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掛了吧。”沒等對方回覆, 白樂掛斷電話。

這條走廊錯開著十幾扇門，白樂站在走廊盡頭的綠蘿旁邊，聽不到樓道裏的任何聲音。從窗口往外看去, 這裏是三環經濟中心，高樓大廈形成壓抑的密林，行人如細蟻。

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 白樂回到辦公室，傅則明站在綠植旁邊在等她。

“白老師, 這是近期的一些新聞, 你先看一下。”見她走進來, 傅則明遞過來一沓文件, “評論文章先不著急, 你可以熟悉熟悉之類的。”

“嗯。”白樂接過翻看了一下。

傅則明手不自在地捏了一下上衣下擺：“要不要喝咖啡？”

“不喝，我挺精神的。”

“哦。”傅則明就站在一邊, 過了一會兒又開口，“今天也沒有什麽活, 要不我帶你去樓下熟悉一下公司環境吧？”

白樂心裏裝著事情，本來就想散散心, 於是也沒有拒絕：“好。”

二人乘電梯下樓, 傅則明不自在地理了理領帶，和白樂一起走出大樓, 迎面是深秋涼爽的空氣，正中央有一個圓形的花壇, 花壇旁邊栽種著一些常青闊葉樹，被風吹得一顫一顫。

傅則明：“我沒怎麽跟女生出來散過步。”

白樂：“其實你可以不用把我當成女生，這樣你下次跟別的女生散步的時候，還是可以說這句話。”

傅則明：“……”

二人走到一棟商業寫字樓前, 周圍梧桐樹上的葉子已經完全枯黃了。

傅則明：“就有的時候吧，出來走走也覺得落葉挺美的。”

白樂：“這其實是樹的自我保護機制，它要是到了冬天還保存著這些葉子，供養枝葉的還比不上自身光合作用產生的養料，說不定明年就死了，不大好。”

傅則明：“……”

風還是挺冷的，白樂把手縮進袖子裏，正打算往回走，卻看見面前的寫字樓裏走出幾個人。幾個秘書拿著文件走在旁邊，其中一個男人白樂不認識，旁邊站著一個助理，再旁邊……

“白老師，不走了啊？”傅則明偏偏在這個時候開口。

她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江聞朝就看了過來。

他工作的時候永遠保持的是溫和與謙遜的態度，畢竟年紀不算大，來往的又都是些前輩，決策毫不手軟的同時給你一種人畜無害的感覺，所以他會經常戴著那副金絲邊的眼鏡，把狐貍尾巴藏得很好。

現在也是，深秋室內和室外的溫差在他眼鏡上微微結了一層霧氣，只能清晰看到下頜骨和薄唇，白樂完全看不清他的眼神。

“怎麽了，江總？”一旁的男人疑惑著看過來。

白樂連忙轉過身，拉著傅則明就走。

“白老師，那是你的前男友嗎？”一直跑到藍宇時報大樓面前，二人才停下來。

“那是個大變態。”白樂喘了口氣，拍拍自己的胸脯。

傅則明往回看了一眼，只見幾人正在握手道別：“江總做事一向挺狠的，相處了這麽久的堂親，說送局子就送局子。”

“你知道他家的事兒啊？”

“知道一點兒吧，我聽我父親提起過。自從江槿出事之後，他母親的精神狀況就一直不大樂觀。”傅則明神色認真，“所以你嫁過去不大好的，要不你考慮考慮我吧？”

白樂語重心長：“別想太多，大千世界形形色色，少年你的路還長。”

“那你為什麽要親我？”

白樂有點心虛地低下頭：“這個，我不是跟你簽合同了嗎……”

二人走回電梯，只聽身邊傳來一句喃喃“誰想讓你跟我簽合同啊”。

這些評論文章白樂在家裏也可以寫，傅則明沒有要求白樂的打卡時間，於是白樂中午就買了點菜回到原正山莊。顧盼兮剛剛睡醒的樣子，盤腿坐在客廳下沈式空間裏讀劇本。

“我今天中午做豬肝湯，你是吃內臟的吧？”白樂看食譜上說療養期吃豬肝比較好。

“嗯嗯，我是吃的啦。”

顧盼兮今天精神看起來好了很多，嘴唇上有了些血色，飯也多吃了幾口。白樂下午約好了要見楊女士，稍微整理了一下廚房就出門。

二人約的地點是很尋常的一家咖啡廳，楊清苑穿著西裝款女士上衣，下身是一條絲質闊腿褲，脖子上纏著一條絲巾，和平時看上去沒有什麽區別。

白樂走近才察覺到她的妝化得很濃，遮蓋住眼邊的憔悴。

“我現在跟你見面竟然也要挑地方了。”楊清苑喝了一口咖啡，姿態優雅。

白樂坐在她對面，也點了一杯咖啡，放在盤子上一口都沒動。

“鑰匙。”她把一個布袋子遞過去。

“謝謝。”楊女士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動作依然保持著一份從容。

“陸家現在怎麽樣？”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吧，陸乾有能力，但不一定有運氣讓陸家東山再起。”楊清苑也沒有遮遮掩掩，“畢竟以前得罪的人太多，上頭被競爭對手壓得死死的，下頭又拖欠工人工資，名聲臭了，什麽都挽救不了。”

