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要有多堅強,才敢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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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子祺在精神科病房外的走廊裏呆坐著。窗外天色黑透了。只不過一個整天,好像一輩子那麽長。因為這一天,從早到晚,同一張面孔,葉舟變成了阿曼,兩個人的過去浮出水面。付子祺好像根本沒什麽選擇的餘地,眼睜睜看著一個曾經說出“付子祺,我想和你談戀愛”的人,變成另一個完全不認識,恐懼著自己,有老婆的,情敵。

難怪葉舟神出鬼沒,難怪好好的昏迷那樣久,明明有張病歷,檢查卻毫無問題。

章魚坐在付子祺旁邊,全無征兆地忽然深深嘆了口氣。

“你喜歡葉舟吧?對不對?”

付子祺看著絲毫沒有動靜的房門,沖章魚問道。

“什麽?”章魚撓了撓頭,冷冰冰道,“我們是搭檔。”

付子祺輕嗤一聲,苦笑道:“其實也沒什麽,比起我不是好多了?你喜歡的好歹是一個真實的葉舟。我喜歡的,根本沒有這麽個人。”

章魚狠狠盯著付子祺,走廊裏只兩個人並排坐著,等著房間裏不知道在發生什麽。一整天過去,滴水未進。不是沒有時間,就這麽坐在外面無能為力著,有的是大把的時間。

付子祺剛從房間出來時,背靠著門,雙手交握,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這扇門和她。等醫生護士準備進去時才讓開,才重新看到這是個走廊,坐著個大活人。

“我喜歡的人已經死了,你喜歡的還活著。”

付子祺勉強擠出的一點笑掛不下去了。

“所以當初勸我和葉舟分開,因為她其實是你老板的女人啊。呵,你們這樣神通廣大為什麽不早把她帶走呢?”

章魚沈默不語。長長的走廊亮著慘白的燈光,付子祺的聲音又輕又啞。

“和葉舟像嗎?……阿曼的……”

從傍晚到現在,付子祺明明有幾次站起來想走,又坐下來。她一句句問話的語氣,像挑釁著,急急等待回答,又好像結果一早寫在那裏,她並不真正需要別人回答。章魚依舊不出聲。

付子祺想了想,“呵,很不像吧。真正的葉舟,恐怕更冷酷,更脆弱。”

章魚回頭看著付子祺,付子祺雙手握著椅子邊沿,目光空洞地投向對面的墻。“其實你倒和葉舟……”

沒有來得及繼續,門開了。林默略帶倦意地走出來,輕輕閉上門。

章魚和付子祺依次站起來。

林默看得出來,相比章魚,付子祺對其他人反而有更深的戒備,包括自己。這一點讓林默覺得奇怪,章魚告知過監獄裏發生的事情是他布置的,她多少該更憎恨章魚才對。

林默向付子祺伸出手,付子祺並沒有回握的意思。

林默只淡淡地笑著,兩只手在胸前交握了一下。

“你願意來其實出乎我的想象。讓你一下子接受這樣的現實恐怕也很痛苦。很感謝你。”

付子祺木然道,“葉舟幫我更多。”

“到了這個階段,確實很需要你。如果你不肯來,醫生只能選擇更危險的方案。”林默真誠地說。

“其實你應該知道,我不是為了幫你,也一點都不願意幫你。”

林默微笑著,不以為意。付子祺跟著車來,不會這麽便宜走。林默等著她開口問阿曼的事情。

僵持著,林默淡然的神情無懈可擊。付子祺知道自己跟面前這個人沒有任何比較的意義,她可以爭的,只剩下一個更加虛無的答案。

“她……需要治療多久?以後……會怎麽樣?”

“現在的情況還可以,具體要問醫生。‘葉舟’的人格,其實已經很衰弱了。”

付子祺沈默了一陣,心裏已經很清楚幫助醫治阿曼意味著什麽。總今往後,知道她們之間故事的,恐怕就剩下她自己了。葉舟是被她引出來,在葉舟最軟弱的時刻,把葉舟謀殺了。但她只能做這樣的幫兇。

“我想知道,葉舟……究竟怎麽回事。”

付子祺第一次擡頭看著林默的眼睛,對視了一秒,付子祺的目光很堅定。

“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情其實對你並沒有什麽影響,你不必知道。”

“聰明人也有想要知道的真相。”

林默再一次不以為然地笑了,即便是這樣的表情,林默做出來並不輕蔑,顯得很優雅。

“相比較葉舟的事情,你自己的不是更重要麽?比如說,你不會想知道三年前是誰設計你嗎?”

