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也許早已戀上共綁匪苦海慈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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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十一月中旬,樊如來吳都。付子祺領了第一個月的工資,頭次拿著工資卡,付了房錢還剩下一些。等電影的功夫,給樊如買了對耳釘。不是鉆石,仿水晶,玻璃的,也可以很閃。樊如當即就換上了,人美戴什麽都沒問題。

“她們該請你拍廣告。”

付子祺對著樊如咬耳朵。樊如毫不掩飾地大笑,把價格在末尾多個零的舊的那套收起。

付子祺滿意地誇耀自己眼光好。樊如便摸摸付子祺的頭,“小寵物真能幹。”

最後一場,觀影的人稀稀落落。樊如記不起有多少年沒進過影院。比起從前記憶裏的,廳小很多。

付子祺買了爆米花,插進扶手的杯托裏。開口小而深,分量倒比看起來足,也經不住風卷殘雲。爆米花吃到底,熒幕上還是剛出場時的兩個演員。

付子祺把紙杯收起來,鼓弄著,扶手忽然貼著樊如的手臂擡到椅背上。電影裏是一片沈靜,兩個人都沒想到扶手是活動的,壓著聲音表情誇張地對視著笑了。扶手雖然靠著椅背,卻突出來,隔在肩膀之間。樊如把扶手壓下去,付子祺一把拉過樊如的手臂,樊如就靠在她肩膀上。

所有動作都靜止,眼睛直直盯著電影屏幕,假裝若無其事。付子祺挺直背,學前排的剪影,兩情侶緊緊依偎。

從來沒有光明正大,就偷這造夢的黑暗一刻。

散場時商場裏燈光關了一半,只留一扇側門。天氣已經變冷,風也是冷冽的,人卻不願清醒,沈醉在電影餘韻投射在心中的私密情感裏。

“來吳都幾次,居然沒有和你到過湖邊。”

樊如意猶未盡。付子祺翻手機地圖,離湖不算遠。樊如穿得少,只一層薄薄的風衣。付子祺要把大衣脫給她,樊如不要,挽住付子祺,兩個人貼著走。街上少行人,店鋪關得差不多。轉角處三輪車支起的燒烤攤,稍有些人間煙火。兩人不做停留,直奔著湖邊去。

真到了也沒什麽,黑黢黢,遙遙得水裏飄著燈火。若不是無邊無際,和從前學校裏的湖也沒什麽兩樣。學校的湖上,春暖的白天還有時候能碰到天鵝。

“看海報以為是大片,沒想到情節這麽……文藝。”付子祺有一點點歉意。

“鏡頭挺大片的。也挺好看。”

已經是冬天,柳岸也沒有鶯。柳絲柔柔地蕩著,樊如的腰身盈盈一握。

“是不錯……太空的場景很震撼,還好是在電影院裏看的。只不過感覺有點孤獨。”

樊如輕笑。付子祺也赧然一笑。

其實最靜謐的那刻,死亡像綺麗的夢幻,迷住眼。求生是人的本能,求死是另一種本能。如果沒有樊如,付子祺恐怕也不會感覺到生命算什麽,也不會知道一呼一吸何其艱難,又讓人感到何其孤單絕望。但樊如近在手邊,還有什麽好傷感?

吳都打車比淞都難得多。等車的功夫,付子祺摟緊樊如,樊如的衣服都是冰的,打了個噴嚏。付子祺後悔自己後知後覺,執意把外套脫給樊如。樊如要把風衣換給付子祺,付子祺不肯接,硬是把自己那件羊毛呢的外套披在樊如身上。其實平時都在空調間裏,也就不會穿很多,只一件長袖襯衣,裏面是薄薄的工字背心。換成樊如從背後環住付子祺。背抵著樊如胸口,樊如把頭搭在付子祺肩膀上。被擁抱著,被緊緊貼住,心底小小的哀傷和不安就一掃而空。

長夜裏,風的味道,就像曾經在天臺上給樊如打電話的時候,空氣裏是微澀的幸福。

浴缸裏,樊如趴在付子祺胸口。付子祺把手臂搭在浴缸邊沿,臉被熱氣熏得緋紅。

“我想剪短了,這個長度好尷尬。”付子祺把沾濕的頭發撥到耳後。

“乖,再堅持一下。我喜歡你以前長發的樣子。”

付子祺用兩只手把頭發貼著頭皮向後梳,“好看嗎?”