白樂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心情。

現實往往比單一的故事線覆雜很多，不是一言兩語可以說盡。比如說白樂不知道楊女士跟陸問駒之間到底是什麽感情，或許曾經也有過感情，只不過被更大的利益給掩蓋掉了。再比如從前楊女士沒有改嫁一個人帶著她的時候確實也吃了很多苦，後面教導了她很多，卻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

現在好像事情回到了原點，楊女士離婚打算回到蘭城。

坐了一會兒，咖啡還是溫熱的。

白樂起身：“我得回去了。”

楊清苑也跟著站起身：“我也要去趕高鐵了。”

二人說了一句再見，白樂乘上回原正山莊的計程車，回頭看到楊女士站在路邊目送她。

下了計程車，白樂順著山莊的小徑一路往上，路旁的葉子刷刷地落，幾乎鋪滿了一整片草坪。

推開門的一瞬間——“啊啊啊白樂！我的毛毯！”顧盼兮飛也似的竄過來，“小灰在我毛毯上拉shi，你快管管它！ 把它烤了吧，我們今晚吃兔肉。”

白樂被她嚇了一跳：“你先別著急，毛毯呢？”

“扔了……”顧盼兮欲哭無淚，“我最喜歡的毛毯，陪伴了我半個冬天。”

屋子裏Amy正在打掃，轉過頭看著白樂，友善地笑了笑。

小灰乖乖待在籠子裏，或許它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依然吃得很歡快。

“你把它放出來了？”白樂扶額。

“……我想抱著它睡一會兒嘛。”顧盼兮跟著白樂一起走進客廳，縮了縮脖子。

“這是只野兔，不是寵物兔，脾性不大一樣，所以得關在籠子裏，偶爾讓它出來活動活動。”白樂嘆了一口氣，走過去把手指伸進籠子的縫隙摸了摸兔子背後的毛。

顧盼兮癟了癟嘴：“那我去弄一只寵物兔過來養。”

寵物可以舒緩人的情緒，白樂和Amy相視笑了笑，Amy看白樂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感激。

“白小姐，門衛剛給了我一個禮盒，上面寫著你的名字。”Amy站起身，遞給白樂一個盒子，“喏。”

因為江聞朝留下的陰影現在還沒有消除，所以白樂現在聽到“禮盒”兩個字都覺得耳旁全是同事的說話聲，有些後怕。

然而這個盒子並不是他送過來的。

裏面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白老師ovo你要是喜歡珍珠的話，我也可以送你”。

……這小屁孩。

白樂舔了舔嘴唇，決定把盒子給人送回去。

“哦喲喲，新男友啊？”顧盼兮湊過來，一臉八卦的樣子，“新男友吧？對吧？”

“是一個小白臉。”白樂把盒子收好，“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好啊，我讓Amy送你。”

“就近有沒有什麽夜店？姑娘越多越漂亮越好。”

“這個啊……你倒是問對人了。我以前拍廣告的時候去兼職駐臺唱歌過，給你寫個地方，他們一般白天不營業，但其實是全天都招待的。你可以去那邊吃飯，然後有格外漂亮的小姑娘小夥子給你們彈琴唱歌什麽的。我給你我的卡，到時候會有人帶你進去。”

於是，一個小時後，白樂和傅則明站在一家看起來沒什麽人的夜店門口。

傅則明吞了口唾沫：“……白老師，這，不大好吧？”

“這有什麽不好？姐姐帶你去看看世界的精彩。”白樂走進大門，立刻有一個經理模樣的人走過來微笑道“現在不是營業時間”。

白樂把顧盼兮給的卡遞過去，經理接過看了看，態度立刻熱切起來：“是顧小姐的朋友啊？這邊請。”

也許沒想到白樂會有這裏的VIP，傅則明猶疑地看了她一眼，白樂回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穿過一道長廊，經理把二人帶進一個包廂，雖然是做的木質推拉門，但裏面不知道裝了什麽材質，隔音效果非常好，立刻有穿著工作制服的女生過來倒茶：“二位有沒有什麽偏好？喜歡什麽樂器？”

“沒有。”白樂搖頭。

“嗯，那二位請稍等。”

傅則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猶豫了幾次都沒有開口說話。

白樂覺得房間裏有點悶，打算先把門打開透透氣，剛走到門口，突然看到了什麽，立刻把門關上，想了想，又打開門。

隔著一道門縫，她和任瀾之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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