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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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尤並不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相反,因著他的身份和地位,他在朝堂上說話向來毒辣犀利滴水不漏,他也很善於抓住對方話中的漏洞反擊,將反對他的臣黨逼得節節後退無話可說。

但是大約一物降一物,沈清濯就是他今生的勁敵。

這個小鬼機靈說話直率且難以預測,根本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突然給你一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言論,隨時補刀簡直防不勝防,殷尤和他在一處甚至都有些心驚膽戰了。

但殷尤這次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如果不能直接同沈清濯解釋一些他無法說清楚的問題,那就用別的問題將沈清濯註意力轉開就好了。

沈清濯一個小孩子,畢竟殷尤同他生活了一段日子,還是有些了解他的,找沈清濯的弱點可真是太容易了。

殷尤施施然放下筷子,語氣波瀾不驚,“你們自是不一樣,畢竟你阿姐可不會吵著不去學堂。”

沈清濯不滿抗議,“哥哥,你在轉移話題!這個和我去不去學堂根本沒有關系!”

“當然沒有關系,可是這個的確是存在的事實,你阿姐把你托付給我,我還不可以討論你的事情嗎?”

沈清濯無力反駁,一下子就焉了吧唧的。

他情緒轉得太快,看來去學堂這件事情的確是沈清濯最為煩惱在意的。

可是如果僅僅因為入學的事情就這般反應,反而顯得有些過於怪異了,他所觀察的沈清濯可不是這種性情的人。

殷尤思量片刻,閑聊般開口道:“你是不喜歡讀書還是不喜歡去學堂?”

沈清濯無精打采的,“不喜歡去學堂,明明我在家裏也是可以的。”

殷尤若有所思,看了看愁眉苦臉的沈清濯,安撫道:“好,你不喜歡就不去,你想要在家裏讀書的話,過幾日我會找來幾個先生,你就在你院子裏學習,行嗎?”

“哪幾個先生?他們5會很兇嗎?會布置很多課業嗎?”

沈清濯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最後撓撓頭羞澀道:“是只有我一個人聽先生講課嗎?”

殷尤道:“嗯,你現在不要擔心,請先生之前我會認真挑選了解情況的,如果你跟著幾位先生學過之後還是不喜歡,和我說就好。”

沈清濯吃驚道:“好幾個先生都要來呀,是為了專門教我一個嗎?”

他見殷尤一臉肯定的點頭,面上開心,“王爺哥哥,你好厲害呀,你到時候要娶阿姐的話,我一定不會阻止你們的!”

殷尤沒有接話,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快吃。”

沈幼清那天自我轉移註意力效果超群,一直專註於做飯,後來還嘗試著研究新的美食,滿心撲在食物上,以至於完全忘了王府兩個等飯吃的小可憐。

等反應過來時飯點也就過了,沈幼清出於逃避的心思,自己說服了自己沒有去。

然而這種劇情發展關鍵時刻,她也不能躲太久,那天雖詢問出蕭荷不是殷尤派去的,殷尤也沒有別的心思,但是沈幼清還是惴惴不安。

她怕劇情力量過於強大,殷尤終究躲不開這個魔咒,陰差陽錯還是和秋祭動亂牽扯上。

必須想辦法讓殷尤和這次秋祭最大程度的減少關系,但是殷尤身為親王,秋祭大典這種盛大活動,讓他不去參加還是很有難度的。

沈幼清發愁的嘆氣,沒想到自己都已經自由了還要頭疼劇情的事情,要是殷尤也有系統就好了,至少和她一樣生命能保住。

她糾結了兩三日後終於覺得不可以再拖延了,相對於那些微妙羞澀的心思,還是殷尤的命重要。畢竟不說別的,單就殷尤幫過她許多來說,她也不會就這麽袖手旁觀,何況沈清濯現在也是真心實意把他當做哥哥的。

她略做準備,去了端親王府,守門侍衛見到是她也沒有阻攔,徑直讓她進了,路上一位經過的婢女瞧見她,笑容滿面地走上前為她帶路。

“沈姑娘是要去找王爺嗎?”

