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還令我迷惑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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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如拖著行李箱把付子祺押到醫院。沒有床位,就坐在走廊長椅上打吊瓶。

即便病入膏肓,也不該由樊如來救。這句話在付子祺嘴邊轉著,整個上午,卻從沒有機會說出來。

除了樊如,還有誰能解救自己?

不知是否太貪心,是否飲鴆止渴。討到了錢,討到了工作,好像還不夠,想要在樊如這裏討個容身之地,想要賴住樊如,或者是,想把心塞給她。而現在,最可怕的,好像全都一一應驗。

只這樣想著就好像用盡力氣,付子祺累了,靠在樊如肩膀上。金屬的椅背椅面,抱著胳膊還是冷。樊如伸出手臂摟住付子祺。過了一陣兒,付子祺躺下來,躺在樊如腿上,縮著身子睡了。

點滴打了一個小時。付子祺一直睡著。樊如把滴速調慢,難得地感到時間充足。指尖撩過,發絲遮掩的側臉一點點顯出,心底裏被時間掩蓋的情感逐漸脈絡清晰起來。

拿了藥,樊如帶付子祺回賓館。

在出租車上,付子祺精神好一點,“要不然找家飯店吧?又把你拖了一天。”

付子祺說的話,好像回到剛剛認識的時候。

那時候她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樣子,可以整宿整宿地熬夜,還要從學校跑出來跟著自己玩。付子祺的心思全掛在臉上,在明亮的眼睛裏。有時也會掩耳盜鈴似的躲閃,有時會黯淡一瞬。熾烈的愛像一團火,短暫的克制是把水星灑在火堆裏,只能更旺盛地騰起,帶著吞噬一切的力量。就是一早看到了,被那雙眸子的熱情蠱惑著,才會在醉酒時勾引她來吧。和那時比起來,現在壓抑太多。這些年不為人知的坎坷讓她終於學著收斂自己的心事。但在樊如面前,又能遮住什麽呢?

只有那些好像見外的客氣的話語,由她這裏說出,總是自然而然。她就是這樣卑微地體貼著麽?覺得怎麽都可以,只要能讓樊如舒服嗎?

要在付子祺之前,對這樣的討好樊如只會覺得不屑一顧。不懂自尊一味討女人歡心的人,有什麽值得別人尊重。但對著付子祺,從前的判斷變成了荒謬的偏見。愛一天是癡,一個月是貪,四年了,愛還不能純純粹粹就是愛嗎?樊如感覺到,自己至少對她來說是和全世界其他人都不一樣的,而其他人是否把自己這樣放在心上,也遠沒有她來得這麽重要。所以更希望她學會珍惜她自己,能有好的生活。

當晚還是叫了room service,海鮮粥。七點多,樊如就抱著付子祺睡了。付子祺像一塊硬糖,慢慢地軟化了。不再僵硬著面孔,用柔軟的身體貼上來,像孩子一樣尋求註目,又像孩子一樣易於滿足,只要有大人的懷抱就迅速安定下來。

平時從來沒有這麽早睡。但付子祺體溫還有些熱,摟在懷裏像個超大號的,軟軟的熱水袋。樊如關了燈,也沒有開手機,只一會兒就也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樊如在付子祺的挑逗裏醒來,付子祺看起來精神大好。

樊如的耳垂被付子祺含著,付子祺從背後緊緊環著樊如,“不要動好麽,讓我再抱一會兒。”

樊如被弄得癢癢的。付子祺手就搭在胸口,卻不肯繼續下一步。

“剛睡醒就這麽色?”

付子祺在樊如耳朵旁吹著氣,“不怪我,你怎麽能穿這麽少在我懷裏呢?”

樊如拉起付子祺的手放在嘴邊。付子祺就躲開了,“不行不行,我身上又是病菌又是汗。”

樊如氣得牙癢癢。付子祺明白過來,樊如是嫌她色得不夠徹底,忍著忍不住吃吃地笑了。從來只有樊如最懂得吊著她,原來惹人看得到吃不著是女人的天性。

在浴缸裏,熱氣埋著,身體癱軟成一團。從水裏撈出來,皮膚透著紅。蓬頭的水像雨一樣罩住兩個抵死纏綿的人,整個世界也就只剩下落雨的這一方,又濕又暖,互相填補,呼吸著彼此的呼吸,顫栗著彼此的顫栗。站都站不住,再回到床上,像爬回雲端。

起床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付子祺心滿意足翻餐牌的樣子,十足像剛剛睡足抱著毛線球玩爽了的小寵物。

樊如帶著付子祺吃飯逛街,還換了手機,到晚上才走。

付子祺從出租車上拎著一排紙袋下去,再步入陰暗的鬥室時,衣箱還敞開著躺在床邊。把紙袋裝進從搬進來一直幾乎是空著的衣櫃,睡在窄又硬的床上。心裏生出“物猶如此人何以堪”的感慨。雖然現在的情景和這句話堪堪相反。

