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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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桃是個愛熱鬧的性子, 早就聽說福來客棧的火獅子表演精彩紛呈,卻也一直沒機會去看一看。

若不是夏淵提議,換別的任何人, 她定然會欣然同意。

可這會子,她卻沒一點興致, “妾身乏了,陪阿娘再說會話, 就想回府,不能陪將軍了。”

她這句話不僅拒絕了他,還有讓他自個玩去的意思。

夏淵面上一落, 看著她的眼神也嚴肅起來, 香桃只當沒有看見。

方姨娘無奈的搖了搖頭, 她這個女兒呀, 真是不識風情, 虧她剛才聽香桃和鄭氏周旋,還以為在國公府待了幾年,她慧根漸長呢, 現在看來, 還是那個不開竅的腦瓜兒。

不過這兩個人之間的事,她也不便過多插手,就沒多說什麽, 只熱心張羅著給幾個孩子煮茶。

洛錦鳴今日可太興奮了,他心裏從來沒有這般舒暢過, 洛錦鵬總拿武進士的事揶揄他,明裏暗裏說他武功不行,考多少次都不可能中第,沒想到今日連和自己交個手都不敢。

且這武師可是個令人羨慕的差事, 不僅要求武力好,還要有管教帶兵的能力,西北軍很多上將都是從武師一步步升上去的。

他連個武進士的名頭都沒有,能勝任這個職務麽,他心裏沒譜,問夏淵,“夏將軍,我四次都沒考上武進士,能教好別人麽?”

夏淵看了他一眼,沈聲道:“西北軍中,沒有一個上將軍是武進士出身,我看你這一身遒勁的肌肉,就知道你的基本功特別紮實,且你對習武又有熱誠,帶剛入營的新兵蛋子綽綽有餘,之後你的去留,則要看你帶兵的成績,至於那個武狀元,不考也罷。”

洛錦鳴眸中一亮,臉上露出輕松的笑容,“既然將軍這樣說,我就有信心了,我一肚子武功秘籍,正愁沒沒地方說呢。”

夏淵朗聲一笑,“你那一百零八式花槍的耍法有用武之地了。”

洛錦鳴嘿嘿一笑,眼睛眨了眨,猶豫著開口道:“進了軍營,我肯定會毫無保留的帶新兵,但是.”

他猛然擡頭,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肅然道:“武狀元我還是要考的,因為我答應了歡然妹妹,考上了就去她家提親。”

夏淵淡然一笑,“好,隨你。”

語畢,他忽覺得洛錦鳴口中的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剛擡頭看向香桃,見對方一臉憂心的正望過來,他突然想起來,曹笠新納的小妾,正是這個名字。

他終於知道那晚從太後的宴會回來,她何以傷心到搶他的酒喝。

再看眼前一臉神往的洛錦鳴,夏淵心裏喟嘆一聲,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洛錦鳴回他以燦然一笑。

這日洛錦鳴的高漲情緒一直持續到日暮,他餘興未消,提議大家一起去看火獅子表演。

夏淵看著香桃,“看她想不想去。”

洛錦鳴轉臉看向妹妹,“我怎麽記得去歲回侯府的時候,你抱怨過想看火獅子,卻沒人帶你去,今天我和將軍一起保護你,你怎的還不想去了?”

香桃一時無法反駁,又見哥哥興致很高,不想掃他的興,點頭答應。

洛錦鳴歡呼一聲,立刻回屋換衣服,夏淵垂眸看著香桃,語氣不悅,“怎麽別人一叫你就去,偏拒絕我。”

香桃柳眉微蹙,不服氣道:“他是我的親哥哥,不是別人。”說完就找阿娘去了。

夏淵看著她的背影,鳳目上挑,“那我還是你的.”