沈幼清總覺得這笑容耐人尋味,帶著濃濃的調侃味道,不知道是她多想還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又發生了什麽。

她心裏一慌,總覺得點頭承認就很奇怪似的,下意識搖頭拒絕了,“不是,我先去四季苑看看安安。”

婢女點點頭,表情終於自然一些,沒有什麽莫名的含義了,她福身行禮,“姑娘跟我來吧。”

沈幼清跟著她,故作不經意的和她閑聊,“王爺最近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或者府裏有什麽新奇的事情嗎?”

婢女搖頭,“沒有什麽大事情。”

沈幼清癟嘴,心道誰信呢,剛剛那表情絕對有什麽。

她們一路走到四季苑,沈幼清遠遠就瞧見院子裏圍坐著一群人,看起來幾人開懷暢談氣氛很愉快。

四季苑是殷尤專門給沈清濯騰出來的院子,平日裏也沒有誰會過來這裏,今日卻不知怎麽,院子裏熱熱鬧鬧,院子主人沈清濯卻不在。

細看那些人皆是儒生裝扮,一身灰白長袍,白色發冠,蓄著胡須,談笑舉止彬彬有禮,一片儒雅氣氛。

看起來像是一群教書先生,沈幼清對這些研究學術的先生向來是又敬又畏,只覺得自己和他們差了一個境界。

她在院子外猶猶豫豫,最終還是走了進去。霎時,院子裏正相談甚歡的先生們朝她看來,那齊刷刷帶著巡視的目光簡直令沈幼清頭皮發麻,只覺得知識的海洋一下子將她淹沒。

然而,院子裏的先生們顯然比她還要吃驚,待確認來人真的是之前惹了盛怒的沈幼清後,更是心情覆雜。

他們最近是聽了不少謠言,那個落魄的清河郡主似乎和端親王走得愈發近了,像是找到了殷尤做靠山,一些人也是因此忌憚著,沒敢去找沈幼清鋪子的麻煩,而是選擇觀望。

時間久了,他們發現殷尤似乎真的沒準備什麽陰謀套子給沈幼清下,康寧侯府小公子至今活得健健康康,甚至比在侯府面色還要紅潤。

慢慢的有些公子貴女開始私下猜測,沈幼清可能真的成功搭上了端親王,得了他庇護,才至今安然無恙。有些貴女不敢也不願意相信沈幼清有這麽大本事,對這一猜測嗤之以鼻。

這些先生們沒空參與青年人的小八卦,但也一直覺得依照王爺的性情,不會這麽輕易就沈溺於情愛之事,對於這些謠傳也只覺得是旁觀者胡謅罷了。

現下忽然在端王府內部,見著來這裏熟門熟路像是在自己家的沈幼清,一時啞然。

沈幼清頂著眾人或驚或疑的覆雜目光走到院子裏,覺得這個時候應該說些什麽好,在場的幾位都是有名的老先生,她不說話顯得怪沒有禮貌的。

於是,沈幼清只好朝他們笑了一笑,揮揮手打招呼,話語僵硬,“見過各位老先生,先生們好啊。”

幾個人雖不清楚沈幼清同殷尤的關系,但也無意得罪人,連忙回道:“郡主……額,沈姑娘好。”

“好久不見啊沈姑娘……”

