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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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許子翰堅定地說,“你不是那樣的人。”

阿寧聽了,輕輕地嘆了口氣,喃喃道:“不管我是不是,只要那個人說是,誰又敢說不是呢?”

“其實承羿他人也很善良。”許子翰輕輕地拍了拍阿寧的肩膀,又飛快地收回,“只是他有時太冷漠了。”

阿寧轉身,莞爾一笑,道:“多謝公子提點。”

“嗯。”許子翰望著阿寧,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只能僵硬地“嗯”了一聲。

春滿園內,處處歡聲笑語,燈火晝夜地亮著,仿佛這裏永遠都不會熄暗。

嬉鬧之中,玲瓏滿頭珠翠,迎著滿樓的燭火,款款地上了樓,不聲不響地走到了一個滿身黑衣的人的旁邊。

“聽說太子殿下要成親了。”玲瓏拿起酒壺,慢慢地給承羿斟著酒。

承羿一口接一口地將杯中的酒喝下,酒很涼,口中的熱都沒辦法溫暖它半分。

見承羿不搭話,玲瓏便接著說道:“聽說太子妃殿下,叫阿寧。如果玲瓏猜的沒錯的話,太子殿下早就知道阿寧就是那鳳紋之女了吧。”說完這話,玲瓏忽然笑了,笑聲像鈴鐺一樣清鈴。

承羿還是不停地喝著悶酒,冷冷地道:“承靖沒和你說過,你很煩麽?”

玲瓏笑著看著承羿,那神態似乎也有點兒醉了,不管不顧地說了許多話。

“太子殿下早就知道阿寧是鳳紋之女,卻始終沒有揭穿,還對阿寧異常地關心。看來啊,太子殿下是對阿寧用情很深啊!那既然如此,為什麽太子殿下不早一點說出阿寧的身份,和阿寧成親呢?”玲瓏忽然停住了,滿是疑惑地皺著眉頭,又自顧自地大笑了起來接著道:“只因太子殿下非常明白,一入皇宮深似海,命,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玲瓏忽然嘆了口氣,滿目裏皆是無奈與哀傷。

承羿看著眼前的酒杯,黑色的眼珠越來越冷,握著酒杯的手越來越用力,酒杯之上忽然出現了一道道的裂痕,酒像流水一樣漏了出來。

“太子殿下,阿寧好可憐,你不覺得嗎?她本可以安穩地過一生,卻要在皇宮中沈浮。”玲瓏望著遠處,像是望到了阿寧的命運。

“她的死活,她的命運,又,與我何幹?”承羿醉眼微醺,眼睛紅紅的,像是發了瘋的獅子,“你很聰明,但是話太多。”

“是……”玲瓏忽然掉下了淚,“我的話太多了。”

玲瓏擦了擦眼淚,篤定地看著承羿,道:“我可以幫你。”

“幫我?”承羿雖然醉了,但卻也很清醒,“就憑你?”

“是。我可以幫你,阿寧在皇宮中,定然險象環生,但是我就不一樣了,你也已說了,我很聰明。所以,我可以幫你。”玲瓏握住了承羿的肩膀,眼神裏滿是渴切。

承羿看向了玲瓏,緊緊地盯著她,玲瓏被他看得脊背發涼。

“你?”承羿捏住了玲瓏的下巴,眼神淩厲猶如群山上的刀鋒,“你不配。”

玲瓏覺得受到了無比巨大的羞辱,那羞辱就像是一個女子被扒光了衣服在游街示眾,此時的玲瓏雖然無人看她,可她卻覺得許多炙熱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承羿甩開了玲瓏的手,玲瓏一個不穩摔到了地上。

“定承羿,只有我能幫你。”玲瓏滿含淚水,對著要離去的承羿大聲地說道。

承羿的嘴角現出了一絲譏笑,一身黑衣就像是天空中一閃而過的雄鷹。玲瓏就這樣看著承羿漸漸遠去,含淚的眼睛裏變得滿是怨恨。

同樣含淚的眼睛卻不似這般怨恨,而是堅毅中帶著脆弱,堅強中帶著無力。

李輕希握住了韓伯沐的手,靠在他的身上。韓伯沐也握緊了李輕希的手,這麽大的人卻還隱隱地帶著淚,喃喃地說著什麽。

“本以為他能護好阿寧,沒想到……”韓伯沐越說,心中便越煩悶。

李輕希輕輕地拍著韓伯沐的胸口,寬慰著道:“韓哥哥,那阿寧當了太子妃,也算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你也不必太過自責。”

“那皇宮堪比地獄,她怎麽能受得呢!”韓伯沐簡直不敢想阿寧的日子。

李輕希在心中有些發酸,但她還是安慰著韓伯沐,道:“伯沐,太子殿下自會護著她的,你我這些外人就不必太過憂心啦!”