付子祺攥起拳,目光裏閃過一瞬憤怒。章魚沒想到林默居然許出這樣的選擇。但對於付子祺來說,知道了是否會比較好呢?付子祺像是一直在等待一個發洩的機會。但這時候答案已經近在眼前。

付子祺平息下來,

“我的事情沒什麽,都過去了。保守秘密不是職業道德嗎?我尊重你們的職業道德。”

林默玩味地挑起嘴角,“葉舟對你這麽重要嗎?呵,我明白了。講給你也不妨。”

“你大概知道,五年前葉舟得了風心病,需要手術。當時阿曼來找我。她們從小相依為命,葉舟一直充當保護者的角色,葉舟忽然一倒,阿曼就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說我巧取強奪也好,趁人之危也罷,我原本就喜歡阿曼,就跟她定下合同,要她陪我四年,我包攬葉舟治病需要的全部費用。”

林默說得坦然,付子祺不知該佩服她的氣度,還是鄙視她這樣的真小人。但林默所說是事實,當真是那樣的情況,除去錢不說,少不了做些安排,林默若是置之不理,葉舟可能根本救不回來。

“當年的手術實際上挺成功。……阿曼在我身邊後,我就把葉舟派遠了。其實她就算走了我也不會追究。但她對阿曼感情很深,大概是暗暗憋著一股勁兒吧。

“去年這個時候,或者再早一點,十月吧。她來找我們。那時候我知道,她恐怕會說到四年期限的事情。在那之前我已經向阿曼求婚了。葉舟的脾氣真得很怪,她應該是看出來了,臉上掛不住,很灰心喪氣的樣子,但直到走都沒有提那些事情。”

林默停下來,看了看章魚。“那時候她已經檢查出瓣膜的問題了麽?”

章魚只是點頭。

林默嘆氣,“葉舟的性格,原本就有自毀傾向。人工瓣膜雖然壽命有限,但也不應該那麽快出現問題。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有章魚知道了,葉舟最後一段時間是章魚陪著。二月,她走之後,我才知曉。明明一早定好手術,她不願意做。

“也是葉舟的遺願,當時我也想先瞞住阿曼。葉舟最後的那段時候,她口述,章魚幫她給阿曼發信。葉舟走之前已經想到我們可能快結婚了,提前給阿曼寫了很多信。章魚用那些信,再添添改改,回覆給阿曼。

“也許是直覺,葉舟死以後阿曼經常做噩夢。我和阿曼四月底結婚旅行,到六月份回來,阿曼開始背著我去查葉舟的事情。那時候內部已經銷毀葉舟的記錄了。我不太想繼續瞞著,就告訴她了。

“她接受不了。頭一個月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請心理醫生,也說這很正常。慢慢的她願意跟心理醫生傾訴,好像緩過來了。

“八月份,她收到一封郵件。裏面有一段視頻。”林默深吸了一口氣,付子祺預感到後面的話會很艱難。付子祺目光掃過章魚,自打林默出來,他始終面無表情。林默並沒有看章魚,瞬間恢覆平靜,“應該是葉舟最後幾個月的時候錄制的吧。發件人很神秘,找了黑客幹的,沒有留痕跡。反正應該不是葉舟要發出去的吧,她也沒必要這麽兜圈子了。恐怕是,哀莫大於心死。

“視頻裏也沒有說什麽,算是對阿曼表白了。提到一點過去的事情,祝阿曼幸福。

“那時候心臟可能已經很差了。”林默說著,停頓了一下,眼睛往下瞟著,“她一個人坐在一張小沙發裏,中間關過一次攝像頭。說話的時候很頻繁地停下來,到後面就捂著胸口。人瘦得不成樣子,看起來怪慘的。”

