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樂微瞇起眼, 眉梢一擡：“分什麽？”

陸乾閉上嘴巴，先是看了看白樂，然後很快地又瞟了江聞朝一眼, 目光移開，舔了一下嘴唇，整個人像茄子打蔫了似的, 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腕上的秒針正在一下一下地移動, 白樂等不了這麽久, 而此時對她來講最快的方法是——

“江總……”白樂鼻翼微微翕動, 夾著嗓子, 聲音膩得能掐出水似的, 帶著委屈道，“都怪我家裏出事兒, 給您添了麻煩。雖然我們是在談戀愛，但是我覺得自己總不能一直依靠著您。不如以前我們家那些債務也——”

“樂樂, 說什麽呢！”陸乾打斷白樂的話，連帶著聲音都在發抖, 擠出幾分諂笑, “我妹妹平時就愛開玩笑，江總您別太在意。”

見奏效速度這麽快, 白樂用手指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繼續嬌聲嗲氣：“都怪我沒有能力, 不知道哪個混/蛋竟然在網上發那些評論，我連自己媽媽都保護不了……”

“——就是啊！”陸乾接話，一臉義憤填膺，“太過分了。但是樂樂你放心, 有哥哥在呢，我已經讓人把那些言論壓下去了。”

“真的嗎？”白樂用手捂著眼睛，從指縫中去看陸乾。

“當然了，相信我，沒事兒的。”陸乾走過來，像是安慰地擡起手拍了拍白樂的背，但是被她很迅速地躲開，於是尷尬地收回手。

“那媽媽現在沒事兒吧？我想去陪陪她，如果讓她看到了心裏會不好受的。”白樂把手放下來，秀眉皺起，一雙杏眼泛著水澤似的。

“當，當然了。”陸乾佯裝出自然的樣子，“我現在就帶你過去，這個，妹夫呢……”

“哦，他還有個會，你先帶我過去吧。”白樂拉住陸乾就往外走，對方想回頭看，被白樂用另一只手把頭掰過來，“趕緊的，別磨蹭了。”

陸乾也沒有多想，帶著白樂坐上車，吞了口唾沫，姿態放低，小心問道：“樂樂，網上不是說，你都把號給註銷了嗎……”

“小情侶之間鬧脾氣嘛，也是常有的事兒。”白樂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又漲了幾分，“但是你別看江總在生意上向來不留情面，對我還是很不錯的呢。”

“啊，那挺好的。”陸乾又舔了一下幹澀的嘴唇，雙手握緊方向盤，手心都沁出了汗。

覺察到陸乾時不時瞟她一眼，白樂大大方方看過去：“怎麽了哥哥？”

“樂樂，銀行卡是你凍結的嗎？”

“是我啊，”白樂眸子顫了顫，餘驚未了似的，滿眼無辜，“我看到網上那些言論就去找爸爸了，他也不知道怎麽的，看到了就非常生氣，偏偏讓我把你的銀行卡凍結。要不是他告訴我卡號密碼，我也不能這麽幹嘛。”

“哦，原來是這樣，”陸乾頓了頓，思考稍許，一邊觀察白樂的反應，一邊開口，“其實剛剛有妹夫在，我沒好意思說。就是我們家生意現在出了點問題，哥哥沒有辦法才讓人去發布那些言論的……”

“——是哥哥發的嗎？”白樂捂住嘴，很驚訝的樣子。

“對，但是樂樂，你參與過家裏的生意，不知道裏頭的彎彎繞繞。我們做的產品是面向大眾的，大眾認可度跟我們的營業額息息相關。唉，爸爸出了事情誰也不想的，我在家裏就得擔得起這個責任。這是最快捷的方法，咱們是一個家，保證了生意以後的日子才會越過越好嘛，對不對？”

他的語氣有多誠懇，白樂現在就有多惡心。

然而她現在還沒有見到楊清苑，當然不能撕破臉皮，只能配合演戲：“原來是這樣，還是哥哥想得周到。那這些言論哥哥打算什麽時候撤呢？”

“馬上撤，馬上撤，我已經聯系人了。”

“噢，那就好啊。”白樂輕飄飄說出這句話，低頭打開手機。

果然言論正在慢慢消失，然而已經造成了一定影響，畢竟陸乾砸了大價錢，再加上網友和圍觀群眾的轉發和討論，看起來不像是能刪得完的。

時間在手機屏幕右上角不停跳動，白樂刷了一會兒，關掉屏幕，閉上眼睛。

“……怎麽了樂樂，困了？”陸乾在時刻註意白樂的狀況。

“沒有，我在等一個東西。”

“什麽東西？”

“網購商鋪的活動滿減。”白樂開口，“想買個吸塵器，據說很能除細節處的渣渣，越渣的越能除。”

陸乾覺得白樂說的話怪怪的：“家裏有保姆呢，不用你買這些。”

“買了有用。”白樂睜開眼睛，差不多到時間了，打開手機。

——果然，隔了這麽久，當初連火兩篇爆文的神秘記者“兔子”又發文章了。

她指尖輕輕滑動，翻了幾下。文章不算長，就是用來給大眾傳播的。文字通俗易懂，立意言簡意賅，簡單說明了一下最近大家討論比較多的“惡妻”話題，又講了自己身邊尋常夫妻的故事，最後再站在道德至高點來俯瞰大眾，說人們在普通的日子裏做著普通的事，應該去發現和討論的是普通的幸福。

