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關燈
阿寧入宮之後就睡得很淺,最近病了之後,夜裏睡覺時,總是半夢半醒的,外面有一點兒動靜,她都聽得一清二楚的。

這天晚上,阿寧先是聽到了侍衛斥責的聲音,後來又聽到了好大的一聲,像是什麽東西被摔碎了,阿寧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睜開了眼睛。

珍兒坐在椅子上睡熟了,阿寧披了件衣服,坐到了窗前,夜風很涼,緩緩地吹向了阿寧,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聲的憤懣的指責。

“……你不配做我的哥哥,你不配!你不配!……”

阿寧楞住了,轉瞬又聽到了侍衛的聲音:“十三王爺,快別說了,這是大不敬的話!”

“我偏要說!身為一國太子,竟然搶走了自己弟弟的女人,還一臉假惺惺地說是為我好,我呸!”

阿寧聽著聽著,不由地攥緊了手心,眼眸裏漫出了許多的漣漪。她又想起了曾經的那些事,那個讓她依靠的肩膀,那個在水裏吻她的那個人。

不想想這些事,可是這些事卻在腦海中一遍一遍地重現……

阿寧正在痛苦之時,玲瓏從殿裏出來了,就算是半夜裏,還是滿臉紅妝。

“十三王爺,這裏是東宮。”玲瓏站在承靖的面前,冷漠得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她的臉上紅光熠熠,可她的眼神卻像死水一樣平靜。

承靖醉了,他醉眼朦朧,指著玲瓏,連話都說不清了。

“玲瓏……玲……瓏,我……我娶你,我給你贖身……”承靖說著,伸手去拉玲瓏的手,可是他醉的太厲害了,搖搖晃晃的,只抓住了玲瓏的衣角。承羿拽住了衣角,臉頰摩挲著玲瓏的衣服,傻笑個不停。

玲瓏穩穩地站著,臉上露出莫名的表情,她低下頭,冷冷地說:“十三王爺,妾現如今已是太子殿下的人了,十三王爺這般,太子殿下怕是會雷霆震怒,到時候,你我都要遭殃。”

“太子殿下……他算什麽太子殿下!”承羿瘋了一般,黑葡萄一般的眼珠裏全是恨意,“我恨我自己,怎麽沒早點兒看出原來他竟是如此的一個人……”

“好了,承靖,此時說這些都已無用了,我已經是太子殿下的人了。”玲瓏垂下了眼簾,眸子裏看似很悲傷,卻有些說不清的虛假。

承羿攥緊了玲瓏的衣袖,淚水把那錦繡華服都打濕透了。

“玲瓏,你放心,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接回來,接到我身邊來,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承靖顫顫地站了起來,忽然抱住了玲瓏。玲瓏的臉上浮出了厭惡的神情,掙紮著想要掙脫承靖,承靖滿嘴的酒氣熏的她發暈。

“十三王爺,十三王爺你不能這樣!”玲瓏雙臂護在胸前,用盡全身力氣把承靖推開了,可是自己壓倒在了地上,玲瓏的手心好想紮到了什麽東西,一陣的疼。

“十三王爺,請自重,天晚了,妾要安歇了。”玲瓏忍著痛,冷冰冰地說道,她的渾身上下都仿佛在告訴承靖,不要靠近。

承靖呆呆地看著玲瓏,遲遲不肯離去,一旁的侍衛說道:“十三王爺,夜深了,東宮要下鑰了,還請您回去吧!”

“蓮心,扶我回去。”蓮心扶著玲瓏起身了,玲瓏這才看到,地上到處都是承靖打碎的酒瓶,還未來得及查看受傷的傷勢,玲瓏便急匆匆地進了殿內。

阿寧側耳聽了許久,聽到玲瓏毫不猶豫的關門聲,聽到承靖在東宮的宮門前的痛苦的吼叫。阿寧覺得說不清的痛苦,落下了一滴淚。

“太子妃殿下。”珍兒不知什麽時候醒了,走過來給阿寧披了身衣服,剛到窗前,便一個哆嗦,縮緊了脖子,“太子妃殿下,這窗外好冷。”

阿寧凝望著窗外不斷被風吹落的葉子,好久才道:“是啊,這外面真冷,葉子落了,怕是要秋天了。”

定國二十三年秋至,太子殿下凱旋回朝。

城門外,皇上朝臣無一不在,翹首以待,共盼太子殿下定承羿的車乘。

阿寧吃了許久的藥,可是病還是不見好,身上總是軟軟的,提不起精神來。一遇涼風,便咳個不停。前些日子,汶瑾公主又來了東宮,見阿寧的身體孱弱至此,便勸她切莫憂思太甚,身體要緊。

阿寧望著窗外,心裏盤算著,不過過一日是一日罷了。

今日,汶瑾公主又來了,阿寧還在床上躺著,便瞧見了汶瑾公主那玉簪,強撐著坐了起來。

“阿寧,你的身子……”汶瑾公主即心疼又無奈,忙讓阿寧又躺下了。

阿寧倒是還可笑得出來,道:“我的身子沒什麽大礙,姐姐別一副好像我得了什麽不治之癥的樣子,看著實在讓人害怕。”

