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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戲如人生(修)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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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有些低迷。

顧松知淡定自若,尤清洄表情淡漠,沈晴看看這兩個,又看看失魂的那個,拍拍管永欽的肩,語重心長道:“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吊死一棵草。不如趁早另覓知音。”

管永欽滿眼憂傷的看了看尤清洄,見他表情輕淡,顯是默認了顧松知的話,便情緒失落的垂下了頭。

尤清洄捏酒杯的手一緊,內心奔騰:大哥你高高壯壯的一個,別老是像小媳婦似的行麽!你是山大王啊!莫非你們山寨的等級是倒著排的麽?你才是最小的小弟?

換了桌後,沈晴的座位正對著樓梯,顧松知背對著樓梯,尤清洄和管永欽側對著樓梯。

在察覺沈晴望著樓梯方向面色有異時,尤清洄第一時間轉了頭。

樓梯上不時有上下的人,尤清洄卻在第一時間便捕捉到了這位有過一面之緣的美人,容貌明艷,一襲水粉色的綾羅長裙,裊裊婷婷的向他們這邊行來,目標明確。

尤清洄收了目光,顧松知正好接著他轉回來的眼神看向那一處,身體微僵,來人便已行至跟前,很是矜持的行了個禮,

“顧大哥。”

作者有話要說: 【冷光畫屏,扇撲流螢。夜涼如水,心冷似冰。】改自:《秋夕》杜牧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十二章 人生如戲

黑瞳中凝結著不知名的異狀,顧松知語氣和緩,“你怎麽來了?”

沈瑛笑得淑雅,眸帶情愫,“顧伯伯想請你回去,似是有事相商,我正好想出門買些東西,便忝著臉跟顧伯伯說來尋你。知你常來這家酒樓,便想著碰碰運氣,沒想到你真在。”

“果真不要臉。”一道女聲滿含諷刺的插-進來。

沈瑛臉色一變,眼帶怒氣看向罵她之人,認清是沈晴後,眼中怒意漸隱轉成驚喜,“小妹?你怎麽在這裏?”

沈晴冷笑,“真是奇了怪了,許你在這就不許我在這兒麽。我就正對著你你眼睛蒙灰了看不見,人家顧哥~哥~就給了你個背影你倒一下便認了出來。”沈晴故意將顧哥哥三字咬得極重。

沈瑛也不惱,只是面上無奈,“妹妹切莫惱怒。顧大哥身姿卓然,站在人群中也很是顯眼,光看背影,我自是能認出的。小妹你原應在家,姐姐哪想得你會出現在這千裏之外的嘉州,一時沒註意,就給錯過了,妹妹消消氣,姐姐給你賠不是。”儀態端莊,進退有禮,倒將沈晴襯出幾分嬌蠻?

沈晴做了個欲嘔的姿勢,“老是裝模作樣,也不嫌惡心。哼,我告訴你,你趁早死心吧,顧哥哥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沈晴看了眼尤清洄,倒是也沒心沒肺到將他與顧松知的關系公眾於世,轉了話題,“你既在這兒,那爹呢?”

沈瑛小心的看了眼顧松知,“爹帶著我,現寄居在顧大哥家。”目含春意,眸光瀲灩,當真美不勝收,令人怦然心動。

從二人話中,尤清洄可了解,沈瑛和沈晴是姐妹,沈晴驕縱任性,沈瑛端莊賢淑。沈晴對沈瑛不屑一顧,沈瑛則小心翼翼的維系著姐妹的關系。不過沈晴有句話說對了,比起沈瑛的扭捏造作,尤清洄更喜歡沈晴這樣直爽率真的。這真的不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自打沈瑛出現,顧松知便有些莫名心虛,背脊僵硬,試圖用眼神安撫尤清洄,“清洄莫要誤會”“我跟那個女的是清白的”“寶貝你要相信我”“夫人我都沒看清過她長什麽樣”