不愧是藍宇時報的記者，傅則明這篇文章寫得相當到位，兼具輿論導向和廣大寬的立意，再加上有“兔子”原本名氣的加持，文章熱度正在指數型攀升。

大眾的忘性是非常強的，白樂深刻認識到這一點，但是她同樣覺得，大眾也是很容易被牽引的。這是她的專業，所以記者也被戲稱為“玩弄輿論的說謊家”。

關掉手機屏幕，白樂目視前方，眼神平靜，沒有說話。

“怎麽了，樂樂，發什麽呆呢？”陸乾側過頭問白樂。

“在想我們去哪兒呢哥哥~”白樂聲音嗲起來，連她自己都能起一層雞皮疙瘩。

陸乾解釋道：“咱們家原來那幢房子要被拍賣了，現在是住在以前我買的一間比較偏僻的別墅裏。比較安全的，我帶你過去。”

“嗯嗯。”

陸乾開車到白樂來到郊區的一處居民住宅，這裏很早以前都是田野，房子休憩得稀稀拉拉的，由於離市中心太遠，發展得很慢，還沒有被開發，倒是成了很好的避難所。

白樂跳下車，跟著陸乾走進客廳。

屋子裏傳來飯菜的香氣，楊女士剛從飯桌上站起來打算去洗碗，看到二人，眸光微微扇動了一下：“樂樂？”

“阿姨，樂樂回來了。”陸乾態度謙和。

白樂見楊清苑穿著普通婦人會穿的睡衣，身上圍著圍裙，手裏端著盤子看向自己，一瞬間還以為回到了小時候，爸爸媽媽都在身邊的時候。

“我來吧。”這間房子沒有傭人，白樂走過去收拾碗筷，跟著楊清苑一起走進廚房。

水龍頭“嘩啦”一聲被打開，白樂把碗筷放進水槽，低下眼問：“你知道嗎？”

楊女士沒有說話。

白樂知道沈默意味著什麽意思，比如現在這個情況，沈默就意味著那個不願意說出來的答案。

“那你後悔嗎？”白樂又問了一句。

“你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陸家給你出錢？”楊清苑沒有正面回答白樂的問題，“包括你現在談的這場戀愛，你覺得灰姑娘要不是伯爵的女兒，能嫁給王子啊？”

根本就不是戀愛。

白樂沒有明說，嘴唇抿成一條線，擠了點洗潔精開始洗碗。

“既然高攀上，就好好把人家看住了。”楊清苑站在白樂邊上，聲音就在耳邊響起，“能懷個孩子最好，就算結不了婚，以江家的財力權勢，也會定期給你一大筆錢。”

“你是不是有病啊？”白樂把盤子“哐當”一聲放進水槽。

楊清苑直直地看向她：“——白樂，你是不是忘記了，當初為什麽跟我講你想當記者？”

白樂站在原地，指尖還在往下滴水，身體僵直，往後退了半步。半分鐘之後，她什麽都沒有說，直接出門。

“樂樂，去哪兒，我送你啊？”陸乾立刻跟上來。

“不用。”白樂面無表情地走出門，邊上零零散散有幾戶人家的住宅，院子裏響起幾聲犬吠，旁邊是空曠的柏油馬路，馬路的另一頭是原野。

京郊好像都長這個樣吧，景壽陵園跟這裏差不多，但是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

走了一段路，眼前的景物變得陌生，白樂覺得眼前有點模糊，用手一摸，是濕的。

沒有公交站臺，沒有地鐵站，這破地方不知道怎麽給陸乾找到的。

天色逐漸暗下來，手機還有幾格電，白樂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對方接起，聲音低沈：“怎麽？”

“江總~”她抹去語氣裏那點哭音，嬌嬌喊了一聲，“您有沒有空來接我呀？”

“沒空。”

“可是那樣的話，你的小女朋友就在這兒迷路了……”白樂嗲著嗓音，抽了幾口氣，委屈巴巴，“這裏好多人家在院子裏養了狗狗，人家最怕小狗狗了啦。”

江聞朝：“……”

“江——”

“——位置發給我。”

“好嘞。”白樂掛斷電話，慶幸自己微信還沒有刪，於是馬上發了個定位過去。

【白樂：（哭泣的貓貓表情包）你快來哦，我手機快沒有電了……】

那頭沒有回。

白樂站在路邊等，剛才走了一段路，這會兒腿有些酸麻，幹脆靠在旁邊的樹上等。

臨近傍晚，斜陽的餘暉落在房屋瓦頂，白樂也不敢再用手機，怕沒有電。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她終於看到熟悉的車牌，眼前一亮，連忙小跑幾步坐上副駕駛：“嗚嗚，你再不來天都要黑了啦~”

江聞朝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屈起搭在車窗邊，略一擡眼，淡道：“我名字很好用？”

白樂咽了下口水，幹脆厚著臉皮點頭：“那確實還蠻好用的。”

這麽誠實啊。

江聞朝一聲低哂，沒說話了。

白樂自知理虧，像個鵪鶉似的縮在座位上不敢說話。車行駛了一段路，白樂看了看周圍的街景，不是去紅杉巷子的，而是去那間私人別墅的路。但畢竟剛剛借了東風，白樂只敢乖乖坐著，一句話也沒有問。

江聞朝把車停在別墅一樓的車庫裏，淡淡開口：“白樂。”

“嗯嗯，我在呢~”白樂立刻擡頭，乖乖答道。

她眼睛在黑暗中清亮清亮的，江聞朝低頭對上她的眼睛，長臂一撈，將人帶入懷裏，聲音啞然：“給我抱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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