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長一段時間, 江聞朝都沒有說話。

白樂走出去的時候也沒有人攔。

夜風很涼，白樂攏了衣領走在路上，街道上塞滿了車, 幾乎寸步難行。好在旁邊就有一個地鐵站，白樂站在自動扶梯上，接到了Amy的電話：“白小姐？”

“怎麽了？”進站口的風很大, 直直地從白樂的袖口灌進來。

“你現在在蘭城嗎？兮兮說她打算去找你。”

“不不不，我現在在京都。”白樂語氣提起來, “她現在在家嗎？”

“你在京都？”Amy驚訝, “沒有, 兮兮換了一個地方住。要不你現在把你的位置告訴我, 我來接你。”

Amy過來的時間比較長, 白樂鉆進車裏，隨著車門“啪”一聲關上, 外面的寒氣與車裏的空氣隔絕。

顧盼兮現在住在京郊的一處山莊式住宅，每一幢房子都隔得比較遠, 山莊內有進口超市和日用品采買點之類的，可以打電話讓超市的人送到門口, 隱私性很強。

一樓的客廳面積比較大, 壁爐裏燃著星點火苗，白樂進去的時候, 看到顧盼兮裹著毯子坐在客廳中央一處下沈式的空間裏，旁邊放著幾個抱枕, 邊沿直立起來的空間做成臺子，上面正在穩一壺茶。

滿屋茶香。

白樂換上拖鞋走過去，坐在顧盼兮旁邊。

“好煩吶……”顧盼兮嘆了一口氣，擡起頭, 面色依然有點白，“樂樂。”

白樂剛想開口安慰她，沒想到顧盼兮又嘆了一口氣：“我沒辦法出去拍戲接綜藝賺錢，我的醫生不讓我出去，還威脅我以後生不出寶寶。”

白樂：“……”

這個語氣，也不像是剛被甩了啊。

“我聽說了一些事情，”想了想，白樂還是打算開口，“就是，新聞上也有的，關於賀導的……”

“你知道啊？”顧盼兮垂著腦袋，低頭去看自己圓潤的指甲，“難得啊，你這麽笨。”

白樂：“……再這樣我走了啊。”

“別別別，”顧盼兮連忙拉住她，“我一開始不好意思跟你說嘛，現在已經分手了。”

“那你還好嗎？”

“還好啦，賀祺給了我一大筆錢，還給了我一套房子。”顧盼兮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哢擦”一聲，立刻痛苦得臉都皺了起來，“哎喲餵我的老腰。”

白樂伸手替她揉了幾下，顧盼兮輕輕靠在她的肩上。

很長時間二人都沒有說話，白樂感覺到肩膀一下一下輕輕抖動，顧盼兮在哭。

窗外栽種的應該是夜來香，白樂路過的時候聞到的，這會兒透過窗子香味被風裹挾進來，但是一切都很安靜，除了木柴在壁爐裏劈劈啪啪地響。

樓上的房間比較多，但是顧盼兮晚上睡不著，跟白樂擠在客廳的壁爐旁邊睡了一夜。

第二天顧盼兮來車站送她，依然吐了一路，Amy怎麽勸都勸不動，顧盼兮裹得嚴嚴實實的，敲了敲車站大廳的玻璃，白樂擡起手對她示意了一下。

下了高鐵之後白樂乘公交回家，蘭城這條巷子起得很晚，睡得很早，跟京都仿佛是兩個世界。

陳敏抱著兔子從自己家的院子裏跑出來：“樂樂姐姐！”

白樂笑著從她手裏把兔子抱過來：“麻煩你啦。”

“沒麻煩，還好我藏著掖著，不然我爸媽就把它給吃了。”陳敏連連搖頭。

“這是你的辛苦費。”白樂捏了捏她的臉。

陳敏嘴巴很甜，一邊說“謝謝姐姐”一邊跟白樂並肩走。

門口站著一個人。

陳敏吐了吐舌頭，說了聲“羞羞羞”，隨後撒腿就往回跑，躲在電線桿後面看。

白樂抱著兔子在距離他四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來：“你找我嗎？”

“對。”陶昀眼圈很深，只是一天不見就好像憔悴了許多，“樂樂，我過來……跟你說對不起。”

