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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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說罷,便找借口離去了。剛出門口不久,司空奴便從園子的深處悄悄出來了,哈著腰湊到丞相面前。

丞相看也未看他一眼,用嘴型說了幾個字。司空奴收斂了笑容,低低地說了句:“是,大人,我馬上去韓府查。”

司空奴的話音剛落,人便已似一只輕燕,展翅於屋脊之中,飄然不見了。

韓府離丞相府並不遠,沿著定安大道一直走,踏過幾片溢彩的琉璃瓦,吹拂著湖邊垂柳的搖曳,便可抵達。

司空奴對這段路程最是熟悉,他輕車熟路地走到韓府的後門旁,對著門口的小廝笑道:“嘿,兄弟,怎麽又是你值班?”

那小廝看見是司空奴,臉上立馬就堆起了笑,湊上前去,笑道:“司空大哥,您今天怎麽來了?這最近啊,韓府可太不清凈了。”

司空奴疑惑道:“哦?你家少夫人不是將你家少爺治得服服帖帖的嗎?怎麽會不清凈,莫不是你家夫人把你家少爺給打了?”說著,司空奴忍不住笑了起來。

“別提了,這為了一個從鄉下田莊來的丫頭,少爺險些要打少夫人。”

“什麽?”司空奴瞪大了眼睛,絲毫不敢相信,“你家少爺竟敢打你家少夫人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司空奴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轉念一想,又忙追問道:“哪來的丫頭,這麽大膽?”

那小廝聽到這兒,忽然四周張望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道:“司空大哥,這事兒我也就和你說了。這丫頭啊,本是從鄉下田莊裏來的,老爺殯天之後,她就從鄉下過來了,誰知她一來,少爺不但讓她和他跪在一起,更是讓那丫頭抱著靈位,你說,這不奇怪嗎?”

司空奴一聽,心中的疑惑更甚,還未等那小廝說完,便冷著臉打斷了他,從懷裏拿出一點碎銀子給他,道:“老規矩,帶我過去。”

那小廝收了銀子,在心裏樂開了花,領著司空奴大搖大擺地進了府。

韓府內頗為樸素,僅有的可算為裝飾的物件,只有後院處孤零零的秋千,總在秋風之中搖曳,這個家裏像是缺了點什麽似的,永遠都殘缺,永遠都孤獨。

司空奴走在韓府裏,竟像是走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巧妙地避開了所有人,來到了一個假山後面。司空奴轉到假山後面,擡頭看著滿天白雲,思索著剛剛那小廝說的話。

“你來了。”珍兒笑著,還帶著一點嬌嗔,倒像是李輕希的做派。

司空奴上去便抱住了她,在她的耳邊廝磨,嗅著她身上的香氣。

“珍兒,你好香。”司空奴閉著眼,仿佛已沈迷其中。

珍兒羞紅了臉,掙紮著要從他的懷裏出來,可是珍兒越掙紮,司空奴就抱得越緊。

“你……你竟是要做什麽!朗朗青天下,你如何能這樣!”珍兒紅著臉,斥責起了司空奴。

司空奴只好松開了珍兒,道:“好好好,不惹我家珍兒生氣了。”

“誰是你家的?”珍兒沒好氣地道。

司空奴轉了轉眼珠,像是不經意地問道:“你家主子最近挨打了?韓伯沐何時這麽大膽了?竟連定北大將軍之女都敢欺負了?”

“唉,快別提了!還不是那個阿寧。”

“你說什麽?”司空奴忽然抓緊了珍兒,目光緊張,“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珍兒被司空奴的眼神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說:“阿……阿寧……”

司空奴松開了珍兒,眼神空洞,又想起門口那小廝的話,百思不得其解。

“若真的是一個田莊的鄉下丫頭,怎麽會能給定波府大人送靈。偏偏是一個鄉下丫頭,竟然是鳳紋之女,竟是天定的太子妃殿下,怎麽會這麽巧?”司空奴越想越覺得奇怪,一時之間,竟忘了旁邊還有個珍兒。

珍兒嘟著嘴唇,眼眸中溢出了陣陣的酸味。

“司空奴,你在找我,就是為了把我晾在這裏嗎?”珍兒杏眼圓瞪地看著司空奴,那樣子似是恨不得把司空奴吃了。

司空奴聽了這話,一瞬之間就舒展了眉頭,笑著摟住了珍兒,討好地說:“珍兒,好珍兒,不要生氣。”

珍兒板著的臉轉瞬便紅了起來,怯怯地從腰中拿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環,飛快地塞到了司空奴的手裏。

司空奴打量著那玉環,忽然一臉壞笑:“這麽好的玉環,是你家主子的東西吧?你這小賤人,竟學會了偷東西了,不怕你主子發現了?”

“哪有?”珍兒連忙反駁著,一臉的不以為意,“我只說,這玉環丟了,依著少夫人的性子,她定是要我來找,她哪裏想得到,這玉環本就是我拿的,她讓我來找,又怎能找得到?”

