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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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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羿似乎很怕看著阿寧,阿寧在她的眼前站著,可他的眼卻低著,完全失了他的傲氣。

阿寧看著毫無反應的承羿,淚眼婆娑,哽咽著說:“定承羿,不要傷害她,好嗎?”

承羿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道:“你真以為她是你唯一可以信賴的人?”

阿寧楞了一下,有些慌亂,她看著承羿,堅定地道:“她是。”

承羿一陣苦笑,兇狠地看了珍兒一眼,珍兒猛地低下了頭,臉上爬上了一抹愧疚之色。不知什麽時候,仿佛就在一瞬間,承羿走到了珍兒的面前,扼住了珍兒的喉嚨,珍兒喘不過氣來,臉憋得通紅。

“說,你和那人在假山後面做什麽?他給你的白色粉末又是做什麽的?”承羿逼視著珍兒,在這樣的眼神下,珍兒覺得自己被控制住了一樣,不敢說一點兒謊。

“奴婢……奴婢……”珍兒的淚簌簌地落了下來,“是奴婢……對不起……”

“珍兒?”阿寧的眉頭皺緊了,眼中滿是痛苦之色,“珍兒,竟然是你,珍兒你果然還是曾經那個珍兒。”許久,阿寧才吐出了這句話。

珍兒癱倒在地上,重重地給阿寧磕了一個頭。阿寧別過臉不看她,待侍衛將她拖走之後,阿寧忽然落了淚。

“汶瑾姐姐,我求你件事。”阿寧對著汶瑾說。

汶瑾點了點頭,道:“有什麽事,你說吧。”

“保珍兒一命,她畢竟跟了我這些日子,她丟了命,我不忍心。”阿寧倚在床邊,面如死灰,仿佛對一切都又失望又絕望。

汶瑾點了點頭,阿寧累了,躺在褥子上便睡著了。汶瑾出去叫住行刑的人,留住了珍兒的一命。珍兒對著阿寧的屋子再三叩拜後,才含著淚走了。

不遠處,承羿正陪著玲瓏歡笑。汶瑾走了過去,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有說,倒是承羿先開口了。

“為什麽要救她?”承羿冷冷地道。

汶瑾的眼中閃過了萬樁往事:“她也不過是被人利用罷了,本就是這世間中的螻蟻,饒她一命又有何妨?”

承羿聽了,久久沒有開口。玲瓏盯著汶瑾頭上碧綠的玉簪出了神,她忽然笑道:“奴婢參見汶瑾公主,容奴婢鬥膽,敢問公主發髻上的玉簪可否就是當年駙馬爺效仿荀粲,自留白山之上取千年的玉雕成的?”

汶瑾的臉色忽然變了,頗不自然地點了點頭。

“公主和駙馬爺的感情可真令人感動。當年公主自一群地痞流氓的手中救下了手無縛雞之力的駙馬爺,駙馬爺便還了公主一段真情……”

玲瓏說的頗為動情,連自己都忍不住掉下了淚。可一旁的承羿的臉卻越來越黑,汶瑾也垂下了頭,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好的事。

說著說著,玲瓏也覺察到了周圍微妙的變化,停了下來,隨口謅了個理由便離開了,只剩下汶瑾和承羿兩個人。

汶瑾低著頭,很久都沒有說話,承羿忽然走了過來,在汶瑾的肩上拍了拍。汶瑾擡起頭,含著淚光嫣然地笑了。

“如何?定北大將軍可否忠心?”汶瑾擦幹了眼淚,問道。

承羿點了點頭,道:“定北大將軍寵女是人盡皆知的事,韓重言又忠心於我,定北大將軍臣服於我是早晚的事。”

汶瑾聽了,默默地點了點頭:“韓重言如此忠心,真是稀奇。從前,他與他的父親可都是從來不關心朝堂之爭的。”

承羿望著遠方,身上的蛟龍飛舞:“如今父皇病重,誰又不想為自己賭條後路。”

承羿的話音剛落,宮中的鐘便響了起來,一群飛鳥自宮墻上呼呼啦啦地飛起,淒婉的聲音響徹大地,而大地還是那麽的平靜,但總有一刻會噴薄欲發。

韓伯沐摸著小孩子嬌嫩的臉蛋,小孩子睜著大大的眼睛,仿佛在和韓伯沐說著什麽話。可韓伯沐卻像是丟了魂一樣,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李輕希瞧著孩子粉撲撲的臉,也像小孩子一樣甜甜地笑了。

“韓哥哥,你瞧,你瞧她多可愛啊,我一看她就忍不住笑,心裏就高興得不行。”李輕希一邊看著身邊的小孩子,一邊對著韓伯沐說。

可是韓伯沐卻遲遲沒有應答。

“韓哥哥,你說是不是呀?”李輕希流轉目光,微蹙著眉頭,有些不開心,“韓哥哥,你怎麽了?自宮中回來後,你好像很心不在焉,太子殿下打了勝仗,不應該普天同慶嗎?你怎麽還愁眉苦臉的,發生了什麽事?”