見著尤清洄一副淡然的模樣,又不免失落。全身心投入在對尤清洄的“眼神攻勢”中,顧松知哪還管得了沈瑛幹嘛。

可憐這我見猶憐的美人還突兀的站在他們這一桌坐著的人旁邊,顧松知不憐香惜玉,反而一動不動裝深沈,沈晴看她不順眼,自是巴不得她趕緊離開,管永欽的眼裏只有尤清洄,別人在他眼裏便是和桌椅一樣的存在,你會費心管桌子冷不冷餓不餓站得累不累麽?唯有旁人時不時投來的異樣目光,似乎在譴責他們這一桌人,怎忍心讓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幹站著,讓尤清洄如芒在背。

於是他只得出馬,“是我們疏忽讓姑娘久站了,姑娘不嫌棄便坐在下這裏吧。”言罷起了身。

“這位想必便是尤清洄尤公子,常聽顧大哥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真風采斐然,令人心折。小女子沈瑛,公子喚我名字便可。” 沈瑛目光盈盈的視著尤清洄,略有惶恐,“這,還是公子坐吧,小女子萬擔待不起公子讓座,我,呃…”見顧松知臉色微沈,完全沒有和她一同回去的意思,有些尷尬道:“我站著便可。”

看似得體,實則綿裏藏針,什麽叫常聽顧大哥說,你們很熟麽?

尤清洄笑容溫柔,“姑娘坐便是,我和管兄擠擠就好。”為表誠意,尤清洄示意管永欽往邊上挪挪,坐在了他邊上。

沈瑛眼中流露出無奈之意,朝尤清洄盈盈一拜,“那小女子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顧松知面色又沈了一分,沈晴一聲冷哼,沈瑛低垂著頭,尤清洄怡然自得,恐怕現下最幸福的莫過於傻大個了。

管永欽個兒大,占了一大塊凳子,尤清洄這一坐,便離得他極近,管永欽甚至還能聞到尤清洄身上清淺的香氣,迷得他頭暈目眩。

管永欽只覺心臟激烈的亂撞,怦怦怦的震顫著胸腔,全身血液興奮的逆流,全部往頭部沖。管永欽眼中的紅心已是突破眼眶的限制,‘啵啵啵’往尤清洄那裏戳,若不是條件限制,只怕管永欽的臉也早已成了顆大愛心。

顧松知將這情態盡收眼底,寒著臉內心黑暗:你這小子要是敢對清洄有一點不規矩,老子絕對廢了你,再把你那東西塞到你鼻孔裏!

管永欽打了個哆嗦,繼續發花癡。

氣氛很怪異,顧松知悶聲喝酒,沈晴悶頭吃菜,尤清洄優哉游哉,管永欽一臉癡態,餘了個沈瑛,端坐桌前,人畜無害。

突然,“叮鈴當啷了哐啷當”幾聲巨響,打破了沈悶的氛圍。

在角落獨坐的一個男子忽的站起了身,一腳踹翻桌子,桌子倒地的撞擊聲、桌上器物落地摔碎的清脆聲響,響徹了樓間。

只見男子面色異常,眼睛發紅,形貌癲狂,大有走火入魔之狀。

普通百姓急急的遠離了那人,以免波及橫禍。拔劍的幾位該是江湖人,像要出手阻止。

場面開始混亂。

那人踹翻桌子後卻是停在原地,不做異舉,泛紅的雙眼緊緊盯著狼藉的地面,像是在研究什麽新奇的事物。

有好事人靠近想搭個話,男子卻忽然閉緊眼捂住了頭,口中嗚嗚有聲,神色極其痛苦,似忍受著錐心的疼痛。

身子也倒了地,不停翻滾,地上的碎渣狠狠紮進皮肉,倒看得旁人背後一寒。

有人大喊,“快來制住他!他這是走火入魔了!”

