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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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已過去了許多日了。阿寧待在這兒倒是衣食無憂,只是太過安靜了,安靜得阿寧甚至可以聽到宮殿中的柱子和桌子說的話。他們說著他們的心酸與苦辣,阿寧一一地聽著,想到自己的命運,嘆聲連連。

珍兒時常見到阿寧在那裏自言自語,勸過幾次,卻始終不頂用。殿裏的其他工人都議論紛紛,說著太子妃殿下剛嫁過來便被太子殿下氣瘋了。珍兒與阿寧本有舊怨,按理說應該高興才是,但看見阿寧滿臉蒼白,憔悴不堪的樣子,珍兒竟也忍不住心疼了起來。

那日,司徒奴與珍兒還約在老地方相見。丞相進宮之時,總會帶著司徒奴,於是珍兒雖然進了宮,但與司徒奴到還是時時見面。

司徒奴拿出一個黃色的藥包,遞給珍兒。珍兒接住了,打開一看,還是那些白色的粉末。不知是故意還是無心,珍兒的手忽然抖了一下,一大包的藥粉,撒了滿地。

“珍兒,你在幹什麽?”司空奴見狀,臉色很是難看,滿是怒氣地說道。

珍兒慌亂地舉起了手,連聲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可知,這些東西,很是難得。”司空奴皺著眉頭,強忍著怒氣,眼看著珍兒不對勁,便緩和了些臉色,“珍兒,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我說了,我不是故意的。”珍兒忙否認道,可她躲閃的眼神卻出賣了她,司空奴臉色陰沈著,頗為不悅。

珍兒看著他的表情,便已知自己的小心思被發現了。珍兒低著頭,道:“太子妃殿下近來很可憐,快要不成人樣了。若是太子妃殿下出了點什麽差錯,我不會陪葬吧?”

司空奴聽了這話,大笑了起來,笑得忍不住捂住了肚子。司空奴緩了好一會兒,才拍了拍珍兒的肩膀,篤定地說:“放心吧珍兒。這本不是什麽毒藥,只是在提醒她,不要忘記進宮之前答應過什麽。至於你會不會陪葬,我保準你不會,因為……”司空奴一把攬住了珍兒的腰,珍兒“嚶嚀”一聲,臉紅了半邊,“因為你還要嫁於我,我怎舍得讓你去陪葬。”

幾番廝磨之後,珍兒帶著殘餘的粉末回了東宮。

剛踏進東宮,珍兒便瞧見,秋千那邊一陣歡聲笑語。珍兒忍不住看了兩眼,是太子殿下和玲瓏,玲瓏坐著秋千,太子殿下替她搖著,陣陣笑聲猶如黃鶯兒的叫聲,清澈空靈。

珍兒看了一會兒,便忙去了正殿。珍兒推開門,便感受到無休無止的寒意,仿佛這裏不是什麽皇宮,而是遠山上的千年冰井,處處透著寒冷。阿寧還在桌子旁,和桌子說著話,珍兒進來,阿寧一點兒也沒察覺。珍兒懷裏的粉末忽然很燙,燙的珍兒很疼。

“太子妃殿下,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吧。”珍兒沏了一杯熱茶放在阿寧面前,但阿寧卻像是沒看見一般。珍兒不忍,勸了阿寧許久,阿寧才勉強喝了一口。熱茶剛進口,阿寧便咳了起來。珍兒拍著阿寧的背,好久阿寧才止住了咳嗽,可阿寧的手心卻赫然有一大團鮮紅。

“太子妃殿下,我去請太醫。”珍兒連忙奔出了門,急匆匆地跑著。

承羿搖著秋千,可臉上還是冷冰冰的。秋千上的玲瓏大聲地說著笑著,可承羿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珍兒從屋子裏奔出的那一瞬間,承羿便皺緊了眉頭,心中有一種不好的感覺。搖著秋千的手漸漸地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珍兒領著一個太醫進了殿內,承羿忽然停下了搖著秋千的手,一把勒住玲瓏的喉嚨,道:“是不是你?”

玲瓏被勒得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不……不是我……”

承羿松了松手,玲瓏趁機說道:“我是來幫你的,不是來害阿寧的。”承羿的手漸漸地松開了玲瓏的脖子,垂了下來。玲瓏接著道:“這宮中想借著太子妃殿下的手害太子殿下的人大有人在,想害太子妃殿下的人自然也不會少。”

玲瓏緩了口氣,又道:“太子殿下雖然對太子妃殿下頗為冷漠,但是夫妻之情總是不可不念的,那些人或許就是想到了這一點……”