“不是……不是外人……”韓伯沐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男兒堅硬的淚就這樣淌了下來,“都怪我,都怪我,我答應過她要接她回來的,是我沒有遵守承諾,是我……”

李輕希聽了這話,反倒也有些鼻酸了,她嘟著嘴,淚眼欲泫地說:“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韓伯沐喃喃地自言自語著,絲毫沒有聽見李輕希的話。李輕希的淚吧嗒吧嗒地落了下來,一個接著一個,像珍珠一樣,滾到了地上。

但李輕希出乎意料地沒有鬧,反而溫柔地對著韓伯沐說:“韓哥哥,是輕希的錯,是輕希當時太耍小孩子脾氣了,不然,阿寧妹妹也不會被送進宮去,都是輕希的錯……”

李輕希掩面哭著,那哭聲像個小孩子一樣,但又格外地令人心碎。

韓伯沐這才註意到懷裏的李輕希,心疼地看著她,擦拭著她臉頰上的淚,嘆息著說:“不,不怪你,要怪就怪我,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又惹你哭了。”

“韓哥哥,我們都不要自責了好不好?既然木已成舟,也沒辦法改變什麽了。阿寧性子單純,不如就讓珍兒隨她一起進宮,珍兒機靈,相必一定可以幫的上忙的。”李輕希道。

“可是珍兒,是你最得意的丫鬟,這怎麽能行?”韓伯沐連連搖頭。

“我不介意,只要能幫到阿寧妹妹。”李輕希懇切地看著韓伯沐。

韓伯沐感動地抱緊了李輕希,將她緊緊地擁在懷裏。

“多謝你,輕希。”

“阿寧。”

阿寧一個人站在書桌前,呆呆地望著窗外,手上握著的筆早已吸飽了墨水,一不留神,一大團墨水便從筆尖滴下,落在了桌子上面鋪好的宣紙之上。

許子翰走到了阿寧的身邊,阿寧竟還沒有察覺。許子翰看著宣紙之上寫的字,輕輕地念道:“生不能相養以共居,歿不能撫汝以盡哀,吾行負神明……”

阿寧回過神來,慌亂地放下筆,把宣紙揉成了一團,蒼白地辯解道:“這張寫得一點兒都不好,我重新寫。”

許子翰默默地看著阿寧,沒有說話。

阿寧重新在桌子上鋪好了一層宣紙,狼毫之上蘸滿了墨水,可阿寧的手不知道怎麽,總是抖個不停,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極為難看。

“好了,阿寧”許子翰按住阿寧的筆,阿寧掙紮著,還想要寫下去。許子翰忽然冷著臉道:“阿寧,別這樣。你若想家了,我可以帶你回若耶溪。”

“我回不去了……”阿寧想到了她年幼離開家時,哥哥將他最愛的紅纓槍上面的穗子取下了一束,給了阿寧。這麽多年,阿寧一直保留著,卻始終沒有辦法還給他,“公子,陪我出去走走,好嗎?”

許子翰點點頭,跟在阿寧的身邊,緩緩地走過長廊,走過竹林。看阿寧矚目過的景色,聽阿寧留戀過的蟲鳴。

“這裏很美。”阿寧走到園子裏的假山旁,一簇不知從何而來的水緩緩地流過假山,拍打著假山上的石頭。水聲泠泠,阿寧雖未觸摸,卻也感受到了那冷冷的水的溫度。

阿寧大跨了幾步,站到了石頭之上,那冷冷的水打濕了她的鞋尖。

正當阿寧與許子翰沈浸在這美好之中時,一陣喧鬧之聲忽然傳來,幾個小廝拿著棍子從他們身邊跑過。

“怎麽了?出了何事?”許子翰攔住其中一個小廝問道。

那小廝道:“寧園那女子又跑出來了。”

許子翰皺了皺眉頭,道:“快去把她找回來。”

“是。”

那小廝轉身便快步走了。阿寧聽見動靜,回頭問許子翰:“公子,怎麽了?”

“一點小事。”許子翰道。

阿寧忽然想起了什麽,又道:“是在找一個身著白衣,披頭散發的女子麽?”

許子翰驚訝地道:“你怎知?”

阿寧莞爾一笑,以莫名的眼神看著許子翰,道:“那女子似乎傾心公子,公子可知曉?”

許子翰忽然沈了臉,道:“不過是一個瘋子,知道什麽情愛?”

阿寧楞了一下,苦笑道:“為什麽你們這些人說的話都這麽像,自以為自己懂得所有,就可以隨意地踐踏別人的真心。”

許子翰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麽。阿寧別過臉去,木然地看著遠方。過了許久,許子翰才又說道:“她是我從春滿園帶回來的,我見她可憐,便收留了她。之後,她便……懷了我的孩子。只是後來我父親查出,她竟是大皇子派來的奸細。但後來發現她竟懷孕了,這才沒有殺了她。”

“那她怎麽又瘋了?”

許子翰嘆了口氣,道:“只因生產之時,生了一個死胎,她禁受不住,便瘋了。”

“可憐的女子。”阿寧心裏滿是嘆息,她想起了自己的娘親,生下了她,便死了。若是娘活著,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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