不如我就給尤少彈一曲謝罪。”

尤清洄慌忙擺手,“可擔不起這一聲尤少,更擔不起毓公子親奏一曲。”

“擔得起擔得起。”

說罷取了一旁的古琴就要彈,尤清洄一把抓住毓歆纖細的手腕,“我說毓公子,外頭都將你的琴技傳的神乎奇乎,甚至有言:能聽毓公子彈上一曲,也不枉此生。怎麽到我這兒就跟殺豬似的,每回聽上一次我都得做上幾天惡夢。”

毓歆咬手絹,泫然欲泣,“清洄你嫌棄我。”

尤清洄點頭,“我嫌棄你。”

毓歆:“……”

毓歆撐著頭認真思考,“也許他們從未聽過如此難聽的琴音,只覺得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要是能聽上一回,也不枉來世上走一遭,因為可能幾輩子也聽不上一次這般魔音。”

尤清洄讚道:“有道理。”

這個毓歆,是勾欄院有名的四公子之一,唇紅齒白,明眸善睞,肌膚似雪,是個標致的美人。

但也是個清倌,只賣藝不賣身。尤清洄某次光顧勾欄院時,兩人也不知怎的便搞在了一起。別看這毓歆長得嬌滴滴的,卻是插科打諢,言語瘋癲,甚合尤清洄脾性,便這樣成了他朋友。

尤清洄這會兒雖和毓歆說著話,卻支著耳朵時刻聽著隔壁的動靜。

一開始,隔壁的聲音很嘈雜,尤清洄可以想象敖群寒著一張臉被眾小倌糾纏的樣子,有些得意。

沒一會兒,便靜了下來。尤清洄想,不會是敖群惱羞成怒,便把人‘哢嚓’了吧。

可不多久,動靜便不對了。

先是隱隱有“嘎吱嘎吱”的聲音,還伴著若有若無的細吟,漸漸地,呻-吟愈發膩人高亢,床板搖動的也更加激烈。

尤清洄內心湧動著一股莫名的情緒,敖群當真喜歡男人?什麽時候他也能一語成讖了……

“……清洄?”

尤清洄有些心不在焉,“嗯?你說什麽?”

毓歆動動嘴唇剛想說話,卻被隔壁一聲忽然拔高的呻-吟打斷,毓歆面色不變,習以為常。

卻聽得隔壁的戰況愈發激烈,小倌的浪-叫驚天動地。

毓歆:“隔壁的客人似乎很……生猛。”

尤清洄眼中閃過異色,對毓歆平靜道:“我還要去會個朋友,改日再來找你敘舊。”

毓歆懶懶道:“你同意改日聽我彈琴,我就放你走。”

尤清洄面露掙紮,最後痛苦道:“好!”

行至門前,裏頭的聲響便愈加清晰,尤清洄扣了扣門,敲門聲完全湮沒在叫聲裏。

尤清洄挑了挑眉,直接推門而入,卻在看清房內情景後,目瞪口呆。

作者有話要說: 顧松知篇和殷傲遺篇都是回憶,是發生在一~六章之前的事,殷傲遺篇完了以後才會開始接著講六章之後發生的事

☆、十五章 突發狀況

床簾大開,床上正上演著令人血脈賁張的一幕——兩個少年正同時在一個少年體內抽-送。

是的,少年,小倌不論年歲一般都是少年的樣子,傳說中的迎合大眾口味。三人各種浪-蕩的表情和yin穢的姿態,不足道也。

而敖群,正和另外三個小倌圍著桌前,像是在,賭博?

尤清洄:“……”上青樓你玩什麽骰子,給我好好嫖-娼啊混蛋,爺可是花了大價錢的,你竟然讓人家內部消化了!見過浪費資源的沒見過你這麽暴殄天物的!

尤清洄在內心咆哮完,正對上敖群幽沈的眸子。

敖群坐在對著門的位置,此時擡眼看著他,面有不愉。

尤清洄乖乖的關上了門,隔絕了外界一切可窺伺的目光。

無視床上的活春-宮,尤清洄笑笑,“敖兄你真是……重口味。”

其他幾個小倌或多或少有些臉紅,或者忍不住往那個方向瞥上一眼的,敖群還是那副冷漠禁欲的樣子,出口的話卻是驚天動地,

“你是加入那裏,還是這裏。”

尤清洄楞了楞,飛快的掃過旁若無人的三人,堅定的選擇了陣營,“你們。”

唇不易察覺的彎了個弧度,敖群:“那你就要坐我腿上。”

尤清洄:“……”是他幻聽了還是敖群瘋了?大概是後者……

唇邊的笑意加深,“沒地方坐了,你別想多。”

“……”尤清洄拱了拱手,“敖兄,如今酒過三巡,也算得喝得盡興,請恕在下先行告退,再會。”

敖群將骰盅往桌中間一推,低聲,“你們輸了。”

尤清洄:“……”所以他是徹徹底底被無視了麽?

“出去。”緩聲卻不容反駁。

尤清洄甩袖,推門,一群小倌卻搶在他前面如潮水般飛快退出,連床上那三個激烈無比的也收放自如的停了下來,披了件衣裳低著頭恭敬而出。

“不是說你。”如流水漫過礁石般和緩卻深沈的聲音,就在耳後。

尤清洄側頭,勾了抹微冷的笑,“敖兄,酒我也請你喝了,還給你叫了一群姑娘公子,姑娘你不要,倒和幾個小倌玩起了骰子,還把三個人的床-震當背景。你說你讓他們肥水不流外人田了,我們這些外人田怎麽辦?”

敖群緩緩勾唇,漫天白雪瞬間綻出成片的紅梅,“我只說要喝酒,沒讓你叫姑娘公子。”

尤清洄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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