“你還說。”汶瑾公主也笑了,“對了,今日承羿得勝歸來,父皇和一眾朝臣都在城門外迎接,按理說你我本也應去迎接的,只是東宮傳來消息說你病重,便讓那玲瓏去了。父皇擔心你的身體,特意讓我來看你。”

“父皇有心了。”

“可不是。”陽光從窗口處進來了,汶瑾起身掩住了窗戶,“看這時辰,承羿他應該快要到東宮了。”

阿寧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阿寧擡眼,看見了掛在一邊的畫,那是前幾日,阿寧特意令人去裝裱過的。

“姐姐,你看那幅畫,畫的真好。”阿寧看著畫,甜甜地笑了。

汶瑾轉身,一眼便看見了那幅畫,邊看邊點頭,“是幅好畫,裏面的阿寧笑的很開心,畫畫的人也畫的好。”

“是畫畫的人畫的好。”阿寧重重地說道,仿佛很歡喜這畫畫的人。

汶瑾有些奇怪,剛想開口問道這畫畫的人是何許人,便聽見門“啪嗒”一聲響了。汶瑾和阿寧都看了過去。

他本不需衣飾,眼中便已有無限的鋒芒。但偏偏光很刺眼,披在他身上,讓他仿佛有了無盡的殺氣。珍兒看見他,害怕得渾身顫抖,匆忙地低下了頭。汶瑾也是,只覺得一陣心驚。

好在,他的目光仿佛是有目標的,只在別處停留了一下,便立刻又離開,尋找那個人。阿寧斜倚在床上,滿臉蒼白,眼眸低垂。

他站在了阿寧的床邊,身上的光芒還在熠熠閃耀。阿寧看了他一眼,先是激動淚湧,忽然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別過了頭,閉上了雙眼,好似睡著了一樣。

他原本閃耀的眼一瞬之間黯淡了下來,身上的光芒也消失了。

“承羿,你回來了。”汶瑾問道,聲音有些顫抖,像是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突如其來的如釋重負讓她恍惚不已。

承羿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一旁含淚的汶瑾。汶瑾走過來抓住了他,道:“你終於回來了,戰場兇險,還好你沒受傷。”

“我很好,你呢?”承羿看著汶瑾有些浮腫的眼睛,攥緊了拳頭,“他又讓你落淚了嗎?”

“沒有。”汶瑾轉了過去,擦了擦眼淚,拉著承羿到了阿寧的旁邊,“你還不快關心一下你的妻子,她得了病,養了許多日子,身子還是很虛弱。”

承羿沒有說話,他緩緩地向著阿寧看了過去,阿寧閉著眼睛,睡著了一般。承羿忍不住,想要碰一碰阿寧的臉,可是手還沒碰到她,她卻忽然想知道什麽似的翻了個身。

“還能睡得著,又算得什麽大病。”承羿冷冷地說完這句話,可心裏卻像是結了冰一樣,很涼很涼。

承羿轉過身,想要離開,眼角卻瞟到了那幅畫,畫上的阿寧難得的展顏。承羿心上的冰就在那一瞬之間變成了一把把冰刀,割著那滾燙的心。

“我不是說過,不讓太子妃出門,也不許別人來見太子妃了麽?”承羿厲聲呵斥道。

殿內的宮女奴才們紛紛跪下了,驚懼地求饒道:“太子殿下恕罪,奴才知錯了。”

珍兒跪在地上,額頭抵在手背上,手心裏滿是汗水。

承羿悄悄地走到了珍兒的面前,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太子殿下……”珍兒瞧見了承羿靴子上的蛟龍,忽然求饒道。

承羿的臉因為憤怒和嫉妒而變得扭曲,“滾!”承羿一腳把珍兒踢了出去,珍兒的身子撞在柱子上,嘴裏吐出了一口鮮血。

“拖出去,斬了。”承羿冷冷地說道,話語裏有著不容反駁的堅定。

聽到承羿的這句話,珍兒一下子癱軟了下來,喉嚨裏像塞了個東西一樣,想說話卻說不出來,只能看向阿寧那裏,尋求著最後一點的希冀。

阿寧還閉著眼睛,雙手卻攥的很近,身子也在微微地顫抖著。她閉著的眼角忽然落下一滴淚來,鼻尖也微微地紅著。珍兒看著一動不動的阿寧,心墜了下去,身子沒有了一絲力氣。得知自己死期將近,珍兒反而坦然了。

“太子妃殿下!珍兒……對不起你!”珍兒忽然大喊著說道,兩眼流出的淚水,止也止不住。

阿寧聽到了這句話,哭出了聲,她睜開了眼睛,赤著腳跑了下來,攔住了侍衛們的路。她轉身對著承羿說道:“不要……她是我在這宮中唯一可以信賴的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