樊如在付子祺玉佩上蜻蜓點水地一吻,作為獎勵。好像玉佩是付子祺身體的一部分。付子祺感覺心口癢癢的,抱住樊如。

樊如偏過頭,語氣嚴肅起來。

“我去美國……這段時間會很忙。不要主動聯系我,好嗎?”

付子祺楞了一刻,抱著樊如的手不再動作。直覺樊如這一晚都想要對自己說什麽。既然一直說不出,又不能留到溫存以後,想必是要緊的話。

“有……什麽事?”

“半個月吧,最多三周。”樊如坐起來,瞧著付子祺的反應,“這次去美國是接我兒子,我和聶,下月初結婚。”

付子祺木然地靠著浴缸。樊如說得那樣坦然,望著自己的目光像水一樣平靜。輕輕巧巧一句話,像刀子狠狠戳進心臟裏,疼只是一點點,卻剜出一個血洞。

“是嗎……”

喉嚨裏滾出的聲音好像不是自己的。要隔了那麽一會兒,疼痛才蘇醒起來,胸口真實的痛感。

付子祺緊皺著眉,樊如的目光像小刀,割得自己體無完膚。猛地站起來,水星濺起來,濺到樊如臉上。

“太熱了……”付子祺說著,慌亂地邁出去,踩著地巾,用浴衣緊緊包裹身體。站起得太猛,頭腦裏忽然嗡的一聲。

究竟是什麽意思?結婚。就這麽簡簡單單嗎?還等著看自己的反應,她想要看到什麽?難道在她眼裏,這都理所當然不算什麽嗎?難道是考驗,難道要笑著說恭喜?

樊如望著付子祺的一舉一動,付子祺像是不安又像是嫌惡一樣將浴衣拉緊,轉回頭看了一眼,卻根本沒有同樊如對視,一句話不說就出去了。

樊如起身,用浴巾草草擦幹,裹住頭發,披上浴衣走出來。

付子祺一個人坐在套房外間的沙發上,弓著身,把頭用手臂埋在大腿上。

“子祺……”

“你讓我想想好嗎?”

“想什麽?”樊如心裏一跳。

“你先睡好嗎?我想自己想想。樊如,我沒法對著你,聽著你的聲音。”

付子祺的聲音帶著哭腔。

樊如靜靜地站著不動,心裏前所未有地動搖了。樊如把手覆在額前,閉上眼。是這段時間來一切都太好了,付子祺的乖順,讓樊如有了不切實際的認知。其實她的固執和介意,從沒有變過。

在酒吧裏,顧然的人尋釁滋事,她被灌成那副樣子,一句軟話都沒有。給她工作,給她錢,她統統收著,因為這些是愛的饋贈,她並沒有說過什麽感謝,也從沒有開口要任何東西。

她可以低下頭去打工,迫於生計過晨昏顛倒的生活。可以做臨時工,跑腿覆印打雜,對所有職員陪笑臉。周末一個電話打來叫她改圖紙,因為在淞都陪著樊如,不住道歉,當晚回去了,一個人跑到公司加班。原以為這樣的她,知道了生活艱難,學會人情世故,就可以像成年人一樣懂得敬畏現實。結果發現,其實是自己畏懼現實。

樊如撥動頭發,輕輕咬唇,靠近付子祺。

“只是走個形式。他14了,又是男孩,要認祖歸宗。我們就是結了馬上離,孩子才好有個名分。”

付子祺一動不動,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你不要想那麽多好嗎?不要這麽難過。”樊如的聲音終於染上一層悲傷。

付子祺用浴衣的寬袖抹去淚水,站起來。

“樊如……我還是先回去了。”

“為什麽?”

