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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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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瞪著丞相,心中又急又恨。

“你……好好想清楚。”丞相看了阿寧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阿寧只覺得心中像是憋了一口氣,丞相一走,這口氣便從胸口噴湧而出,化作一大口的鮮血,但心中的傷口還是很疼很疼。

“哥哥,你現在怎麽樣了?阿寧好疼,阿寧真的好希望能永遠和你還有爹爹在一起,可是,還沒等到那一天,爹爹就去了……我怕……我好怕你也就這樣離我遠去啊……我真的好怕哥哥……阿寧真的怕……”

阿寧在心中想著,冰冷的淚一如手腕上冰冷的血水一般,一滴一滴地落在空洞的空間裏。手腕上的傷已大都結疤了,但阿寧稍微動一下,還是會很疼。阿寧的疼不會太久了,阿寧在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了……

清晨,太陽總是格外地曬,就像是一個大火爐一樣,烤著東宮。

承羿向來有早起的習慣,宮人為他穿戴好之後,他便獨自一人來到殿前的一株合歡樹前,望著樹上的麻雀。

自那日遇襲之後,他已有許久未曾出宮了,待在這深宮裏,他只覺得自己也要染上那股骯臟、惡臭之氣。想到這兒,他那冷冷的眼眸微微皺了起來。

首先奔進來的是皇上殿前的曹公公,只見他拖著肥胖的身子,一路小跑過來,到承羿跟前,氣喘籲籲地說:“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大喜啊!大喜啊!”

承羿厭煩地看了他一眼,道:“說。”

曹公公還是喘個不停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她找到了!”

“什麽?”承羿忽然變了臉色,抓住曹公公的領口道:“你再說一遍。”

“太子妃殿下,她找到了!就在皇上那裏跪著呢!太子殿下,您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承羿聽了這話,眼神變得很覆雜,明明是好消息,但他的臉卻比誰都難看。

“太子殿下,快收拾收拾隨老奴走吧,皇上和太子妃殿下還在等著你呢!”曹公公臉上堆滿了笑,催促著承羿。

承羿黑著臉,滿臉的不悅,腦子裏又浮現出那個臉色蒼白的姑娘,那個同他一起落水的姑娘。

“滾。”承羿聽煩了曹公公的話。

曹公公還是一副笑著的樣子,哈著腰道:“是,殿下,老奴這就滾,可太子殿下要切記,皇上還在等著您呢,萬不要讓皇上等得太久了。”

承羿不耐煩地閉上了眸子,心中卻也清楚,曹公公說的每句都在理。天子之命不可違,更何況舉國上下,都認為鳳紋之女便是太子妃。紙包不住火,這句話承羿本該早就知道的。

東宮離大殿並不遠,承羿卻走得很慢,他一邊走一邊想,但是卻想不出答案。

踏入了殿內,承羿看到了龍椅之上耀眼的光,光芒之下,跪著個臉色蒼白的姑娘,她很瘦,瘦的就像一片紙一樣。

“兒臣,參見父皇。”承羿走到阿寧的旁邊,跪了下來。

“快起來快起來,你快看看你身邊的這個女子,以後,她便是你的太子妃了。”皇上坐在龍椅之上,氣勢如虹。

“是。”承羿轉身看著阿寧,阿寧也擡頭,靜靜地看著他。

見到承羿的第一眼,阿寧驚詫得忍不住退後了一步,“是你!你竟是太子殿下。”

“是我。你還要裝到幾時?”承羿忽然厲聲道。

阿寧滿是不解:“我……我裝什麽了?”

“你滿嘴謊話,伺機接近太子殿下,罪可當誅!”承羿兇狠地瞪著阿寧,一步一步地逼近阿寧。

“我沒有。”阿寧說,“我沒有說謊,我也沒有伺機接近你,我根本不知道你就是太子殿下。”

“呵。”承羿輕蔑地一笑,“只有皇家的人才可穿金紋龍,我衣著龍鳳,你怎會不知?”

“我……”阿寧一時噎住,說不出話來。

“太子殿下,可否容老臣一言。”丞相不聲不響地來到了阿寧的身旁。

承羿斜睨著丞相,忽然想明白了許多,他笑著搖搖頭,拍了拍丞相的肩膀,眼神又變得像遠山之上,千年的寒冰一樣冷。

“你說。”

丞相一邊行禮一邊道:“太子妃殿下自幼長於鄉野之中,是不懂這些的。”

“她什麽都不懂,怎麽當太子妃?”