他這聲對不起說得很誠懇，正要開口，註意到電線桿後一個小腦袋，礙於面子，又把話憋了回去。

白樂從兜裏拿出鑰匙，打算去開門：“你走吧。”

“白樂。”陶昀上前一步，站在白樂面前，“我過來是想跟你說其他事。”

“怎麽了？”

陶昀蠕了蠕唇，最終還是開口：“我收到邀請函的時候，見到了一個人。”

“你直接說就好了，我們一開始就不是真的相親。”白樂手裏攥著鑰匙，轉過頭看向他。

“對，但我不應該這麽騙你……當時找我的是江先生的女伴。”陶昀思忖稍許，一邊說一面觀察白樂的表情，“她讓我把你帶過去，參加那個宴會。”

“嗯。”白樂點頭，“說完了，你可以走了嗎？”

陶昀沒有說話。

當白樂打算把院子門關上的時候，陶昀才開口：“其實那天我打算去見任小姐，聽到了一段對話……是和江先生的。”

白樂手裏的兔子掙脫束縛，跳到院子裏去。

“任小姐問江總要不要跟自己演一場戲，假裝他們在一起了，測試你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白樂揉了揉耳朵，心道這種事姓江的確實有可能做出來。

“但是江總說了一句話……”

“他怎麽說？”

“他說，雖然他不知道怎麽去愛你，但是這樣做肯定會把你推得更遠。”

白樂動作一頓，旁邊的兔子可能是餓了，想跳進客廳去找吃的，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我知道了，你要是不忙，進來喝杯水再走？”白樂語氣淡淡的。

二人之間並沒有情侶之間的感情，陶昀對她抱有愧疚，真的走進客廳喝了一杯水，然後蹲在兔子籠面前說了聲“拜拜，小灰”，離開了。

他走之後，白樂站在院子門口，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進來吧，別藏了。”

陳敏躡手躡腳地從電線桿後面走出來，“嘿嘿”笑了幾聲，用手去摸自己冒出來了一些的頭發：“樂樂姐姐，你們是在分手嗎？”

“小小年紀懂得還挺多啊。”白樂把她帶進客廳，先給兔子放了點飼料，又在櫃子裏拿了些小餅幹，“要不要吃？”

“嗯嗯。”陳敏撕開包裝紙吃了一塊，“其實我覺得那個叔叔不大好，我經常看到他來接你之前跟另一個阿姨親嘴。”

白樂：“……”

淦啊。

“趕緊吃吧，吃完了快回家去，都這麽晚了。”

“噢。”

陳敏點點頭，懷裏抱著些白樂給她的零食回家了。

第二天白樂去附近的報社上班，發現自己的工位上放了一束鮮花。

“……這啥呀？”白樂拿起鮮花，發現桌上擺滿了小零食，她還沒有見過這種陣仗，揉了揉眼睛，“公司發福利？”

“沒有呀，這是你男朋友給你的吧。”同事朝她擠眉弄眼，“好幸福好浪漫。”

白樂：“……”

她還要工作，用了很長時間才把這些零食找到放的位置，隨後走到外面撥通了那個號碼。

“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聽你朋友說，你大學的時候喜歡吃這些小零食什麽的。”來自人類好朋友的友好。

白樂伸出手抓了一下頭發，這麽看來江聞朝去找過顧盼兮了。

“我聽說你分手了，”江聞朝的聲音聽起來心情挺不錯，“給你慶賀慶賀，怎麽，不喜歡？”

白樂：“我小學時候的同桌都沒你這麽幼稚。”

“那算了。”他語氣可惜。

白樂憤憤然掛斷電話，看到一櫃子零食，頭都炸了。

好在她住的巷子有很多小朋友，小朋友們又喜歡往她這邊跑，於是白樂這邊分一點那邊分一點，孩子們兜裏塞得滿滿的回家。

第三天，白樂來到報社，還沒進去就收到了同事意味深長地眼神。

果不其然，她桌子上又擺著一束鮮花。

白樂黑著臉把花扔進垃圾桶……看到花下面擺著一盒燕窩。

深吸一口氣，走出辦公室，撥通電話。

對方幾乎是秒接的，音色慵懶：“開始上班了啊，白小姐？”