承羿看著那座大殿,眼神中滿是憂慮。

“依你之見,應該怎麽做?”承羿顫聲道。

玲瓏站在承羿的背後,目光覆雜,她在騙人的時候總是會這樣,避開那人的眼睛。她不怕失手,因為她了解,一個人在面對自己很關心的事情的時候,總是會變得很傻。

“若是太子殿下根本就不把太子妃殿下當作妻子,那太子妃殿下自然就少些危險。”玲瓏朗聲道,像是很胸有成竹。

承羿聽了這話,雙眸中透出一股痛苦之色,這些痛苦在他的眼中化作一灘黑水,讓人望一眼就好像要沈沒。

阿寧也覺得自己要沈沒,她坐在一條搖搖晃晃的小船上,蕩在漆黑的水面上。她的周圍刮著陰冷的風,她蜷縮著,抱緊了自己,把頭埋在雙腿之間,才勉強不會被風吹落。

水裏面似乎還藏著什麽東西,風那麽大,水面卻還是紋絲不動。阿寧怕極了,在船上大喊著“爹爹——哥哥——”可是卻沒有回答。

阿寧的身子在不停地抖動著,珍兒費了好大的勁才按住了阿寧,好讓太醫為她把脈。

太醫診了一會兒,忍不住搖著頭嘆息。珍兒緊張地問:“怎麽了?太子妃殿下可是生了什麽病?”

太醫一臉愁容,道:“太子妃殿下是憂思過度,再加上先天的氣血不足,故而才病倒了。”

珍兒聽了,忍不住掉下淚來。

“對了,”太醫又問道,“近日,太子妃殿下可曾服食過太過寒涼的東西?”

珍兒心中一驚,結結巴巴地說:“沒……沒有……”

“太子妃殿下此時不宜服用這類東西。我給太子妃殿下開個方子,先吃幾日,多多調養,想必會有些好轉的。”

珍兒失魂落魄地點了點頭,太醫走後,珍兒從懷裏拿出那袋粉末,越看越害怕,手一抖便掉在了地上。珍兒趕忙把它撿了起來,拿在手心裏,小心翼翼地走到外面,埋在土裏了。

珍兒擦了擦手,東西雖扔了,但心中還在忐忑個不停。珍兒坐在阿寧的床前,用溫水給阿寧擦拭著額頭。看著阿寧遲遲不醒,毫無血色的樣子,珍兒掉了眼淚。

“若是太子殿下能來,便好了。”珍兒自言自語道。

“我……才不要他來。”

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響起,珍兒吃了一驚,旋即又破涕為笑道:“太子妃殿下,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阿寧緩緩地睜開眼睛,看著滿臉淚痕的珍兒,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玩笑道:“不想,當時自詡心狠手辣的珍兒也會哭。”

珍兒怪不好意思的,別過臉,一本正經地道:“不過是因為此時咱倆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殿下你可別想太多了。”

“好好好。”阿寧無奈地笑笑。

“好了,殿下你快別說話了,你的病需要多休息。”珍兒擔憂地說。

阿寧點點頭,忽然覺得在這深宮裏找到了一點慰藉,讓她不至於形單影只到覺得自己無法再走下去。阿寧閉上了眼睛,異常的安寧,破天荒地睡了一個安穩的覺。

這一覺,睡了好久好久,夢中的時候,阿寧覺得有一個人一直趴在她的床邊守著她。還有一個人不知是誰,是一個很陌生又很熟悉的人,他遠遠地站著,看了阿寧很久很久,但卻始終沒有靠近。

夢做完了,阿寧睜開了眼睛。珍兒把門窗都打開了,太醫說阿寧的病需要多見陽光。阿寧的眼被這太陽刺得睜不開眼了。

“珍兒,珍兒。”阿寧大聲地叫著珍兒的名字,奇怪的是卻無人回應。

阿寧掙紮著坐了起來,連日躺在床上,阿寧的腰著實很疼。阿寧一手扶著腰,慢慢地下了床。阿寧朝著門口走去,一邊走一邊叫著珍兒的名字,奇怪的是,殿裏沒有一個人影,連平素的宮女們也都不在了。

阿寧正覺得奇怪,可巧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走了過來,阿寧叫住他,道:“這宮裏的人都去哪了?”

那小太監答道:“太子妃殿下,玲瓏姑娘中了毒,太子殿下大發雷霆,正在審問呢。”

“什麽?玲瓏中了毒?快帶我去。”

阿寧隨著那小太監到了玲瓏的殿內,一進門便看到珍兒跪在承羿和玲瓏的面前,承羿臉色冰冷,好想藏著許多的憤恨,而玲瓏抓著承羿的手,梨花帶雨。

珍兒見到阿寧來了,哭著對阿寧說:“殿下,珍兒沒有對玲瓏姑娘下毒,珍兒是冤枉的。”

阿寧拍了拍珍兒的手,堅定地說:“放心,你若沒有做,我定會為你做主。”

安撫了珍兒後,阿寧擡眼,望向了承羿。一瞬間,阿寧覺得很心痛,承羿手腕上的青鳥還昂著頭,而阿寧卻不能追隨這青鳥的方向了。

“珍兒不是下毒的人。”阿寧一字一句地說。

承羿的眼底盡是譏諷,他緩緩道:“有人親眼看到她將未用完的毒藥埋在了花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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