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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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兒好容易才好了些,可以下床做些事情了,阿寧卻又病倒了,太醫來了,說阿寧這是心思太多,偶積於心,至此才病了。阿寧覺得自己每日都沒什麽力氣,說上兩句便咳個不停。幾日前,汶瑾公主帶來了許子翰托她帶的藥,阿寧握著涼涼的藥瓶,忽然含著淚笑了。

“怎麽又哭了?傻丫頭,總哭對身體不好。”汶瑾輕輕地握住了阿寧的手,安慰著:“好了,不哭了,好歹也是太子妃殿下,怎麽動不動就掉眼淚。”

“唉。”阿寧嘆了口氣,忽又笑笑,“姐姐,今日你怎麽有時間進宮了?”

“還不是為了你。”汶瑾指了指阿寧,溫柔地笑著,“太子殿下第一次帶兵打仗,太子妃殿下難道不擔心嗎?”

“他去戰場打仗了?”阿寧頗有些驚訝,像是從前從未聽過此時一般。

汶瑾看見阿寧驚訝的樣子,楞了一下,轉瞬又垂下眼瞼,苦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按住了胸口。

一旁的侍女拿了一個小玉瓶,汶瑾在瓶口嗅了一下,才覺得舒服了些。

汶瑾緩緩地點了點頭,道:“西北叛亂,承羿隨著鎮北大將軍去西北平息叛亂了。”汶瑾說著說著,又嘆了口氣,“以往都是大哥去的,可是如今父皇他漸漸年邁,就算是不想爭什麽,也要為了以後多做綢繆。”

阿寧飲著茶,眼底像千年的寒冰一樣平靜,緩緩道:“爭與不爭又有何區別,最後也不過是一杯黃土。”

“你……你怎麽能這麽說?”汶瑾顫著雙手,簡直不敢相信阿寧竟然會這麽說,“我知道承羿讓你受了委屈,可他畢竟也是你屬意的人,你怎麽能這麽說?”

阿寧輕“哼”了一聲,冷冷地回道:“我從未,屬意於他。”

“阿寧,你何必如此?”汶瑾似乎很痛苦,眉頭緊緊地皺著。

“汶瑾姐姐,我做不到像你那般,可以容忍那麽多的事,我此刻只想可以平靜地過完一生,僅此而已”阿寧轉了過去,若無事地喝著茶,茶裏的熱霧冒了出來,縈繞在阿寧的眼前,阿寧的眼忽然很濕。

“好,好……”汶瑾深深地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既如此,你先休息吧,我改日再來看你。”

“不送。”阿寧說罷,便不住地咳了起來,汶瑾猶疑地看了看她,還是轉身離開了。

“太子妃殿下,你怎麽了?”珍兒過來,扶住了阿寧。阿寧白著嘴唇,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道:“我……我沒事,扶我到床上休息吧。”

阿寧握住了珍兒的手,才勉強支撐著到了床上。這時,阿寧才想起手中握著的瓶子,玉很涼,但阿寧已將它捂熱了。阿寧緩緩地打開了它,從裏面取出一粒藥丸,放進嘴裏,含化了。藥一點都不苦,阿寧也這麽覺得,也不咳了,可是,就是因為這藥一點都不苦,阿寧才忽然掉起了眼淚。

“太子妃殿下,求您千萬別掉眼淚了,你的病還麽好……”珍兒已經哭成了淚人了。

阿寧搖了搖頭,苦笑著說:“我只是想起來了,我與公子第一次見面,他便給了我這藥。若是所有的一切都還像最初那樣,多好。”

“太子妃殿下……”珍兒欲言又止,淚眼欲泫,眼睛都紅了。

“珍兒,我倦了,容我躺會兒……”阿寧有氣無聲地說道。珍兒應了一聲,仔細地給阿寧掖著被角。此時正是正午,外面的太陽很大,可是阿寧的身上還是涼涼的一片。珍兒把被子掖的密不透風的,阿寧才覺得暖和了些。珍兒見著阿寧這個樣子,忍不住鼻子一酸,掉下淚來。

過了晌午,珍兒又去見了司空奴,不過令珍兒奇怪的是,司空奴今日異常地高興。

“你怎麽這麽得意?”珍兒問道。

司空奴迫不及待地抱住了珍兒,輕嗅著她的頸肩,道:“沒什麽,阿寧那邊怎麽樣了?”

珍兒一聽阿寧的名字,便有些受不了了,大聲道:“太子妃殿下現已只剩下半條命了,太子殿下也從不去她的寢殿,她現在早已沒有一絲利用價值了,你還想要怎麽樣?”