“太子殿下,這您大可不必擔心,剛剛皇上擔心太子妃殿下家中無人,恐失體面。故認了老臣做幹爹,到時出嫁時也體面一點。”

承羿冷笑一聲,道:“丞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不過,”承羿冷冷地看了一眼阿寧,“她這種貨色,我看不上。”

阿寧聽了這話,眼裏忽然就漲滿了淚水,她明明記得,當時,有個人的唇很軟……承羿的羞辱讓她不願再看他一眼,她就一直低著頭,什麽也聽不到,不知怎麽就又到了丞相府。

府門前,一大幫人都在門口等著,他們都聽說了,丞相認了太子妃做幹女兒,大家都想一睹太子妃殿下的風采。

人群之中,還站著那個像竹一樣的人,他的身上很幹凈,一塵不染,一如竹子的挺拔。他的臉上似乎有些疲態,但還好,還能強撐著做些笑顏,他已經沒日沒夜找了阿寧許久了。

阿寧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呼了,他們沒有想到,那個傳說中的鳳紋之女,太子妃殿下,竟是一個小小的婢女。

所有的人都在竊竊私語著,有的驚訝,有的嫉妒,而只有徐子翰,先是欣喜,欣喜著阿寧還活著,再是震驚,震驚著阿寧竟是天定的太子妃殿下,最後是滿心的難受……

阿寧走到楞著不動的徐子翰面前,輕輕地笑著,道:“公子,你怎麽了?是不是阿寧嚇到你了?”

徐子翰點了點頭,道:“阿寧姑娘,著實嚇了我一跳。”

“還不快參見太子妃殿下。”丞相陰著臉,對這種人說,又格外地看向了許子翰,叱責道:“還不快拜見太子妃殿下。”

許子翰垂下頭,擡起雙手,恭恭敬敬地給阿寧行了大禮。

“快別這樣,公子。”阿寧連忙扶起許子翰,滿臉帶笑,“這些日子,還要勞煩公子教我識字讀書呢。”

許子翰微微笑著,還是那般的溫潤如玉:“好,我一定好好教你。”

“有公子教阿寧,阿寧一定會學的又快又好。”阿寧看著許子翰,燦爛的笑著,不知為何,阿寧總覺得許子翰有些悲傷,她能做的不多,唯有多對他笑一笑。

丞相吩咐管家為阿寧安排了住處,住處離許子翰的屋子很近,阿寧一開窗,便可以看到滿目的竹綠,片片的竹葉像刀鋒一般薄,又有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柔情。

“始憐幽竹山窗下,不改清陰待我歸。”

阿寧擡著頭問許子翰這是什麽意思,許子翰低下頭,憐愛地看著阿寧,道:“見到了別處的風景,才發現,最可愛的還是幽竹山窗之下……”

“公子,你教我寫這首詩吧。”阿寧聽罷,忽然說道。

許子翰點點頭,輕輕地道:“好,我教阿寧。”

書桌上鋪了一張有些發黃了的紙,許子翰握住阿寧拿著筆的手,在紙上輕輕地寫著一筆一畫。黑色的墨在泛黃的紙上暈開了,許子翰的手心泛起了微微的汗。

阿寧認真地看著紙上的字,心中暗暗嘆著,字如其人,果然不錯。許子翰的字仿佛是在皚皚的雪山之上,偶然襲來的暖日,阿寧看著這些字,覺得心中十分安寧,那些不開心的事似乎都消失了。

“公子,若是阿寧也能寫得你這一手好字,那阿寧可就真的此生無憾了。”阿寧嬌笑著看著許子翰。

許子翰溫柔地笑了,道:“阿寧若認真練習,相必不日即成。”

“啊?”阿寧驚訝地看著許子翰,滿臉的不敢相信,“真的嗎?”

許子翰握著阿寧的手,認真地寫著最後一個字。

“真的。”

阿寧不相信地搖搖頭,道:“公子實在是高看阿寧了。”

阿寧放下筆,將寫好的字拿了起來,放在空中看著。不知怎麽,仿佛是這些字變成了若耶溪在春日裏不冷不熱的溪水,緩緩地流過了阿寧地心。一瞬之間,阿寧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夢,此刻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公子,這副字就交給阿寧保管,好嗎?阿寧會時時拿出來臨摹的。”阿寧說道。

“好。”許子翰輕輕地應了一聲。

阿寧拿起這副字,認認真真地看著。窗外,從竹林之間漏出的光,斜斜地落在阿寧的側臉上,阿寧臉上細細的絨毛在光下雀躍。

許子翰忽然有了一種沖動,他大步走到阿寧的面前,破口而出道:“阿寧,若你不想嫁給太子,我可以帶你走。”

阿寧楞住了,臉上的光也剎那間消失,她想起了承羿,想起了承羿的那番話。

“公子,阿寧要嫁。”阿寧苦笑,暗自想著自己今後的命運,“雖然嫁給他之後,可能會過得很苦,畢竟在他眼裏,我不過是一個陰險狡詐之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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