付子祺心裏一顫,抿著唇閉上眼,雖然從沒有見過葉舟,但只是想想就覺得痛。

付子祺在長椅上坐下來。林默便坐在對面,讓章魚也坐下了。

林默整理了一下思緒,

“阿曼看完以後什麽都沒有說。後來就越來越糟。應該是沒有辦法承受負罪感吧,再後來我發現她不承認葉舟死了,好像忘記了一樣。

“親眼看著和聽說到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好像死在自己面前似的。葉舟算是自己放棄了,阿曼覺得是我們結婚害了她。

“其實那個視頻我是知道的。阿曼剛剛恢覆,我不可能不檢查就直接讓她看。想來想去,也是覺得,人已經死了我跟她較勁沒什麽意思。也許是我太盲目自信了,覺得就算阿曼知道了又怎麽樣,再或者我心裏覺得有這樣一個視頻存在就算藏著掖著可能總有一天阿曼也會發現。”

林默停下來。看著付子祺,目光裏似乎另有深意。付子祺想起之前收到的自己和樊如偷情證據的視頻截圖。但林默目光飄開,又在章魚身上停了一瞬。章魚感覺到林默看著自己,心裏也很明白林默意有所指。或許是個警告,或許是說過去的事情既往不咎了,或許是說人死為大,或許是告誡保護活著的更重要。

“她什麽時候開始有……多重人格的?”付子祺問。

林默搖搖頭,“我不知道。我發現的時候你們已經見過了。她第一次用葉舟的身份出去是9月16日,就在那天進了藍月,遇到你。”

林默觀察著付子祺的反應,付子祺回視林默,“用葉舟的身份,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她那時候精神狀況已經很不穩定。我以為她單純只是希望顯得像葉舟這個人還在。

“直到後來她跟我說,看到葉舟了。後來發現……她在戀愛。你們從海島回來,我有派人跟著,離開醫院分開之後,我就把她接回來了。”

付子祺瞇了瞇眼,冷笑著,“如果當時我沒有走,還跟葉舟混在一起,你怎麽樣?會不會殺了我?”

林默輕輕一笑。

門再次打開,醫生和一個護士從病房出來。三個人站起,醫生叫林默辦公室詳談。林默示意馬上過去。

“事情就是這樣了。章魚,你送付小姐回去。付小姐還有什麽疑問可以問他。”

付子祺點了點頭,“其實也沒什麽好問了。他這樣恐怕也問不出什麽,不是嗎?”

付子祺從挎包裏翻出畫給葉舟的速寫,進去之前醫生說如果阿曼不相信,可以嘗試拿出來給她看。不過實際情況是,沒有這個必要了。

“其實你不必擔心阿曼會愛上葉舟。畢竟,我知道的,葉舟喜歡的人是我嘛。阿曼如果愛她,就不必讓她愛我了,對不對。”

林默看著付子祺,不置可否地笑著。多少日夜,葉舟像幢幢暗影,散落在她和阿曼的生活中。阿曼不能接受葉舟的走,就讓葉舟留在那裏。明明是深切的痛苦卻刺一樣豎著,遍地都是。也許一切會好起來,也許葉舟終將安息,不再橫亙在兩個人當中。

付子祺把速寫紙展開,遞給林默,“這張畫不需要了,送給你吧。從這裏出去後我不會亂說話。呵,也沒人可說。”

林默接過畫,手指描在畫中阿曼混血的五官上。同一副面孔裝著兩個靈魂,但其實也都是阿曼這一個人。“付小姐,你是很聰明的,也有勇氣。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麽理由要為難你。”

付子祺沒什麽表情。林默不在意付子祺是否敏感到會被這樣的話刺傷,但終於補了一句,

“作為忠告,樊如和她周圍的人都沒那麽簡單,如果無心入局,勸你抽身趁早。”

似乎是因為在吳都,樊如的避忌比從前少了。然而如今兩人身份懸殊,彼此並沒有理由接近。早上被顧然看到,此時此刻又被林默提起。

付子祺楞了片刻。“她……阿曼如果好了,給我說一聲吧。”

林默點點頭。

付子祺跟著章魚往外走,忽然回頭,林默還站在那裏。這一整天所看到的林默始終保持著面具一樣的笑容,是武裝到牙齒的人。卻在看著阿曼的畫像時,柔軟得有一點可憐。

“不,不要告訴我了!”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好像有點話嘮。。

如果踩到雷點,真是萬萬對不住。其實已經把主情節改成次情節= =

多事之秋,暫停兩周。後面捋順了再更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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