百姓聞言也沒了看熱鬧的興致,一哄而散,走火入魔可不是開玩笑,人全無理智可言,不小心便會做了刀下亡魂。

有人趁亂想吃霸王餐偷偷溜走,眼尖的小二逮住人討要飯錢,堂中一時吵鬧不堪,煩雜無比。

原已被幾個江湖好漢制住的男子似也不堪其擾,口中嘶啞的狂叫,瘋狂的掙紮著,一時竟震飛了制住他的人。

幾個被甩開的江湖人重重摔在地上,“啊!!”未散盡的人群尖叫著四處逃散,爭相往樓下沖。

男子睜著赤紅的眼,兇悍的盯著那些噪音之源,一手幾個直接揮開,有的人被震暈,有人被甩得吐血翻了個白眼便栽倒在地,更甚有被甩下樓的,只聽得樓下也一片叫聲亂作一團。原先一些好奇想上來一探究竟的,也嚇得縮著脖子趕緊逃命。

酒樓裏畢竟還是普通人多,此時百姓到處逃竄,尖叫連連,幾個聯手對付發狂男子的俠士也不敢有大動作,怕誤傷了百姓,男子因而也愈發猖狂。

忽然,一雙閃著冰冷紅焰的眼直直的撞上了尤清洄,男子盯著他這個方向便直沖過來。

尤清洄他們離男子那兒比較遠,附近又太亂,實是不好出手,怕傷及無辜,見已有人出面阻擋入魔的男子,顧尤二人便決定先疏散人群再說。

眼見著男子傷了人,尤清洄剛想出手,哪知他卻盯上了尤清洄,眼中凝聚的兇光好像尤清洄是他的殺父仇人,尤清洄也不禁楞了楞。

這才發現,那個被小二抓住吃霸王餐的食客此時就站在他身邊,小二早不知逃到何處了,他倒像嚇傻了似的,站在原地抖著腿。

顧松知方才護送一對母女,抱著哭鬧不休的小女孩下了樓,這會兒不在,其他三人,功夫不是三腳貓,便是不會武,尤清洄也讓他們跟著下去幫幫忙。只剩了他一人。

男子有了目標,便不再理會周圍嘰嘰喳喳的人群,一掌直取尤清洄身旁人。

尤清洄一把推開那食客,掌心翻外直對上那氣勢逼人的淩厲一擊。

尤清洄內力本就不深,哪會是這個年齡看起來大了他一圈又走火入魔的人的對手,只這一下,尤清洄就覺得眼前一黑,喉間一猩,一股溫熱的液體便順著嘴角緩緩流下。

尤清洄隨手擦了擦,運氣間心肺一陣刺痛,男子被轉了註意,第二掌緊隨著拍向了尤清洄。尤清洄正打算強行提氣,與之纏鬥,再找準時機一舉擊暈他。

伴著一聲“尤公子”,一道粉色的身影突然沖至他身前,尤清洄忙收回直欲出手的一掌,掌中內力盡數還給了自己,筋脈又是一陣撕扯,眼前陣陣發黑,待他恢覆過來,那魔性的一掌已重重的拍在身前女子胸間。

血濺一地。

尤清洄睜大眼睛,看著沈瑛像無根的葉一般緩緩倒地,這才反應過來,撲過去一把抱住她,翻身護著她擋住男子的襲擊。

意想中的痛擊並未來到,尤清洄轉頭,見不知何時出現的顧松知已經與男子對上。而二樓,狼藉之處,早已只餘他們四人。

尤清洄趕忙查看沈瑛情況,她氣息雖微弱紊亂好在呼吸還在,人已是暈了過去。伸手點住她幾處大穴,掌心相貼輸送股股真氣護住她心脈。

尤清洄自己也受了內傷,做完這一切便更是疲累,看著懷中人,見她原先齊整的發髻微微散開,衣衫有些淩亂,臉色蒼白,臉頰處、發絲間沾了點點猩紅,很是刺目,本就柔弱的人顯得不堪一碰,隨時要碎掉似的。

尤清洄心情覆雜。

她為何要沖過來替他擋了一擊,他們相識不過片刻,算起來還是情敵,她竟毫不猶豫的用生命護住他?