他聲音突然頓住,他是她的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

福來客棧位於城郊,是近幾年京中發展勢頭最猛的客棧,北雍四境進京的客商都喜歡下榻此處,客商們身上銀子多,又隨身攜帶著各式貨物,漸漸的圍繞這福來客棧形成了一片商貿區,其繁華程度不輸城中心的坊市。

福來客棧常舉辦各類免費的娛彩活動,一是回饋眾人,而是打響名聲。

這其中最精彩的就要數店慶日的火獅表演了。

所謂火獅,自然是少不了火,每個獅子由3600根火撚組成,表演時,點燃火撚,獅子在追逐跳躍的時候,星光閃閃,火花四濺,甚是壯觀。

福來客棧出手闊綽,一場表演有百只獅子登場,映著整條街道火樹銀花,美不勝收。

每到此日,雍都萬人空巷,摩肩接踵,盛況幾乎不輸上元佳節。

三人辭別了方姨娘,一同往城郊趕去。

夏淵和洛錦鳴騎馬,香桃本欲坐馬車,卻被夏淵不由分說抱到自己的馬上。

“別怕,我今日換了個溫順的馬。”

香桃低頭,才發現這是匹土黃色的駿馬,比上次青雲山下來時的那匹矮多了,夏淵若繃直腳尖,甚至能夠到地上。

夏淵肩膀寬大,身子修長,他雙手一握馬韁,香桃被他嚴嚴實實籠在懷裏,他身上一如既往的清爽,沒有一絲雜香。

他把腳放進馬磴,低下頭,在香桃耳邊輕語,“腳踩在我的腳背上。”

原來這馬鞍只有一副腳蹬子,香桃的雙腳沒處落,悠悠的在馬肚兩邊晃著,時間長了,也墜的難受。

香桃也不客氣,繡花鞋狠狠的踩在夏淵的革靴上。

夏淵腳長,她的小腳放上去後,只占了不到一半的空間,平坦又穩當,確是不錯的落腳處。

她的腳窄窄短短的,搭在他的腳背上,輕若無物,夏淵莞爾一笑,兩手臂收緊,把懷裏的人兒護的更緊。

洛錦鳴原本心情很美,餘光中瞥見另一匹馬上的一雙璧人,心裏莫名的生出一股酸澀,悵然道:“如果歡然妹妹在,今日就完美了。”

這馬不高,行的又平穩,香桃早已放下戒心,神色如常。這會子聽到哥哥的話,猛然轉過臉看他。

洛錦鳴不知想到什麽,臉上露出了甜蜜的笑。

實在不忍他繼續蒙在鼓裏,又想他剛得到夏淵的認可,被委以重任,抗擊打能力應該強一些,香桃斟酌著語氣問哥哥,“你和莫歡然還有聯系?”

洛錦鳴蹙眉,“妹妹你怎麽變得這麽沒禮貌,以前不是叫莫姐姐麽,現在為何直呼其名?”

香桃心裏一落,莫姐姐這三個字,她著實是叫不出口。

“我出閣,就意味著成年了,哥哥姐姐的叫,不是裝嫩嗎。”她隨便找個借口搪塞。

洛錦鳴也不過多追究,回道:“上次見她是半個月前,她最近在給祖母伺疾,可能要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面了。”

說完他耷拉下了腦袋,似乎很難熬過這段時間。

“如果,我說如果,”香桃小心翼翼道:“莫歡然嫁給別人,你當如何?”

“不可能!”洛錦鳴下意識擡高了聲音,“歡然妹妹與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她怎麽會舍得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去嫁給別人?”

聞言,夏淵眸中一暗,猛然低頭去看香桃,俊毅的下顎線輕輕抵著她的秀發。

香桃和蔣知亦也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香桃仿佛沒發現夏淵的異樣,繼續問哥哥,“也許她是被逼無奈,情非得已呢?”