韓伯沐嘆了口氣,道:“我在想太子殿下是否值得追隨。”

“如何不值得?太子殿下可是天定的,生來就有凰紋,就是要做皇上的人。”李輕希慌忙答道。

“太子妃殿下似乎受了很多的苦。”韓伯沐站了起來,緩緩地走到窗前,每一步都似乎格外的沈重,曾經答應守護妹妹的事,是不是完成不了了?

李輕希頓住了,滿腔的醋意讓她的喉嚨很澀,她緩了口氣,道:“韓伯沐,你還在想著那個阿寧,你可有想過我和寶寶,若是被人知道了你還覬覦著太子妃殿下……”

“夠了!”韓伯沐忽然發了火,聲音很大,李輕希一旁的孩子立馬就哭了起來。李輕希忙抱起那孩子,抱在懷裏哄著,好容易孩子不哭了,李輕希反倒掉起了眼淚。

韓伯沐聽到李輕希啜泣的聲音,心裏一陣難受。“好了,我錯了。”韓伯沐忽然到了李輕希的面前,為她擦幹了淚,將她攬到了懷裏,“我是覺得太子殿下不能與太子妃殿下舉案齊眉,不能作為天下人的典範,實為失德。”

李輕希停住了啜泣,細細地思索著,道:“你竟是這樣想的,你怎麽不早說,害我白白的傷心了一場。”

“是我的錯。”韓伯沐愧疚地說,他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深深的自責一點一點地襲來,他已經辜負了妹妹,不能再辜負妻兒了。

韓府之外,駙馬爺騎在馬上,孤高獨立。寒風瑟瑟地吹著,他一襲白衣卻紋絲不動,眉宇之中的憂傷總是若隱若現。不知等了多久,一個小廝才從韓府內匆匆出來了,俞明軒這才動了動,微微擡起了眼瞼。

“啟稟大人,韓大人病體孱弱,不能相見,還請大人先回吧。”

俞明軒幽幽地嘆了口氣,道:“又是一個不知好歹的人。”

西邊,橘紅的太陽緩緩地墜下,俞明軒擡手,遮著那刺眼的太陽。

“秋天的太陽真是惱人。”俞明軒有些煩悶地說道,一襲白衣像遠山上的白雪一般令人覺得美麗,靠近又讓人致命般的冷。

汶瑾坐在銅鏡前,纖細的手指覆在發髻之上,輕輕地取著頭上滿頭的珠翠。不知怎麽了,汶瑾看著鏡中日漸蒼老的臉,總想起來還在宮中時,自己飛揚跋扈的樣子。

那是許多年前,汶瑾還未出嫁,還是父皇心尖上的寶貝,在宮裏,不論她闖出什麽樣的禍,都有人為她兜底,她也因此天不怕地不怕。

但雖長在深宮,未見過人間疾苦,汶瑾卻格外地悲憫。

那日她偷偷出宮溜出去玩,正巧看見那個滿身臟兮兮的,臉上卻盡是堅毅的他。汶瑾見不得他被欺負,便去幫了他,卻不想這一幫,便是一生。

想著想著,汶瑾忽然掉了一滴淚,猝不及防的,從臉頰上驟然滑過。這一滴淚仿佛是打開了汶瑾淚水的開關,汶瑾心裏一陣發酸,眼眶裏含滿了淚水。

正在汶瑾淚眼欲泫之時,他忽然出現在汶瑾的身後,雙手已經撫上了汶瑾的發髻。

“哭了?”俞明軒挑著眉梢,看著汶瑾,有些驚訝。

汶瑾怔了一下,整個身子都僵硬了,過了許久,才道:“沒事。”

俞明軒聽了這話,輕蔑地“哼”了一聲,順手取下了汶瑾發髻上插著的玉簪。碧綠的簪子很涼,上面布滿了因常年摩挲留下的痕跡,每一道印記都仿佛載滿了汶瑾的思念,俞明軒的指尖劃過那些痕跡時,也會覺得發涼。

“公主殿下,小人告退了。”俞明軒戲謔地說著,眼底盡是輕諷。

汶瑾痛苦又失落地閉上了眼睛,雖未流淚,但整個身子仿佛浸滿了淚水。

俞明軒笑著一步步地退後,汶瑾忽然道:“若你實在見我厭煩,只需一封和離書即可,實在不必與我一同將就著。”

“哼!”俞明軒的臉上露出莫測的表情,“你倒是直爽,只是,沒有了駙馬爺的身份,我還算什麽?還要繼續回去做乞丐麽?你的弟弟會饒了我嗎?”

汶瑾忍住淚水,道:“你到底曾是我的丈夫,承羿會留給你體面。”

俞明軒像是被刺猬紮了滿嘴的刺一般,眼神驚慌,轉瞬又變得滿是痛恨。

“我不需要你,還有你弟弟的施舍。”俞明軒的嘴唇忽然變得發白,臉頰上滲出點點的汗水,他顫抖著,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裏。

俞明軒轉過身,穩了穩顫抖的身子,打開房門走了出去。門外的風陣陣地吹了進來,汶瑾一陣地冷,她緩緩地站起身,去關門,卻站在門口,挪不動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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