如若沈瑛不沖過來,其實他不會死,最多只會再受重一點的傷,他能拖到顧松知前來相助,或者他自己設法擒住那瘋男人。

但沈瑛偏偏是沖了過來,還受了重傷,尤清洄苦笑,這下可怎麽也理不清了……

見那男子倒地生死不知,便知顧松知已是收拾了他,這時沈晴和管永欽也自樓道急急的奔赴了上來,見到這般情景,也呆住了。

尤清洄仰著臉看顧松知走近,見他眼中晦暗,面色莫測,一時有些氣悶,竟是不敢看他的眼,怕在他眼中看到敵意與怒火,只垂著眼道:“心肺受創,但無性命之憂,好生調養便可恢覆如初。我探查她筋脈,發覺她有過學武的底子,這一擊雖猛還不至於致命。”頓了頓,尤清洄有些惶惶道:“我也不知她為何會……沖過來……擋在我前面,本來,本來我…不會……”尤清洄不知顧松知是何時來的,目睹了什麽,又會誤會什麽,一時覺得內心酸澀無比,解釋仿佛是掩飾。

顧松知蹲下身子,蹭了蹭尤清洄臉頰,溫柔的撫平了他的紛雜,輕聲道:“我知道。”

凝視著尤清洄驚疑不定的眸子,顧松知笑了笑,語氣明朗,“清洄,無論如何,我是和你站在一邊的。”

尤清洄心中大為感動,同時也松了口氣,“你先帶沈瑛回去吧,找大夫好好看看。”

“嗯。”顧松知抱起沈瑛,用下巴指了指身後倒地的男子,“我已廢了他的武功,交由官府便可。”

尤清洄應了。

此時顧松知懷中的人兒卻是蹙起了眉,口中囈語不斷,似要醒來,又像入了夢靨。

細細聽,便能聽到她的口中喊的卻是“尤公子”

尤清洄面露窘意,顧松知正想說話,眼見著沈瑛眼睫輕顫,竟徐徐的睜了眼。

起初有迷茫之色,看清抱著她的人後,面上染了羞紅,像是想起什麽,急急的四處看,待看見站在一邊完好無損的尤清洄時,松了口氣,顫顫巍巍的伸出玉手綿軟的抓住尤清洄的衣裳,斷斷續續虛弱道:“尤…尤公子……你沒…事……就…太好了……我…我見那…兇惡…之徒……想…想襲擊…你……就…沖了…過來…擋了……你別…別…別……”

此番情景,不知情的人見了,只怕還當沈瑛愛慕的是尤清洄,甚至為他連命也不要了,免不了還得讚一句,好一位癡情的姑娘!

尤清洄聽著累得慌,忙沖沈瑛一拱手,“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盡,姑娘眼下還是跟顧兄回莊裏,好好養傷吧。”

沈瑛聽罷便像撐不住似的又閉了眼,尤清洄看著面容慘白我見猶憐的沈瑛,眼中情緒莫名,又對上顧松知滿目的深沈,相視間回轉過百般心思,尤清洄輕輕開口,

“快走吧。”

若說沈瑛無意,真會有人良善到這等地步麽?

若說沈瑛是故意的,尤清洄不得不佩服她夠狠,苦肉計裝可憐博取同情到甚至不惜自己的命!

世事總是很難說。

顧松知帶著沈瑛走後,當了背景板許久的沈晴和管永欽進了視線。

管永欽大多時候都沒什麽存在感,盡管他人高馬大,但沈晴這個咋咋呼呼的卻出乎意料的沈默了這麽久。

“清洄哥哥,到底怎麽回事?”

