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高攀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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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內璨白的光線在大理石上反射出水霧似的光, 白樂站直身子,也沒有擡頭,幹脆接著他的話答:“確實蠻好吃的, 江總客氣。”

她並不怎麽會打太極,用楊女士的話來說就是榆木腦袋,有一環年輪生錯了位置, 導致她有的時候腦子轉不過彎。

樓梯上想起“咚咚咚”的腳步聲,應該是有三四個人邊聊著邊上樓了, 白樂提著裙子站在另一邊的樓道口, 先等這幾個人下去了, 再用手小心提著裙擺, 另一只手扶著扶手走下樓。

頗具設計感的樓梯, 有的地方比較陡,她踩著高跟鞋, 突然想起上次參加宴會的時候江聞朝給她準備的那雙。

已經被她扔掉了。

下了樓梯,陶昀依然在人群中, 和一個中年男人攀談著什麽,二人聊得還算愉快, 很明顯沒有註意到這個小插曲。

她環顧了一圈, 發現沒有認識的人。多半是老板或者副總帶著助理,像陶昀這樣帶著女友過來的少之又少。她有點慶幸, 幹脆就在旁邊蹭馬卡龍吃。甜膩的味道充斥了整個喉腔,大廳裏沒有水, 侍應生特地給她倒了一杯。

“我聽說啊賀導要結婚了。”

“賀導?嘶——你聽誰說的?他不是跟一個小明星處了挺久的……”

白樂端著水杯,一小口一小口抿,周圍有兩個不認識的人在說話,白樂也並不是很感興趣。

“顧盼兮, 是吧?我記得還蠻漂亮的。”

“漂亮是漂亮,娛樂圈什麽時候缺過美女啊,瞧你這話說的。”

“所以是分了嗎?”

“那誰知道呢,就我們老板,沒結婚的時候是個浪子,結了婚收斂過嗎?本來就是地下情人,依然就低下著唄。各取所需,你懂的啊。”

白樂從聽到“顧盼兮”這三個字的時候就一直豎起耳朵聽,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在喝水,沒註意水進了呼吸管道,劇烈咳嗽起來。

兩人立刻閉嘴,他們不認識白樂,以為是哪個認識顧盼兮的十八線小明星,相互拉扯著走了。

白樂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又不敢去碰臉上的妝,好不容易緩過來,面前出現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手中拿著一張餐巾紙。

白樂想也沒想,轉頭就走。

“不想知道一下你小姐妹的情況嗎?”低沈富有磁性的音色。

這是個很有吸引力的條件,白樂轉過身,佯裝驚訝:“啊呀,這不是江總嗎?好久不見。”

江聞朝今天穿的是比較正式的西服,依然戴著那副金絲邊的眼鏡,防滑鏈折射出點點光澤,臉上棱角更清晰了些,下頜處多了些青色胡茬,喉結一滾:“他對你很好?”

白樂知道他說的是誰:“這個江總就不要問了吧。”

二人之間距離太遠,江聞朝手還沒完全擡起來,白樂就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然而他只是想去拿邊上的香檳。

“怕你男友發現?”他聲音淡淡的,啟唇喝了一口,清甜的酒液隨著手上動作逐漸恢覆水平面,比剛才低了一截。

白樂不說話,他像是自嘲似的發出一聲低哂:“我們什麽關系啊,怕什麽?”

“您要不快點兒說?”周圍好幾道視線打量似的看過來,白樂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

江聞朝把高腳杯輕輕放在桌面上:“賀祺訂婚了。”

“賀祺……?”白樂張了張嘴巴,她聽過這個名字,圈內知名導演,只出了幾部電影,但部部精品,最近幾年不知道怎麽的,突然拍了一部電視劇,女主是顧盼兮。

“你那朋友連名字都沒有跟你說嗎?”

