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這麽叫我嘛。”傅則明摸摸自己的鼻子, “雖然我比你小一屆，但是我其實跟你差不多大的。”

“差多少？”

“兩，兩歲。”傅則明顫顫巍巍伸出連根手指頭。

上學挺早啊……

白樂覺得自己頭都大了, 用手指輕輕按壓太陽穴：“……作為補償，我跟你簽合同。”

“其實也不用補償。”傅則明舔了一下嘴唇，“要不白老師, 你別跟我簽合同了，可以要求別的事情嗎？”

“我沒有錢。”白樂神色警惕。

傅則明連連擺手：“不是不是, 我不要錢。”

白樂皺起眉, 身邊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小心翼翼靠近, 眸中繁星點點, 倒影中可以看到她：“要不, 你再親我一下？”

白樂吸了一口氣：“……那個。”

“怎麽了？”傅則明歪頭。

白樂：“有沒有餐巾紙啊，你流鼻血了。”

傅則明：“……”

幾分鐘後, 傅則明臉色非常不自然地用餐巾紙捂住鼻子，結巴著解釋：“其實吧, 我一點都沒有激動。”

“你今年二十三吧，你還年輕, 別沖動, 以後還有大把風景呢。”白樂捏著自己的衣角，斟酌了一下語氣, “我可以跟你簽約，合同我要改一下。在京都可以, 有事情我會過去，但你不能強迫我寫某類文章，保證我時間自由。”

這是她曾經跟洛硯簽的合同裏的內容。

“真的嗎？”傅則明眼睛“刷”地一下亮了，“沒問題的, 我這就讓人把合同改一下。”

二人一路都沒怎麽再說話，一個轉頭看向車窗外發呆，一個全程規規矩矩，想說話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傅則明把白樂送到顧盼兮現在住的莊園門口，顧盼兮裹得嚴嚴實實出來迎接她，見到白樂，一邊走一邊問：“剛才那個小帥哥看起來挺眼熟啊，我好像在某個宴會上碰到過。你新男朋友啊？”

“沒有，不是。他是藍宇時報的，我以後應該會在他那裏工作。”

“哦，那樣也挺好的，你以前那個報社規模太小了，對你來說有點兒屈才。”顧盼兮刷卡進入客廳，裏面的燈還開著，裏面有很淡的檀香，“地暖開著啊，我給你拿雙鞋。”

顧盼兮給她拿了一雙自己備用的新拖鞋，踩著軟綿綿的。

“這麽早就開地暖了啊？”

“嗯，晚上睡覺總覺得冷。”顧盼兮走到客廳下沈式的休息空間裏，把毯子裹上，先給白樂倒了一杯大麥茶，而後自己捧著杯子喝了一口，水汽裊娜，幾乎要打濕她的睫毛。

“身體還不好嗎？”白樂挨著她坐下。

“不知道，我感覺他們就是沒有跟我說實話。每次都‘等下周再工作’，每次都是這句話，等了不知道有多少個下周。外面有的營銷號都懷疑我是不是得絕癥了。”顧盼兮一直低著頭，眼神放空望著自己腳尖的方向，“我有時候也想，幹脆得絕癥算了。”

她的情緒看起來非常不好。

白樂驚了一下，連忙摟住她的肩膀：“別這麽想啊，你想想你的粉絲。”

顧盼兮舔了一下嘴唇，苦笑：“粉絲喜歡的可不是百分之百的我，我心裏明白得很。”

白樂突然想到上次洛硯擺脫她要簽名照的時候說的話，也知道顧盼兮的顧慮。有的粉絲喜歡她漂亮，所以她必須保持自己的狀態；有的粉絲喜歡她清純小白花人設，所以一旦她說錯話做錯事後果不堪設想。

天氣已經逐漸轉冷了，可是這間客廳卻很暖和。

白樂握了握顧盼兮的手，覺得有點涼：“那你覺得，不是粉絲，身邊認識的人，能喜歡百分之百的你嗎？”

顧盼兮的動作明顯一頓。

白樂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顧盼兮瞳孔微微收縮，隨後把頭埋進自己的膝蓋，整個人蜷縮起來，肩膀不停顫抖。

“……你怎麽了？”白樂著急地給她拍背，想著自己話說得是不是太直白。

只是過了一分鐘左右時間，白樂伸手去拿餐巾紙，顧盼兮擡起頭，接過稍微擦拭了一下，左手把自己掉下來淩亂的發絲壓到腦袋後，面容有些憔悴：“白樂你說話怎麽這麽不討人喜歡呢？”

“是我說錯了。”白樂又拿了幾張餐巾紙幫她擦眼淚。

“沒有吧，”顧盼兮抽噎著低下頭，“突然覺得你說得蠻有道理的。我就是覺得，賀祺不會喜歡百分之一百的我，我以前怎麽就沒有想到呢。你情我願的事兒，他喜歡我的年輕和身體，我跟他耍什麽脾氣啊，我沒資格。”

白樂沒有想到顧盼兮會往這方面想。

她抿了一下唇，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我今年二十六，跟他在一起了三四年，從來沒有被承認過。”

“兮兮……”

“所以你知道，江總在跟你在一起那天就直接官宣，我有多羨慕你嗎？”顧盼兮眼睛裏還不斷有淚水流出來，止不住似的，“我tm真濺——我就不該去奢求這些，好好演戲比什麽都好。但是現在我連門都出不了了，更別提工作。”

她每天一個人待在家裏，Amy也不是只有她一個藝人，想了一個多月，陷進自己的思維裏出不來。

白樂有點心疼：“反正我要回京都工作了，要不然就搬來跟你一起住？”