尤清洄嘆了口氣,“先報官再說。”

武林大會期間,江湖人齊聚,也因而更易出事,每日大大小小的摩擦鬥毆不斷。

官府也煩不勝煩,只草草以鬥毆了結。

閑下來時,尤清洄才覺體內真氣橫行錯亂,丹田更是隱隱作痛。方才受了幾掌,又強行用真氣救治了幾人,內傷加重,這會兒全都顯現了出來。尤清洄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幸給一雙有力的臂膀扶住了。

尤清洄擡眼,見管永欽滿臉焦急之色,便對他安慰一笑,“我沒事。”

這一下,管永欽臉色可謂煞是好看,羞意與關切不斷交錯變幻,紅了又白,白了又紅,配上那張粗獷的臉,看得尤清洄直想笑。

一下子岔了氣,卻是劇烈的咳了起來。

另一邊的沈晴也很是著急,“清洄哥哥你這是怎麽了?”

尤清洄咳得整個人都倚在了管永欽身上,聞言擺擺手,“沒,咳咳,事。”

管永欽僵著身體任尤清洄香溫的身軀貼著自己,臉上直冒熱氣,放在尤清洄腰側的手也愈發滾燙。

不敢太用力,怕握疼了尤清洄,又不敢太松,怕沒扶住人。

眼見尤清洄柔軟的發頂輕擦過他鼻翼,一股清幽香氣直鉆入鼻,酥了心臟,軟了靈魂,管永欽一動不敢動,身體愈發僵硬,只想著就給尤清洄當塊靠著的石頭罷了。

尤清洄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卻發覺管永欽的身體都快僵成了石雕,差點又笑了出來,好險忍住了,“在下受了點傷,恐怕還要勞煩沈姑娘和管兄送在下回去了。”

管永欽很想瀟灑的一拱手,道一句:“實屬在下的榮幸。”奈何自己不爭氣,只得梗著脖子機械的點點頭。

“清洄哥哥,我都喚你和顧哥哥一聲哥哥了,就是真認了你們當哥哥的,你還老是沈姑娘沈姑娘的叫,多顯生分。你要是認我這個妹妹,只喊我一聲沈晴就是。”沈晴撅著嘴不滿道。

尤清洄無奈,“沈晴,妹妹,你哥哥我內傷未愈,急需治療,咱能先走了再說麽?”

“哦哦,當然當然。傻子,你還楞著幹什麽,”沈晴狠狠的剜了眼站得筆直木頭一樣的管永欽,“趕緊抱著清洄哥哥回家。”

傻子眨眨眼,一聽‘抱’,差點幸福的暈過去,心頭蕩漾,滿臉紅得滴血,屈了屈僵直的手指,竟作勢真要抱人。

尤清洄一擋手,“不不不,不必了,我自己能走,叫上你們一道主要是想請你們回去坐坐,二來也是怕我自己一個不支暈在半道,到時也好有個幫手。”

管永欽毫不掩飾滿臉失落傷心難過惋惜不甘幽怨,待一想到有機會上尤清洄府上一坐,還是歡喜的緊。雖然他更希望‘府上一坐’四個字可以沒有,但是這般心思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忒羞人!

……

“這個沈瑛,一定不安好心!她肯定是想讓顧哥哥誤會你,故意把她害成這樣的!”沈晴忿忿然。

他們一行入了松清園,尤清洄讓下人安排了兩人休息,自己上內室調理內息,吃了藥,待覺得好一些後,才與沈晴管永欽聚在一起用了晚膳,後讓下人備了壺茶,就說起了午間酒樓的詳情。

“她怎知顧松知會不會正巧目睹了原委,又怎知顧松知會照著她所想誤會我故意將她拖入魔掌,拼了命,賭一些無根據的事,豈不太過傻氣?”

沈晴想了想,眼中依舊激憤,“那肯定是她想讓你覺得有愧於她,然後把顧哥哥讓給她,和她在一起!太壞了!”

尤清洄搖搖頭,“若是你,會為了讓喜歡的人和情敵分開,就替剛認識的情敵擋了很可能致命的一刀?別說我們是否能如她所願,就連她的命都很可能不保。”

沈晴喪氣,忽的想到什麽眼前一亮,“那要是她和那名男子串通好了的呢?或者那根本就是她安排的手下,為她效命!”