“我……在這裏,我……”眼淚又是奪眶而出。

樊如拉住付子祺,“這麽晚你一個人怎麽走?要走也該是我走吧?”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我腦子很亂。在這裏我什麽都想不清楚。”

“要想什麽?你想離開我了?”

付子祺從沒看到過樊如表情這麽嚴肅,這麽難過。樊如從來都是春風和煦的,好像沒有什麽事情值得費心費力。付子祺皺著眉。

“我不知道對於你來說我算什麽。你們一家人……樊如,為什麽還要我?因為跟女人偷情比較容易,比較不吃虧嗎?”

付子祺的話說得太狠,對樊如太狠,對她自己也一樣。樊如倒抽了口涼氣,覺得力不從心。

“那好吧,明早我飛機。我們之後,不再聯系了。”

樊如從沒想過這句話會由自己開口說出來,也想不到說出時,竟然如此心慟。心裏的和說出口的全不一樣,每一個字倒好像一記重拳錘在自己身上。

完全沒有預兆。樊如的話像一個耳光,把付子祺從自己沈浸著的情緒裏擊醒。是什麽,分開嗎?是,是,我是在想也許,但絕不能,絕不是現在。

付子祺站著沒有動,樊如轉身朝裏間走。

“不,不!”

付子祺那樣驚慌,發狂一樣忽然抱住樊如,把樊如箍在懷裏,幾乎是喊起來。

“樊如,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想的。別離開我!”

像被嚇壞了,淚水暴雨一樣砸下,哭到哽咽。樊如的眼淚也滑落下來。付子祺貼著自己,渾身都在顫抖,生理反應那樣明顯,好像隨時撐不下去。

“我錯了,對不起。怎麽樣都可以,隨便怎麽樣好不好,別說離開我好嗎?”

樊如轉過身,像打量陌生人一樣打量付子祺。樊如的目光讓付子祺加倍驚慌。付子祺沈溺在自己的情緒裏不能自拔,樊如則是這個小小世界唯一的審判者。其實從頭到尾再清楚不過,何必做無謂掙紮。

愛情讓人這麽痛苦嗎?這麽痛苦的還是愛情嗎?

付子祺的原則底線終於被沖潰了,她只是等著樊如一個不結束的回答,腦海裏全部空白。原來一切敏感,一切齟齬,一切一切,都比不上仿佛要失去樊如的痛。付子祺覺得自己像一個蚌殼,努力磨爛血肉,願意吞下任何不滿意。但如果不這樣,和樊如分開,只是想著,天地都不見了。活到現在所有繼續活下去的理由都不覆存在。從今往後,不需要再有自尊,不需要再有道德良知,只要樊如還願意,就算淹沒身體的是利刃,也再沒有關系。

勉強嗎?愛情難道不就是勉強?不勉強去哪裏找相愛?

樊如想不到婚姻的形式給付子祺這樣大的傷害,更想不到她選擇接受這個傷害。原以為萬事太平,兩個人相愛,在一起時理應幸福快樂,到這時候才發現根本不是。付子祺哭得那麽慘,樊如感覺到懷裏抱著的要化成一灘水,好像可以觸摸到那顆傷痕累累的心臟,上面還有新刻的痕跡,滲著血珠。她只不過是一個年輕的女孩。誰沒有年輕過呢,卻怎麽回想不起當年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誤以為年輕就該單純無憂。

好像自己虐待著付子祺,又好像付子祺反過來綁架著自己。

繼續下去是痛苦,停下來也是痛苦,原來已走到兩難。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電影我其實一個人在家看的。轉折到求生時,看看時間軸,哦最後一幕到了。道理我都懂,不過開始講道理的時候情緒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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