此時,珍兒的怒氣早已頂到了腦門,她再也不想讓阿寧再被那些人利用了。

司空奴盯著珍兒,臉上帶著莫名的微笑:“珍兒,你不會是心疼她了吧?她再慘也是太子妃殿下,也是主子,哪輪得到咱們這些奴才心疼?珍兒,你太天真了。”

珍兒的臉忽然變得又青又白,司空奴見狀,又把一包裝著白色粉末的紙包放到了珍兒的手裏。珍兒的手一動也不動,像是僵住了一樣,人也像是丟了魂一樣。

“好了,珍兒,咱們替丞相大人做完這件事,就可以回到家鄉,過我們想過的生活了。”司空奴摸了摸珍兒的頭,珍兒這才恍過神來。

珍兒回道殿內時,阿寧並不在。珍兒找遍了整個東宮,都不曾找見。珍兒不得已,只好又一個人跑出去找。

不知不覺,便已月色溶溶。珍兒累的滿頭大汗,正愁著找不到時,擡頭一看,便瞧見阿寧正在一個涼亭裏,斜斜地倚在那兒,臉色雖還是蒼白的,但雙眸已有神了許多。

“太子妃殿下,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可讓奴婢一陣好找!”珍兒有些嗔怪地說道。

阿寧倒是破天荒地笑了,身子動了動。這時,一旁的一個一身白衣的人忽然道:“不要動,就這樣,淡淡地笑著,最是好看。”

那人說罷,阿寧果然就一動也不動,臉上掛著笑,是少有的精神。

珍兒退到一旁,悄悄地觀察著那作畫的人。只見他一身白衣,體格修長,眉目之間帶著淡淡的英氣,嘴角微微地笑著,讓人看了很是舒服。珍兒只是看著他,便已覺得心情頓時好了許多,連奔波著找阿寧的辛苦也已忘了。只是,珍兒總覺得這個人不是一般的人,好像哪裏怪怪的,總覺得這個人很像一個人。

“畫好了。”那人挽著袖管,落筆清音。

阿寧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了過去,低頭細細地看著桌子上的畫。

“墨青先生,你可畫的真好,原來我也有不愁苦的那一面。”阿寧看著這畫,越看越覺得心曠神怡,好像是被四月的春風吹拂著,很是舒服。

墨青笑笑,道:“畫畫講究寫實,把所見之人的一顰一笑都原模原樣的畫出,你本就是如此可愛,自然畫的妙趣橫生了。”

“墨青先生,那這幅畫可否贈予阿寧,阿寧著實是喜歡這幅畫。”阿寧手捧著畫作,看得眉開眼笑的,竟也未察覺這天早已黑了,夜露漸漸降了下來,晚風煞是寒涼。阿寧雖還笑著,但已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墨青一邊把身上的衣服脫下披在阿寧身上,一邊說:“這幅畫畫的本來就是你,自然是要還給你的,若沒有你,我哪畫得出這樣的畫呀。”

阿寧的臉上染上了一抹羞紅,她不禁低下了頭,輕聲道:“多謝墨青先生。”阿寧抓住了墨青為她披上的衣服,臉上的紅暈遲遲消散不去。

“珍兒。”阿寧正害羞得手足無措之間,忽然看到了一旁的珍兒,便連聲呼喚。珍兒忙跟了過去,扶著阿寧,道:“殿下,此時也已不早了,該回去歇息了。”

“好,我們回去,墨青先生,你還要在這裏待會兒嗎?”阿寧問道。

墨青笑了笑,道:“此處很是安靜,我要再待一會兒。”

阿寧聽了,便隨著珍兒一起走了,夜露深重,把路都打濕了,阿寧險些摔了,但好在有珍兒,這一路上還算安寧。

“太子妃殿下,剛剛那人是誰?”珍兒越想越覺得奇怪,忍不住問道。

阿寧有些接不上氣來,喘息著說:“許是宮中的畫師,我見他談吐不凡,不像是壞人。”

“太子妃殿下!”珍兒聽了阿寧這話,一時急了,抓緊了阿寧,道:“太子妃殿下,此時你樹大招風,一定要時時刻刻小心著。”

“我知道,珍兒。”阿寧無奈地笑笑,“不過是一幅畫而已,又能害得了誰。”

“可……”珍兒還想說什麽,但看見阿寧滿臉倦容,便不再說了。

侍奉阿寧入眠了,珍兒一斜眼,看到了一旁桌子上的那幅畫,畫中的人兒笑得很甜。

珍兒拿著這幅畫,想燒掉,又擔心阿寧醒了會怪罪於她,但又覺得留著這幅畫始終不是什麽好事。想著想著,蠟燭上的淚快要流盡了,珍兒手裏攥著畫的一角,沈沈地睡了。

夜裏,風格外地涼。起初,蟲子還叫個不停,等月亮漸漸朦朧了之後,連蟲子都仿佛睡著了,東宮裏,寂靜得讓人害怕。

在這樣的夜晚,縱是再身強體壯的人,也會受不了這刺骨的寒風,也會禁不住這太過漆黑與孤寂的夜。可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夜晚裏,一個人醉的一塌糊塗,連路都走不穩了,卻還提著酒瓶,嘴裏喃喃地不知道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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