尤清洄只停了一秒,又否認,“那男子走火入魔沒有作假。我替他把過脈,那時他雖已被顧松知廢了武,但筋脈卻有逆亂暴走之象。既是真的走火入魔,也就全沒了神志。就算他倆當真事先共謀過,一個入了魔的人可是六親不認的。”

沈晴不滿的嘟囔,“我怎麽覺得你在為她開脫一樣啊,難不成你真信了她會沖上來不要命的替你擋刀?菩薩也不過如此了吧,何況她哪是什麽菩薩。”

是真心良善,還是別有居心可真不好說。

尤清洄問:“你們四個當時都下了樓,為何沈瑛又會突然出現,那時你可有註意到她有何異常?”

沈晴嘆一口,“唉,當時那麽亂,誰有空管她呢。”

“說起來,”尤清洄眼中興味,“你們姐姐妹妹的喊,又看起來不太對盤,其中可有何曲折?”

沈晴臉色一轉,鄙夷厭惡之情不言而喻,“她娘是狐貍精,勾引了我爹。她是她娘生的小狐貍精,成天吊著雙狐媚子眼勾搭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裝腔作勢,明明心裏恨我恨得要死,非要做出一副姊妹相親的模樣,還有那副矯情的模樣,惡心人了。”

“所以她是你同父異母的姐姐?”

“姐姐?”沈晴冷笑,看起來積怨良久,“她才不是我姐姐,她娘進門前就有她了,也不知是和哪個野男人鬼混有的,我爹見她娘長得漂亮,也把當她當成親的來養。”

原來,沈晴父親有四個子女,兩兒兩女,大哥和她是同母所生,在她很小的時候便離了家蕩跡江湖。二哥選了仕途,家中就只餘她和沈瑛二人。沈瑛母親嫁進來時,沈瑛已有三四歲。沈父很寵沈瑛母親,便愛屋及烏也很寵愛沈瑛,甚至比對沈晴這個親生的還要好。

兩人聊著聊著倒是嘮起了家常,“顧松知說,我們初見時,你女扮男裝上青樓,便是因為氣你父親又娶了一青樓女子為妾,我記得那也就一年多前的事吧。你爹可真是……老當益壯,艷福不淺啊。”其實尤清洄想說風流花心,小心腎虛。

沈晴嗔怪,“哎呀,那時候年少不懂事,清洄哥哥你就別提人家的糗事了嘛。”想到他爹的風流韻事,又生氣道:“那時候他取得那個女人也妖媚的很,聽說是個頭牌,哭哭啼啼說家中失了勢這才淪落青樓,過得辛苦,讓我爹不要嫌棄她,說一大通。其實也沒必要,我爹一見她那模樣就被勾了魂了,哪還在意什麽身世不身世的。總之也是個狐貍精。”

“那你爹……到底娶了多少?”

沈晴扳了扳手指悶聲道:“四個。我娘,二娘,老狐貍精,新狐貍精。”

這倒出乎尤清洄的意料,原以為是兩只手數不過來沈晴才要扳手指。

沈晴又感慨,“她們要是都像我二娘那樣也就好了,嫻靜端莊,還生了個像我二哥那樣的好兒子。但是她們,只會惹禍花錢賣弄風騷!我娘都被逼得入了佛堂成半個尼姑了!”

“她是人前溫婉友好,單與你時就趾高氣昂不可一世和你作對麽?”

沈晴扁嘴,“那倒也不是,總之我就是看她不順眼。矯揉造作的樣子,不明白為何爹要帶她參加武林大會,把我留在家,她能打麽?也就只能一上臺便能哭得梨花帶雨,讓那些個臭男人不忍傷她自動認輸!”

只怕,與武林大會無關,只與結親有關吧……尤清洄深思。

“孟浪問一句,沈晴家中想必也是名門望族,家世顯赫吧?”

沈晴乖巧答道:“不瞞清洄哥哥,我爹是蒼海樓樓主。”

這便對了,蒼海樓和雲山山莊,江湖中兩大基業最為雄厚的門派一旦聯了姻,地位可謂超然於世,無人可及了。

尤清洄把玩手中茶杯,眸中盡是漫不經心,“你可知你顧哥哥是雲山山莊的少莊主?”

