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已記不起我也有權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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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舟想不到白天剛離開,晚上又到了醫院。

掛了急診,抽血檢查,付子祺醒過來也是閉著眼,看起來很痛苦。

打了安定,又輸液,付子祺勉強回答了醫生幾句,慢慢睡過去。

葉舟怕付子祺又是暈厥,醫生說情況還好。

找護士重新包紮了一下,返回病房,付子祺的手機亮著,不止一個未接來電,沒有顯示姓名。

打回去。樊如盡量保持冷靜的聲音。

睡夢裏的付子祺,神情依舊不安。葉舟走出病房,樊如沒有任何催促,這種類似冷淡的態度似乎深植於樊如應付突發事件的處世哲學裏。葉舟無意揣測是什麽樣的生活狀態造就樊如這樣反常的女人,但是她如果真能對付子祺保持冷靜,在酒吧裏就不會絲毫不讓。

“在醫院,檢查過了,在輸液。她已經睡了。”

“恐怕不太好。她有眩暈癥你知道嗎?”

“類似……頭暈惡心……應該是有一陣子了……”

“睡眠不足,情緒激動都可能發病。而且應該戒煙戒酒……”

“嚴重的話,可能會耳聾……不過醫生說目前還好。也沒有什麽根治的辦法。”

葉舟這樣回答著,樊如的聲音已經不覆平穩,兩個人最終都陷入沈默。

“是我害她這樣麽……”樊如低聲呢喃。

“對不起,你們……你過來嗎?我可以走。”葉舟覺得或許自己就不該出現。

“我……我該過去嗎?”樊如沈默了很久,

“你能一直在那裏嗎?好好照顧她。告訴她……我回淞都了。”

付子祺徹底蘇醒過來,對前一晚的事情已經沒多少印象。

葉舟當著付子祺的面,把自己的手機號輸到她手機裏,再用她的手機打回來。

付子祺看著葉舟做這些,想起上一次葉舟臨走的時候,開玩笑道,“你看相還挺準。再算一卦吧,算算這個病什麽時候好。”

葉舟看著付子祺,精神好了一點。

“那是騙你的。你一個人,難免有要幫忙的地方。”葉舟把付子祺的手機放回她口袋,“好了,以後真的要打給我。我不是什麽好人,起碼什麽人都見過,不會給你添亂。你可以放心。”

“以後?不會再這樣了。”付子祺笑道。“醫藥費我先欠著,回頭還你。覺不覺得你一夜情的代價太高了?”

“我們還算一夜情?這都……三夜了。”葉舟一本正經地數著。

倘若是其他人,其他時刻,付子祺都要為這把好似救風塵的情緒感到無奈又好笑,但現時現刻,付子祺情願感動。

付子祺看到來電和回覆,葉舟說樊如來過電話,付子祺不想多談,葉舟便把醫生的話大概給付子祺覆述一遍。

“昨天多虧你在。謝謝……”

葉舟陪付子祺去酒吧辭職。

薛紅給付子祺結了賬。

“妹妹,對不住,你也知道在這個酒吧說好聽了我是老板,其實也就是給別人打工的。”

付子祺點過一遍,薛紅給多了,是照酒托的規矩給的。付子祺心裏恨恨的,最後也只是笑。總該學會教訓,意氣是要不得的。

人和人之間,能幫的,其實很有限。實在拿不準,還有錢。錢是個好東西。

付子祺抽出五張,給了Jack,說不好意思,這幾天都是他送,還吐他一身。Jack有點感動,更顯示出很仗義的樣子。付子祺要走的時候,Jack還是問了一句,葉舟什麽來歷,付子祺說自己也不知道,Jack提起葉舟要為付子祺出頭的事情。付子祺已經全然不記得了。

兩個人返回付子祺房間裏收拾東西。

“酒吧的那些人,你對他們也算可以了。”葉舟說。

“本來就是我的事情,連累了別人。”付子祺苦笑,“起初我也只是想著保住飯碗而已。”

葉舟看著付子祺收拾,百無聊賴,翻起付子祺的速寫本。再看到那張沒有完成的頭像,腦海中已經補全樊如的樣貌。付子祺的深情讓葉舟一次次想起阿曼。葉舟無意比較,但前一夜面對付子祺和樊如的真情表露,都讓她感覺到人和人何其相似,飛蛾撲火似乎是人天性之一。然而感情債卻是本爛賬,算不清。

自己同阿曼已經全無可能。付子祺同樊如呢?