洛錦鳴是個樂天的性子,卻也不傻,妹妹不會無故跟他說這些,他心中有一絲不好的預感,臉上笑意全散,凝神道:“你知道了什麽,就直說吧。”

看哥哥哀默的神情,香桃心神忽的一晃,手不自覺往後,壓到了夏淵的大腿上,夏淵丟掉韁繩,扶她坐正。

香桃舒了一口氣,緩緩道:“莫歡然已經是曹笠的小妾了。”

饒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洛錦鳴還是怔了許久,他死死拉住馬的韁繩,半晌無言。

香桃眼眶一熱,淚花子幾乎要擠了出來,她轉臉把淚水一點點逼進去,這才開始勸哥哥。

“這世上有緣無分的人太多了,誰陪誰走多久,都不一定,哥哥不必太過介懷。”

“她對哥哥是有情的,只是她一個女子,沒有能力決定自己的婚事,說不定也是家族的犧牲品,事已至此,哥哥還是要往前看。”

這個“也”字用的很好,夏淵眉頭一皺,她這不是在比著自己說吧。

洛錦鳴卻像失了魂,慢慢道:“話雖如此,可是放在心裏這麽多年的人,豈是隨意就能丟掉。”

香桃垂下頭,低聲道:“我知道這很難。”

夏淵倏然睜大了雙眼,捏著韁繩的大手,骨指泛白。

洛錦鳴喃喃自語,“她不會嫁給別人的,她說過要等我的,這不是真的.”

他一雙大眼睛猛然睜的渾圓,死死看著香桃,失聲道:“你說,會不會是曹笠強迫她?她根本不喜歡曹笠,跟他在一起就是逢場作戲,我還有機會的對不對?”

“你沒機會了!”夏淵冷聲打斷他, “既然她已做了選擇,你又何必原地踏步,不去尋找別的機會。”

洛錦鳴一臉的悲痛欲絕,“將軍,你沒有從小喜歡過一個人,不懂這是多麽難以割舍。”

夏淵被擊中內心,一時怔楞,久久無法回神。

香桃在夏淵的懷裏,感受到了他的失神,心想哥哥的話也沒錯,他不僅從小沒喜歡過,長大也沒見喜歡過誰,此時至於一副大受震撼的樣子麽,難不成他從未認清過自己?

一瞬的胡思亂想後,她回歸正題,勸哥哥,“真情實意也好,逢場作戲也罷,她現在是曹笠的小妾,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你不甘心,難道要和曹笠鬥?”

她探尋的問出了這個問題,是因為她懷疑上一世,父兄下獄,真的是因為哥哥以卵擊石,為了莫歡然去惹曹笠。

“我.”洛錦鳴耷拉下腦袋,“沒那個實力之前,冒然以卵擊石,只會給她帶來更大的麻煩,我沒那麽拎不清。”

聽他這樣說,香桃放下心來,哥哥生性豁達,不拘小節,但正事上還真沒出過什麽大的紕漏,否則鄭氏挑釁這麽多年,他也不會和阿娘安然無恙。

她這邊剛舒了一口氣,一顆心也落到了肚子裏,卻聽夏淵的聲音落入耳中,“和曹笠鬥,也不是沒有可能。”

香桃猝然轉身,仰著如花似玉的小臉質問夏淵,“你在說什麽!”這人真是不嫌事大。

夏淵心神一晃,眸光微閃,隨後又眼神堅定,看著洛錦鳴,“眼下就是好機會,你在軍中好好歷練,待到伐曹時,你算一份。”

伐曹是軍中機密,這還是他第一次洩密。

伐曹本是人心所向,就算沒有莫歡然這事,洛錦鳴也想參與,此刻聽夏淵這麽直白的說出來,他瞬間震撼,個人的兒女情長仿佛向後站了站。

洛錦鳴鄭重的點了點頭,一臉肅然,“好!”

但內心還是痛,他面有愧色道:“將軍,妹妹,實在抱歉,我現在沒有心思看火獅子,請容我一個人靜靜。”

香桃心裏也不好受,“我陪哥哥回去。”

洛錦鳴拒絕,“妹妹不用擔心我,我就是想一個人隨便走走,你們別被我影響,既然難得出來,就好好玩吧。”

說完他掉轉馬頭,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孤零的背影看起來非常的狼狽。

“洛錦鳴。”夏淵突然喊他,“本將軍明日在軍營等你。”