沈晴驚訝,“啊?”她也不傻,稍稍一想,就可明白其中因果。蒼海樓樓主帶著美貌如花的女兒,寄居在俊朗卓逸的少莊主家中,用意昭然若揭。

“那怎麽行!”沈晴擰起眉,一拍桌,“顧哥哥是清洄哥哥你的。”

尤清洄笑意清絕,“未必。”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一點肉渣就要被鎖的世界啊……

☆、十三章 宴席終散

管永欽和沈晴在松清園住了下來,每日伴他左右,添了不少樂趣。

直至武林大會前一日,多日不見蹤影的顧松知才現身松清園,一身風塵。

他如往常一樣隨意又不羈,對他道:城中戲園,看戲。

他也似平日那樣,淡然又隨和,點頭稱應。

只是今日,一貫二人行的兩人,身後又跟了兩條尾巴。

一個妙齡少女,一個外表粗悍內心脆弱的山寨頭子。

顧松知對此很不滿,好不容易的約會時光,還帶著兩個拖油瓶。但被尤清洄輕輕掃了眼,便自動噤了聲。

還是那出《長相憶》,今日演得是全場。

嚴生和柳慧娘終是因為整日爭吵而分開了,嚴生一氣之下行著一葉舟,遠走天涯。

雲燕機關算盡,原以為終可與心愛之人相守,卻連他一個離去背影都未見到,最後郁郁而終。

多年後,嚴生再次回了家鄉。

一切皆已變,不管是街道房屋,還是屋中人。

唯有他們初識的那座橋,經年蒼老,卻屹立不倒。

一個轉身,便又見到了她。

那雙曾比皎月還璀明的眸子現今已染上了夜的漆黑,灰蒙蒙模糊難辨。

還記得那時,便是被那雙明眸奪了心神,墜入情河。

真的是,物非,人亦非。

如今,他有了他結發的妻,面目平凡,溫婉賢順。

她為他人綰起了青絲,形容秀麗,貌美依舊。

目光交錯,微微頷首,攜著身邊人,擦肩而過。

相見卻不能相擁,相知卻不能相守。

如此,還不如不見,免得相生兩厭。

然已是,抱憾終身,萬事皆休。

戲謝了幕,看客餘嗟,深陷不能自拔。

《長相憶》道:

願天下有情人,都能有個好歸宿。

切莫飲了那一杯,入骨相思酒。

肝腸寸斷不是苦,曾經滄海才是孤。

眾看客還在唏噓沈默,顧松知已神色如常,眼中不帶半點感情,與他出口之話一般冷漠,

“清洄,我們分開吧。”

尤清洄怔楞了,真正是毫無預兆。或許不是沒有預兆,從頭到尾,這根本是場鴻門宴。

尤清洄聽到自己平淡的聲音,“好。”好聚好散。只餘心跳動的愈發沈痛,一聲一聲,砸碎剛剛萌發的希冀。

嘆人間真男女難為知己,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可偏偏命運可悲可嘆,世俗家道註定了他們要生坐兩岸。

尤清洄沒看見,在他說好的那瞬間,顧松知眼中剎那狂狷的劇烈情緒,幾乎要灼燒了一片天地。須臾間,卻又重歸平靜,好像什麽都沒發生,波瀾未起。

本以為能陪他到武林大會,不想這之前便已決裂。

但尤清洄還是決定看了武林大會後,再離開。

沈晴私自前來嘉州,被他爹發現,耳提面命著趕了回去。

管永欽也因接到山寨急信一道走了,走前還依依不舍的用目光纏綿了尤清洄一番,這才留戀的離開。

沒走多遠卻又狂奔回來,似是鼓起了萬般勇氣,目光期待的問尤清洄,還會再見嗎?