“那兩個人,我看應該跟樊如沒什麽關系。”

付子祺一楞,“我喝多了,想多了。她……是犯不上啊。”

葉舟心裏很明白,付子祺會那樣想那樣說,並不全是喝醉的關系。長久壓抑,沒有任何發洩的機會。其他人相對於她沈溺的痛苦恐怕都無足輕重。只因為在脆弱的時候遇到了樊如,才會不能自制地爆發出一點。

“在我看來,她對你……”

“我和她還是不要相見好。對她好……對我……好。”

葉舟說著,並不怎麽誠心,更多是試探。付子祺卻感覺不到。葉舟看得出,付子祺不是沒有猶豫的。這段關系明明讓她傷得很深,沒有盡頭地忍耐,卻好像更不能舍棄。

但付子祺無意於這個話題,把衣服平展地鋪在床上,疊起來,眼觀鼻鼻觀心似的一心一意。白皙的側臉,低垂的眼瞼勾畫成一條直線。日光裏的空氣像清澄的水,她就沈在水底,靜待千年。睫毛忽而一顫,像尾鰭一擺,水流便震蕩著,輕叩在葉舟心間。

葉舟忽然從背後抱住付子祺:

“付子祺,我想和你談戀愛。”

“……”付子祺沈默了一陣,笑道,“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麽直白嗎?”

“我說的是……可以一起走在陽光下的……戀愛。”葉舟輕聲道,“我從來沒有過。”

付子祺沈默了。

同樊如在一起的那一年算什麽呢?地下情?可以算作戀愛嗎?彼此之間從來沒有說過相愛,只是像偷情一樣做|愛。

樊如是怎麽說?

“你還年輕,不要想這麽多好麽?我只希望你快樂。”

這世上,真有什麽感情,讓人只感受快樂,沒有半點痛苦嗎?快樂是人人所求,痛苦便是罪惡,是可恥的嗎?

付子祺願意把快樂全部給樊如,即便留著沈甸甸的痛苦,似乎也足夠了。至於快樂的甜蜜的戀愛,自己真的還可能擁有嗎?

葉舟和付子祺踏上周邊海島的短途旅程。

醫生說付子祺的病沒什麽根本的解決辦法,因為發作的痛苦,人會恐懼,陷入惡性循環。付子祺只要按時吃藥,保持足夠的睡眠,調整心態,慢慢會好起來。因而也沒什麽必要繼續住院了。

決定行程時,付子祺覺得葉舟有傷似乎不適合去一個每天只能吃海鮮的地方。但葉舟不以為然,表示傷已經好得差不多。

上島之前,兩個人在超市裏大肆采購,買了很多零食和水果。

坐在輪船上,空氣裏彌漫著機油的氣味。付子祺提前吃了暈船藥。葉舟還是擔心。但付子祺堅持,說從來沒坐過。葉舟只好跟付子祺聊著,分散她的註意力。

付子祺說像中學的時候去春游,但那時候家裏沒什麽錢,只能挑幾樣。付子祺想起母親,又想起趙衍。

“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對父親有一點印象……那個人好像是我父親,但又不是我生父……”付子祺沒辦法說清楚。

葉舟解釋說自己是孤兒,所以對血緣並不在意,覺得有父親的感覺已經很好了

付子祺繼續回想,

“他們在一個地方上班。那附近有一片荒廢的好像工地的地方。沒什麽人,擺著很大的輪胎,還有那種很粗的水泥管子,我可以鉆在裏面。壘起來的,還可以往上爬,我只敢爬到第二層。”付子祺微微笑了一下。

“有一只別人送的小土狗,別的地方都是黑色,只腳上和耳朵上夾著一點黃色的毛。小狗就養在公司裏。我去的時候老帶著那只小狗。”

葉舟露出羨慕的神情。付子祺便繼續講述自己記憶裏的那片樂園。

“小狗很乖的,就是有一點臟臟的。我們呆在水泥管子裏面,它就跳到我懷裏,很暖和……”

付子祺驟然停止,掩面而泣。

發生過很多事,可以被稱得上快樂或者痛苦的片段也太多太多。這一段記憶,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因為太不值一提。

付子祺毫無防備,後知後覺地發現情緒已經流出來,甚至不能止住,自己都感到驚異。她原本是要講述她的父親的,那根本不是怎樣的故事,沒有情節,時間也是模糊的,甚至沒有出現任何人的身影。

只是那時候知道父親在不遠的地方,就有一種無所畏懼的稚氣。

而現在,煢煢獨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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