白樂悶聲不語。

“怎麽了?”他剛才那句話帶著點低嘲的意思,突然又放緩了語氣。

“他不是不婚主義者嗎?女朋友身體這麽差,還在床上躺著,他怎麽能——”註意到自己聲音擡高,白樂深吸一口氣,“他是知道的吧,對吧?他不是不知道。”

江聞朝沒有說話。

白樂眸子顫了兩下。

“白樂——”

“好惡心。”白樂幾乎要把手上的骨頭捏碎,“你們這個圈子的人,真的很惡心。”

悠揚舒緩的音樂響起,第三支舞開始了,男女成雙滑入舞池,四周的人都散開了,白樂和江聞朝站在這裏反而顯得有些突兀。

“樂樂!”陶昀大步走過來,“這位是……?”

他不認識江聞朝。

“我剛剛被水嗆了一下,這人來送餐巾紙的。”白樂有點怕他跟江聞朝接觸,因為這人實在太可怕,她的神經立刻緊繃,“我們去跳舞吧。”

沒等陶昀開口就被白樂拉進了舞池。

“樂樂,我剛談成了一個大單。”陶昀面露喜悅。

“恭喜你呀。”白樂有些心不在焉。

陶昀並沒有覺察,摟著白樂的手也跟著有些隨意:“果然帶你過來沒有錯,漂亮,得體,要是我秘書的話這會兒肯定連舞都不會跳。”

“……可以學嘛。”白樂說,“交誼舞還算比較簡單的。”

“學不會,她沒什麽上進心,愛跟我吵。”陶昀覺得有些頭疼,後來想到什麽,又換上了開心的表情,“樂樂,我剛剛聽他們說,志遠基金那位姓江的東家是沒有女朋友的,好像之前有,然後分手了,今天那個是他女伴。”

白樂動作一頓,差點兒沒踩到陶昀。

“沒事兒吧?”

“沒事兒。”白樂低著頭,盡量不表露自己的情緒。

“這說明主辦方給我遞邀請函還是蠻賞識我的,因為你是我女伴,所以才多給了你一份魚子醬。”

……這個邏輯竟然可以對得上。

白樂一面腹誹,一面松了一口氣,認真點頭:“對啊,就是嘛,當然關註你了。”

“要不我去認識一下那位東家?”陶昀思考道。

“別,”白樂連忙搖頭,註意到陶昀看過來,她緩和了一下語氣,“就,我聽說那位東家脾氣很不好,別人湊上來的他一律不要,就喜歡自己發現人才。你先做著生意嘛,也許哪天就被他發現了呢?”

陶昀想了想,點頭:“說得也是,樂樂,還是你想得周到。”

一場宴會很快過去,主辦方給眾人安排了酒店,由於同行的多數是同事關系,所以都是單人間,白樂的房間在陶昀隔壁。

整理了一下東西,白樂換下禮服洗了個澡,給顧盼兮打電話,沒有接。白樂皺著眉又撥通了Amy的電話,作為老牌經紀人,Amy的語氣從來沒有這樣過,帶著幾分沈甸甸的無奈:“白小姐,兮兮現在不想見人。”

“她身體還好嗎?”

“不大樂觀,但您也不是醫生。”Amy嘆了一口氣,“我也不是。”

“那可以恢覆嗎?”

“可以的,但人病可醫,心病難醫。”

掛斷電話之後,白樂心裏像一泉潭水,只因為沾染了些墨汁逐漸變得黯淡。

她以為自己拋棄過去開始新的生活就好了,其實並不是。每個人記憶的節點構成了這個人,如果白隨智沒有死,她在出租房裏長大,讀書,工作,做出的選擇一定跟現在非常不一樣。

但是她就是被陸家養大的,一個並不那麽正經的名媛。

這麽想著,白樂一個晚上都沒有怎麽睡好。第二天跟陶昀乘高鐵回去,白樂靠著窗戶睡著了,陶昀給她要了一條毯子來,快十一月的天氣了,畢竟那麽冷。

兔子生活得很好,家裏一切如常。

白樂打算給它換一個大點的籠子,把原來的籠子扔出去的時候孩子們都新奇地圍了上來:“阿姨她還在養兔子,好奇怪啊,我們家只養過貓和狗。”

“你們懂什麽?樂樂姐姐這麽養是因為肥點兒好吃。”陳敏立刻為白樂辯解。

白樂:“……這個,它叫小灰,確實是我養的。”

陳敏接上:“樂樂姐姐還會給每道菜起名字,真不一般。”

“對啊,”孩子們附和,“我媽媽說去過大城市的人是不一樣的。”

“那樂樂姐姐這麽厲害,為什麽還要回來呢?”