尤清洄笑了笑,如破開二月飛雪的紅梅,“若我去閔州,定去找你。”

傻大個咧著嘴笑得幸福,心滿意足的跑向還在遠處等他的沈晴,跑遠了還不忘回頭沖他揮手,像是在期待著他們的再次見面。

尤清洄目送著他漸遠的背影,眼中忽然蒙起一層霧氣,霧氣漸凝,將成淚時卻又倏忽散開,眸中清明,不留痕跡,尤清洄輕喃:“可惜,我不會再去了。”

轉身,又只剩他一人。

武林大會一般舉行五日,兩日混戰決出24人,第三日上午兩兩對決決出12人,下午對戰決出6人,次日這六人抽簽對決,餘下三人,到了第五日由著三人輪番對戰,勝出者和現任盟主一決勝負,勝者就是新一屆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是所有江湖人夢寐的寶座,就像狀元是所有讀書人寒窗的聖冠。

顧松知毫無疑問能進第三日的賽程。

尤清洄見他傲然立於臺中央,風吹動,青衣袂袂,臺上倒地不起的哀號,更襯得他風姿天然,宛若神袛。

顧松知對著他所站的方向輕輕動了動唇,耳際便鉆入他的聲音,恍若他就趴在他肩膀,對他輕聲呢語:

今日酉時,素山十裏外長亭,不見不散。

素山歸屬嘉州城,就在西郊。山中環境清幽,山勢和緩,甚至有幾處道路鋪了石板,供游人賞玩。

半山腰上有座涼亭,可休息賞景,他們去過一次,那還是尤清洄十七歲生辰時吧。

一起從白日坐到黑夜,鬥轉星移,雲破日出,日落西山,坐了整整十二個時辰,完完整整的一天,他的一個生辰。

亭上也不知是誰提了兩句,特別不應景,讀來也惆悵。

天也空地也空天地萬物皆成空,離也悲聚也悲聚散離合都是悲。

知他愛喝酒,尤清洄特意拎了兩壺,等著他來。

這一等,便從日暮等到了天黑,連個衣角都沒等到。

獨酌一壺酒,月下無相親。

尤清洄此時深切的體會到,提聯人那種恨而無奈的悲從中來。

戌時將過,幾個人影姍姍來遲。

幾個人影,就不是他要等的人。

自暗光中走出幾個舉止輕佻衣著華麗的男子,直直的向涼亭走來。

尤清洄飲盡最後一杯酒,考慮著是否適時離去。

未等他起身,那幾名男子已是近身。

其中一名手中搖扇的道:“這位公子,今日月光獨好,為何你卻一人在荒山野地喝悶酒,是否有什麽不開心的事,說出來哥幾個幫你開解開解?”

另一個賊眉鼠眼的道:“就是,夜深露重,公子形單影只又衣衫單薄,涼壞了身子我們哥幾個可要心疼吶。不如我們陪陪你,好讓你暖和暖和。”

旁邊那個瘦高的擠眉弄眼,“唉,公子直接與我們做些快活事兒,保證你又熱又爽,只知道求饒。”

“哈哈哈哈哈……”幾人說到此,便是一陣淫-笑,赤-裸的目光中,毫不掩飾淫-欲。

尤清洄不敢置信,他這是……被調戲了?他們口中明明叫著公子,竟還調戲到他頭上,嘉州男風竟已興盛至此了麽?

面上淡淡道:“幾位公子還請自重。”

扇公子裝得附庸風雅,“寂寞長夜,就讓我們互相溫暖彼此饑渴的心,以慰寂寥。公子你又何須拒絕。”

老鼠笑得不懷好意,“咱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同道中人,還是給上的那一個,小美人你難道在玩欲擒故縱的游戲?”

高個子眼神淫-邪,不耐道:“還費什麽話,直接上就是,我看這小婊-子想要的緊呢。”

尤清洄忍無可忍,提氣就想把這幾個人踹下山,玩山體滑坡,卻忽然僵了身子,因為他發現丹田空空如也,毫無內力。

何時被下得化功散,他竟毫無所覺。

幾人對視一眼,扇公子搖著折扇,“怎麽了小美人,是不是覺得內力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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