“江聞朝你真的煩死了！”白樂一個頭兩個大，“擱這兒做行為藝術呢？”

江聞朝：“你小學同桌還給你送過燕窩？”

“呸，死變/態。”白樂罵了一聲。

江聞朝那頭沈默了一會兒：“我感覺你罵人的時候比假笑的時候可愛一點。”

白樂簡直氣結，直接掛斷電話，回到工位上立刻被好幾個同事圍著。

“樂樂，這個燕窩好像很貴的樣子……”

“樂樂，你男朋友是做生意的吧？好有錢啊，而且很舍得給你花錢。”

“這麽多，你一個人吃得完嗎？”

白樂瞬間懂了她們的意思，大手一揮：“我最近上火，不能吃燕窩，你們都拿走吧。”

同事們發出一陣歡呼，看著白樂的眼神更殷切了些。

然而白樂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心道雖然說是她先去撩撥的江聞朝，但那是迫不得已，她已經解釋清楚了，再這樣下去自己很可能在某一天會被姓江的給氣死。

第四天，白樂還沒有走到門口，就已經有同事迎了上來：“樂樂，今天的是水果籃子，我們都有份……”

“嗯。”白樂深呼吸告訴自己冷靜。

同事湊近她：“你的不一樣噢，我們的水果籃子裏有一串龍眼，而你的直接是一串珍珠，超好看。”

於是，今天的白樂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桌上擺著一束鮮花，幾個同事圍在周圍，你一句我一句，垃圾桶都快被果皮塞滿了。

想象一下在海底撈過生日的心情……她覺得快要社死了。

同事A：“樂樂，這條項鏈好好看啊，我可以摸摸嗎？”

白樂：“可以。”

同事B：“樂樂啊，那邊還有同事沒有吃上水果，你上火的話，桌上這一盤……”

白樂：“拿去。”

同事C：“樂樂，你看我們報社這個投資項目你男朋友——”

白樂：“可——這個倒是不行，而且我現在是單身。送這些的當然不是我男朋友。”

同事ABC：“那是誰？”

白樂先是故弄玄虛地看了她們一眼，隨後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開口：“是隔壁報社，為了讓我們每天沈迷吃瓜而怠於工作，瓜隨時可以吃，業績不好漲嘛！”

同事ABC：雖然覺得有些牽強但是吃了人家的東西總得附和幾句吧……

同事ABC：“噢~樂樂說得好有道理。”

幾個同事們都散開了，白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面前這個珍珠項鏈，嘆了一口氣。

出門，打電話：“江聞朝。”

“嗯。”他應該剛睡醒的樣子，聲音有些惺忪。

“我勸你別送東西了，不然我告你啊。”

“噢，等你啊。”他語氣沒個正經。

白樂盡量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情緒，做了一個深呼吸：“你怎麽能這麽閑？”

“沒，我只是想了一段時間，想通了而已。”

“想通了什麽？”

“不告訴你。”

白樂：“……別給我送了聽見沒有？”

他輕輕“嗯”了一聲，隨後果斷電話。

白樂心裏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果然，第五天，同事們的桌上都擺著各種各樣的蛋糕和甜品，就她桌上沒有。

“樂樂快來！”同事A招呼道。

白樂有氣無力：“來了……”

同事B拿起蛋糕上寫著的幾句話：“麻煩你們照顧好她——哇哦，好甜吶。”

白樂心裏一陣惡寒：“別，別念了，我上火，過會兒吐了。”

同事C湊近白樂：“是不是有人在追你啊？嗯？跟原先那個小老板分了，找了個更有錢的？”

白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醞釀了一下答案。

幾雙亮晶晶帶著期待的眼神齊刷刷盯著她。

白樂：“實不相瞞吧——”

同事ABC：“嗯嗯。”

白樂：“我曾經養了只小狗，小狗的壽命不長，我已經給它送終了，它現在正在天堂。”

同事ABC：“嗯嗯。”

白樂：“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平時沒事養養寵物什麽的，比如說人類的好朋友小狗，成精了之後會過來報恩。真的，很靈驗——一般人我都不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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