“……可以嗎？”顧盼兮擡起腦袋。

“當然了。”白樂嘆了一口氣，“你的狀態這麽差，我去買本食譜啥的，給你做點補身體的吃的。”

顧盼兮其實吃不下東西，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依舊是依偎在客廳過了一夜，白樂走的時候顧盼兮還在睡，外面的天氣又冷了一點兒，霧氣在枝幹上凝結成了一層霜。

她今天回去把工作辭了，然後整理下東西，跟巷子裏的孩子們道個別。

估計是沒有經歷過什麽離別，孩子們看起來沒有不開心，也許在他們眼裏“離開”等於過幾天就能回來，也許他們新鮮勁兒一過，遇見的人也慢慢會遺忘，畢竟小孩子忘性大一些。

白樂把家裏最後剩的一些零食都分給孩子們了，正打算進屋收拾，看到陳敏抱著兔子站在門口。

“樂樂姐姐要去多久呀？”

“很久吧，我也不知道。”白樂確實不知道自己未來會在哪裏生活，或許京都或許蘭城，又或許是別的城市。白隨智走後，她其實一直在漂泊。

“我姑姑就是，說好的只去一會兒，就不回來了。”

白樂也隱約聽過陳敏家裏的事情，家裏好幾口人生活在一起，她姑姑是不想嫁給家裏挑的人，去別的城市就沒有回來過。白樂想了想，還是說：“也沒有吧，我應該會偶爾回來看看你們。”

“嗯。”陳敏把兔子遞給白樂，“它好肥啊，又肥了一圈。”

小灰確實長了一圈肉，白樂手上抱著的分量都沈了許多。

兔子比起貓狗來不那麽適合當寵物，用不那麽科學的話來說是它沒有“靈性”，但是白樂養了這只灰兔這麽久，也逐漸摸清楚了它的脾性。很奇怪，明明相差不大的表情，白樂能感覺到它很細微的情緒變化，比如說現在，它也有點難過的樣子。

可能以為白樂沒有東西吃了，要把它當成口糧。

做完這些，白樂乘上回京都的高鐵，由於寵物不能帶上車，所以只能托運。小灰膽子特別小，白樂把它接出來還不讓人抱，後腿一直踢，到了客廳裏還不吃東西，跟顧盼兮一起縮在角落裏，兩只小可愛都奄奄一息。

“你這兔子還蠻好玩的。”顧盼兮覺得有些新奇，伸出手摸了摸它背上的絨毛。

“它讓你摸啊？”白樂給自己套上圍裙，手背到後面去系圍裙的帶子，“好神奇，它剛剛都不讓我碰的。”

顧盼兮彎眸笑了笑，幹脆把兔子抱到懷裏，親了親它的腦袋：“這麽可愛的兔兔，做成麻辣兔頭一定很香。”

“你別嚇唬它啊，我懷疑它是聽得懂人說話的。”

“你聽得懂嗎，小灰？”顧盼兮撓撓它的下巴。

小灰折騰了一路，沒有什麽力氣了，縮在顧盼兮的懷裏不說話。

“真可愛。”顧盼兮覺得自己身上有了些力氣，把兔子放進籠子裏，走進廚房給白樂打下手。

中餐常常論“以形補形”，氣血不好就得吃血，白樂上網查了一下，雖然沒有根據，但至少能給點心裏安慰。二人坐在餐桌旁邊一起唆鴨血粉絲，顧盼兮精神好了一點兒，粉沒有吃多少，倒是多喝了幾口湯。

臥室在二樓，白樂買了些床單被褥洗好換上，本來兩人是各自一個房間睡的，到了晚上顧盼兮還是抱著枕頭被子跑過來了，導致白樂根本沒怎麽睡好，倒是顧盼兮睡得挺踏實。

做好早飯之後白樂打算出門先去藍宇簽合同，傅則明本來趴在位子上小憩，看見白樂來了連忙起身：“白老師，你這麽早啊？”

“嗯。”白樂點點頭。

“等等啊，我帶你去看看你的工位。”傅則明站起身，伸手理了理領結。

藍宇五層以上的部門基本上都是獨立辦公室，一人一個隔間，整理了一下東西，傅則明開口：“白老師過會兒有空嗎，一起吃午飯啊。”

“沒空。”白樂打開電腦，打算先熟悉一下藍宇的線上平臺。

傅則明沈吟一會兒：“那今天晚上呢？”

“沒空。”

“明天中午？”

“沒。”

“下個星期一的中午？”

“家裏有個病號，我得回家給她做飯。”白樂很怕顧盼兮不好好吃飯。

“噢……”傅則明有點難過的樣子，“那要不下午茶——”

他還沒有說完，白樂的電話鈴聲響了。看到屏幕上備註的“楊女士”幾個字，白樂皺起眉，走出門去接電話：“怎麽了？”

“樂樂，現在有空嗎？”

“你先說什麽事。”

楊清苑深吸了一口氣：“我打算跟陸問駒離婚。”

“那就離吧。”

“但是我需要承擔一部分的債務。”

白樂聽懂了，她覺得心裏有點發酸，沒有開口說話。

“你聽我說，錢不是很多，”楊清苑解釋，“我是想問問蘭城那邊的房子現在還能不能住，我去那邊找份工作，自己慢慢還。”

白樂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她突然覺得楊女士這些年過得挺荒唐的，嫁了個窮小子丈夫，丈夫去世之後嫁進豪門當了主母，後來家裏又出了變故，兜兜轉轉還是一個人。

“能住，什麽時候見一面，我把鑰匙給你。”

楊清苑想了想：“今天下午就可以。”

白樂應了一聲，只聽那頭有些沈悶的幾聲吸氣。

良久，楊女士開口：“樂樂，你不要怪媽媽……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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