大型虛假寒暄現場。

一群先生們坐在原地面面相覷,原先的談笑風生再也進行不下去,雙方都不知道對方來這裏做什麽,氣氛正尷尬的不行,院子裏終於傳來小孩說話輕快的聲音。

殷尤帶著沈清濯進了院子,身後跟著的婢女仆從一堆,恭敬的垂頭走過,在院子裏安靜而有序的站好,親王陣勢十足。

正尷尬的夫子們松了一口氣,對這陣勢習以為常,紛紛站起來跟端親王行禮。

一旁的沈幼清忽然發覺自己就這麽幹站著太突兀了,正要跟著眾人一起,殷尤卻揮手阻止了。

他目光不著痕跡的在沈幼清身上劃過,又很快移開,轉而看向幾位老先生,說話聲音比往日多了許多溫度。

“勞煩各位夫子們今日奔波至此,請各位來的緣由想必信裏面已經說得清楚,信裏面說的小公子便是本王身邊的這位。”

他手放在沈清濯身上輕輕拍了一拍,示意沈清濯往前,沈清濯似乎有些緊張,小小的往前蹭了一步,雙手握拳規規矩矩的鞠躬行了一禮,“夫子好。”

他聲音帶著稚氣,神色間沒有對他身邊以冷漠陰郁著稱的殷尤的畏懼,反而特別依賴他似的,竟是他們這些老先生讓他更不自在了。

人群中有人弱弱的詢問:“這位是康寧侯府家的那位小公子嗎?”

此話一出,沈幼清明顯感覺到自己被人偷偷打量了好幾眼,好奇、驚異各種覆雜目光皆有。

殷尤本人面不改色,語氣波瀾不驚,“是的,我看他是個好面子,搶回來的。”

“……”

落在沈幼清身上的目光更覆雜難言了。

殷尤道:“這位本王很是看好的小公子以後就靠各位教導了,各位意見如何?”

話已至此,幾位夫子哪敢拒絕教導殷尤不惜“搶來的好苗子”,連忙點頭表示自己舉手之勞樂意之至。

殷尤低頭微微頷首表示感謝,“那就勞煩各位了。”

他偏頭示意,一旁的婢女側身行了一禮,轉身出了院子,不多時,便有一列婢女端著紅木托盤走來。

殷尤微微笑著,“小小謝禮不成敬意,還望各位收下。”

先生們原先還想推拒,畢竟光天化日的,這麽明顯的賄賂還是讓他們有些不好意思。

但走到他們面前的婢女們紛紛掀開了托盤上的紅布,並不是他們想的金銀,而是一些珍惜古籍、上好狼毫以及鎮紙。

見殷尤並沒有那般直接用金銀打發,幾個先生才面色好轉,甚至有些激動,朝殷尤作揖,當即信誓旦旦的保證,“王爺放心,下官一定傾盡全力教導小公子。”

殷尤道:“有勞。”

事情算是辦完了,婢女引著夫子們往外走,沈幼清見人都走差不多了便湊到他跟前,“你是給安安找了夫子嗎?還這麽多?”

她因為激動離殷尤有些近,殷尤能看到她眼睛裏閃著的歡喜,眸光晶亮。

沈幼清開心的時候很感染人,眉眼彎彎眸中浸著笑意,笑聲不像其他貴女那樣捂著帕子低低輕笑,而是不加掩飾的、清脆的笑出聲來。

殷尤一直覺得沈幼清笑起來的樣子簡直很特別,甚至有些耀眼,雖然並沒有說出過這些話,但他私心一直覺得很難有人抵抗住這種肆意生動的美。

他下意識的想要往後躲開一些,剛稍微一動心裏那微妙的、難以宣之於口的隱晦心思則使他站在原地沒動。

他嗓音莫名艱澀,低低道:“……你不要這樣笑。”

沈幼清正笑得開心,猛地聽見這一句,可謂是正煞風景。

她以為殷尤在說自己笑容不夠矜持,氣鼓鼓的轉身,嘟囔著:“這樣笑怎麽了,誰說一定要笑不露齒才對啊……”

她說著說著,覺得殷尤這句話似曾相識,才恍然想起來,曾經有一次,殷尤好像也是對她說過這話的。

不過當時,他還有半句,沈幼清記得清楚。

他說:“你能不能不這麽笑,本王不吃這一套引誘人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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