病去如抽絲,身體早已疲倦,卻興奮得睡不著。因為監獄裏的遭遇,付子祺以為自己沒辦法跟人共處一室,但被樊如抱著,抱著樊如,覺得心都酥了,好像終於回到記憶裏很久遠的家。回想同樊如在一起的兩天兩夜,一顰一笑投影在眼底,抹平整整三年的坑坑窪窪。

很快去報了到,起初一周很閑,逐漸地忙起來。雖說只是做些打雜的差事,偶爾有機會打打下手改個邊邊角角,只要能動圖紙,付子祺就覺得開心。

樊如回了淞都。付子祺好歹是上班,打電話不太方便,短信卻密起來。做什麽,吃什麽,公交車上看到的,都忍不住匯報,比三年前更像熱戀的樣子。樊如又來了幾次吳都,周末付子祺便坐動車去淞都。每一次,都好像小別勝新婚。

這一段日子什麽都好,只是給葉舟打的電話,全部是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之前那場夢讓付子祺多少有些惶惶不安。

趙宇平親自和付子祺聯系上,再審申請的流程中有些書面材料需要她簽字。不得不提到當年,趙宇平說讓付子祺過得好是老爺子的心願,既沒有說愧疚,也不推卸責任。付子祺佩服趙宇平的老於世故,也輕松很多。便托趙宇平打探葉舟病歷卡上提到的手術。

主治醫生還清楚地記得,一年前葉舟舊病覆發,人工瓣膜出現問題,需要再次手術。原本已經談妥,定下日期。臨了葉舟忽然擅自出院,下落不明。

事情太過蹊蹺,付子祺不願再查下去。葉舟是個謎,付子祺不該是解謎人。只在樊如來吳都時,去了葉舟之前說靈驗的寺廟,不能言說,就默默地點了三支香。年輕的時候什麽都不信只信自己,到現在連自己也信不過,反倒信其餘。

林默等電話裏傳來斷線音,手臂緩緩放下。語冰要接過,林默卻只是站著,緊握著手機沒有動。

林默定了定神,準備推門回去,又轉過頭,把手機插進語冰的西服口袋。“那邊的意思,有筆大生意要我們出面。”

“下個月就要走了,還接手嗎?”

“要接。餵到嘴邊的還能不吃?呵,你要仔細點,以前怎麽樣現在更要怎麽樣。下面的人心思一活絡,外面就滿城風雨了。”

“是。”

語冰平靜的聲音令人安心,林默便輕輕推開門,進到房間裏。

只拉著一層紗窗。房間裏光線柔和,家具裝飾都是米白色或者淺棕色的。阿曼坐在窗臺上,隔著紗窗瞧著外面發呆。林默一進來,阿曼就從窗臺上下來,坐在沿著窗臺擺放的沙發裏。披著條冬綠色的寬大羊絨圍巾,背著光,臉埋在陰影裏。表面平靜的精致面孔下,卻好像有什麽一觸即發。

林默遠遠地踱了幾步,看阿曼並沒什麽反應,湊過去坐在沙發另一端。

“手續辦得怎麽樣了?”

阿曼抱著腿,輕輕問。

“都辦好了。下個月我們兩個就走。”

“他們呢?”

“語冰留在這邊善後,順利的話半年後就會過去吧。章魚大概舍不得超市那份工作吧。願意跟我走的就走,其他人就留下來。”

阿曼沈默了一陣,“走之前,我都得一直呆在這棟房子裏麽?”

林默擡起手,慢慢地握住阿曼的手背。阿曼並沒有抗拒。

“醫生說你要多休息啊。而且最近……都挺亂的。你在家裏我才能放心。”

阿曼鼓起勇氣,“……葉舟呢?我能見見她嗎?”

林默直直望著阿曼,想看到她眼底。那裏只有一片清潭,什麽都看不出。林默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撇了撇嘴笑道:“她已經遠走高飛了,我去哪兒找呢?”

“林默……你真的讓她走了麽?”

阿曼同林默對視著,試圖找到一絲破綻。

“不然怎麽樣呢?這段時間有多緊張。”林默嘆了口氣,“不信我也該相信章魚吧。他不是說了,看見葉舟和別人去度假呢。”

阿曼翻身拿窗臺上的ipad,屏幕解鎖,相冊裏的一張照片。是遠距離偷拍的,畫面並不清晰。葉舟帶著蛤蟆鏡低著頭,和一個挺清瘦的女孩一前一後從醫院出來。阿曼往後翻,憑那件長背心看得出來跟前面是一個人,獨自站在車站等公交。這張只隔著兩車道的馬路,要清晰得多。女孩皺著眉沈思,完全沒有註意到被人偷拍。

阿曼記起最後一次見到葉舟時,葉舟說有個朋友,說那個朋友很缺錢。就是她嗎?

林默盯著阿曼的反應,阿曼只是問,“為什麽在醫院呢?”

林默掃了一眼照片裏的付子祺,“她好像身體不好。”

“葉舟還跟她一起嗎?”

“不知道,要問問她嗎?”

阿曼猶豫了一陣,最終搖頭。林默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卻又有淡淡的失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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