孩子們紛紛把她圍住,白樂哭笑不得地給他們分糖:“並不是大城市一定好。你們現在經歷的這些煩惱大城市也有很多,但是如果你們好好學習,以後走出去看看確實會收獲很多。”

陳敏點頭:“看吧,所以樂樂姐姐還是不一樣。”

孩子們想得很少,對於他們來說一片天地囊括了整個童年,別的地方就算是隔壁這麽近的城市也是另一個世界。

回到蘭城之後白樂依然在不停問Amy關於顧盼兮的情況,對方的答案沒有變:她現在不想見人。

陶昀有的時候會過來跟她說會兒話,兩人更多談的是生活的柴米油鹽。陶昀是一個很有理想報覆的老板,就是偶爾有點軸,但人還不錯。

這天二人正從陶昀家裏吃過飯出來,沒走幾步陶昀就接起一個電話,面色逐漸陰沈下來。

掛斷電話,陶昀開口:“樂樂,我公司出了點兒事情,我得去看看。”

“嗯,你快去吧,我乘公交車回家也行。”白樂點頭。

陶昀猶豫了一下:“……我想知道,你那位前男友是不是什麽大人物?”

“不是啊,”白樂沒說真話,“怎麽了?”

“有一個業內大型企業給我下套,非常棘手,但是按理來說我們公司並不會對它產生什麽影響。”陶昀皺起眉,“就……樂樂,我其實讓人查過你的背景,知道你家世不平凡。但我並沒有別的意思,我——”

“你去找聯系上次那位主辦方了?”白樂瞇起眼。

“我——對,我是——”

陶昀沒有再說話了,氣氛沈默了一下。

公交車緩緩駛來,白樂坐了上去,沒有回頭看。

她沒有在自己家門口下車,而是徑直去了動車站。到京都的時候差不多是晚上十一點,白樂打了個出租車到江/氏集團總部。

前臺一眼就認出了白樂:“白小姐好,我們老板在樓上等你。”

還是白樂第一次去找江聞朝的時候,二人吃飯的那間休息室。

屋裏染著香薰。

光線有點暗,屋內一點火星子明明滅滅,江聞朝沒有戴眼鏡,長指一彈,煙灰落在透明玻璃缸中。

他竟然在抽煙。

白樂用手在鼻子面前扇動幾下,走進門裏。

“晚飯吃了嗎?”他音色清淺。

“吃過了。”白樂面無表情。

“嗯,如果餓的話跟我說。”江聞朝把煙掐滅,身體前傾,眸色灼灼。

“……你究竟想做什麽?”白樂沒有動,就這麽像跟蠟燭似的杵在門口。

“沒什麽意思,”江聞朝起身,聲音清冽,“白樂——”

“你就站在那裏說。”白樂後背緊貼著門。

江聞朝薄唇緊抿,二人僵持了幾秒,他手臂上緊繃的肌肉逐漸松開。

“對不起。”

門上冰涼的溫度傳來,白樂沒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在江聞朝口中聽到這三個字。

他收回視線,從桌上把手機拿起來,放到白樂面前。

“這是什麽?”

“一段錄像,最近拍攝的。”

一段錄像,畫面中一對男女吻得難舍難分,男的是陶昀,女的白樂見過幾次,是他的秘書。

白樂幾乎是全程沒有表情地看完這段錄像,直到畫面停止,擡起頭看向江聞朝。

他也在看著自己。

“你現在跟我說這個沒有用。”白樂面不改色,“我已經懷孕了,他的種。”

江聞朝的表情明顯一僵。

“——我是正牌,會處理好的。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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