司空奴忽然怔住了,像是魔怔了一般,喃喃地道:“對啊!對啊!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我懂了,怪不得怪不得,我明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珍兒不解地看著他,司空奴激動地看著珍兒,握住她的手,道:“珍兒,你可真是個福星。”說罷,用力地捏了捏珍兒的臉,飛也似地不見了。

珍兒站在原地,大叫著司空奴的名字,跺著腳氣的不行。

“珍兒,你怎麽在這兒,快點兒,少夫人尋你。”

“來了來了!”珍兒整了整有些淩亂的衣服,慌忙應道。

一進屋子,珍兒便覺得大事不好。李輕希雙手捂著臉頰,嚶嚶地哭著,而另一邊,韓伯沐正板著臉,故意裝成毫不在意的樣子,而緊握著的手卻出賣了他。

“少夫人,你怎麽了?快別哭了,小心臉上又起紅疹了。”珍兒奔到李輕希的旁邊,安慰著她。

李輕希停了一下,見是珍兒,便更大聲地哭著。

“珍兒,我的心好痛好痛,我根本忍不住,我好像控制不住我的淚水了,因為我的心快要碎了,就像是那次打碎了的玉玨一樣,碎了滿地……珍兒,還好有你,不然我孤零零的,可要怎麽辦啊!”

李輕希抱著珍兒的腰,哭著說了一大堆,那可憐楚楚的模樣就算是那遠山上的冰雪也會為之動容。而韓伯沐就坐在另外一邊,臉上仍是一幅鐵青的樣子。

珍兒斜著眼瞟著韓伯沐,拍了拍李輕希的肩膀,忽然快步跑到韓伯沐的面前跪下,哭道:“少爺,您快勸勸少夫人吧!您是知道的,少夫人她快到生產的日子了,大夫囑咐了,不能哭。”

韓伯沐聽著這話,臉上才起了些變化。李輕希臉上掛著淚,嘟著嘴唇看著韓伯沐,讓人好不心疼。

“伯沐,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李輕希見韓伯沐有些動搖了,便跑到他面前,眨著眼睛看著他,眨著眨著,珍珠般的淚水便又湧出了。

韓伯沐嘆了口氣,伸手擦了擦李輕希臉上的淚珠。李輕希破涕而笑,一下就鉆進了韓伯沐的懷裏,喃喃道:“伯沐,你以後千萬不要這樣對我了,輕希很害怕。你放心,阿寧在子翰那裏,一定會過的很好的。”

韓伯沐的眼睛裏忽然有了些擔憂和愧疚,但終於也什麽都沒有說,雙手輕輕地覆在了李輕希的背上。

“是,他是可靠的人。”

夢中總是有刺骨的寒冷,讓阿寧難以安眠。在夢裏,阿寧又夢到了那個場景,夕陽最後的一抹光給了她最後的溫暖,她大哭著回頭看,叫著“爹爹!爹爹!阿寧不想走,阿寧不想離開爹爹!”

可是爹爹卻像是府門口的石獅子一樣,一動也不動,只是默默地看著阿寧乘坐的馬車。一個小小的身影從爹爹的身邊跑過,阿寧一眼便認出了那是哥哥,阿寧大喊:“哥哥!哥哥!阿寧在這裏,阿寧在這裏。”

馬車被哥哥攔停了,阿寧飛快地跑下車,保住哥哥,道:“哥哥,你是來接阿寧的嗎?我知道哥哥一定舍不得阿寧離開家的,因為那樣,哥哥和阿寧就見不到了。”

阿寧擡起頭,一滴淚便落了下來,滴到了阿寧的眼睛裏,阿寧忽然覺得很害怕。

“哥哥,你一定……不會讓阿寧走的,對不對?”阿寧又抱緊了哥哥。

“阿寧……”韓伯沐緩緩地低頭看著阿寧小小的樣子,拼命地想要笑出來,但偏偏做不到,“阿寧,你在那邊要好好的,哥哥……”

阿寧突然松開了抱著哥哥的手,淚眼婆娑:“哥哥,你也要讓阿寧走?”

哥哥點了點頭。

“可是阿寧真的不想走……”

阿寧在心中說道,淚已經模糊了阿寧的眼,也封閉了阿寧的耳朵,阿寧看不到,也聽不到了,阿寧哭著大喊著:“哥哥!”

阿寧睜開了眼,淚也一齊落下了。

丞相沈著臉,看著阿寧,密室裏,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不知過了多少日子了,阿寧已經不成人樣了,但好在,她還活著。

“你的哥哥姓韓。”丞相盯著阿寧的眼睛,挑釁般地說。

阿寧轉過了眼睛,看著別處:“我沒有哥哥。”

“我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麽定波府大人寧願抗旨不尊,也不願做太子的岳丈?”丞相冷笑著,“你若是不想韓家一家滿門抄斬,就乖乖地聽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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