洛錦鳴遙遙的沖他一禮,以拳捶胸,叫他放心。

待那一馬一人漸漸消失在視線裏,香桃終於憋不住,淚水一滴一滴打在馬背上。

夏淵默默從懷裏掏出絹帕遞給她,“別哭了,不要擔心,就說考武狀元,他能在各種打擊中保持初心,說明他心志堅定,非常人所能比。”

哥哥的好她當妹妹的當然知道,“可在真情面前,百煉鋼也要化成繞指柔,他和莫歡然彼此鐘情很多年,又豈能輕易放下。”

夏淵喉頭一噎,心裏沈沈像壓了一塊鉛石,她為蔣知亦繡的那一筐子錢袋又浮現在他的面前,她和蔣知亦彼此鐘情多年,她是否放下了。

心裏的那份意難平終於難以抑制,他抓起她的手,咬牙問:“讓你繡個錢袋都不情不願,你這雙手,是不是只為鐘情的人穿針引線?”

今晚的月光很亮,清輝照在她高舉的素手上,泛著銀光,他發現她右手食指的側面比別的地方都亮,他用手指輕輕撫摸,才知道這竟是一層薄薄的繭子,甚至比他手上的繭子還要厚一些。

“給他繡錢包磨的?”夏淵陰著臉問。

香桃甩開手,不想理他,繡幾個錢袋能把手磨成這樣麽,況且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她食指上的這一層繭子是縫金絲軟甲的時候磨的。

一般的金絲軟甲都是鐵匠們先打造出一個個鐵環,然後串在一起,如此做出來的成品又重又磨皮膚,不到萬不得已,沒人願意穿在身上。

香桃這件則不同,她是用軟硬合適的金縷線,先像織布一樣,一針一針把金縷線織成幾大片,然後依次縫合前襟後背和袖子。

這樣做出來的金絲軟甲,又軟又有韌性,貼身穿著就像多了一件厚實的中衣,完全沒有不適的感覺。

就是廢手。

當年縫制的時候,她手上經常血肉模糊,縱然養了快五年了,食指上的薄繭還是沒有褪去。

見他冷心冷肺的樣子,香桃也不想和他掰扯這些陳年舊事。

她也不需要他的感激。

最好是等一切塵埃落定,他去邊關打他的仗,她去白馬寺陪寧遠夫人。

大路朝天,兩人各走一邊。

想到這裏,香桃柳眉一橫,忽然想到夏淵剛才教唆洛錦鳴和曹笠相爭,上一世哥哥為何下獄的原因還沒找到,這邊再得罪了曹笠,那他比上一世還慘。

馬兒慢慢的向前踱著步子,香桃背對著夏淵,怒沖沖問:“你為什麽對哥哥說那樣的話?”

夏淵感受到盛怒的小姑娘渾身都在向外散發熱氣,像個裝著滾水的小茶壺,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心裏的不平仿佛也消了點,遂一本正經道:“人心裏受創之後,最怕失去鬥志,給他一個目標,他才能像正常人一樣的活下去。”

這話倒是不假,都是肉身凡胎,外表樂觀的人只是善於偽裝心裏的苦,當信仰崩塌,那將是徹底的消沈,洛錦鳴亦屬此列。

“可是,曹笠他.”真的太強大了。

夏淵微微曲下背脊,在她耳邊輕吐,“這不是還有我麽。”

語氣張揚又肆意,帶著不可一世的桀驁。

香桃向前傾了傾身子,冷冷道:“請將軍不要食言,還有那個,我想回府。”

夏淵眼裏漾起一彎壞笑,他猛然一震手中的韁繩,馬兒嘚嘚嘚的向城郊的方向狂奔,“來都來了,哪能回去。”

香桃身子一個趔趄,向後倒去,突然一個堅硬的胸膛貼過來,擋住了她的倒勢,男人胸膛寬闊,雙臂舒展,身上的羽緞鬥篷為她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靜謐又溫暖。

夜色清冷,圓月高照,懷裏抱著一團小小的人兒,夏淵目光晶亮,如滿天星子落了進去。

沒走多久,就到了福來客棧所在的街區,香桃把頭從夏淵的鬥篷裏伸出來,禁不住“哇”出了聲。

方才他們在路上耽擱了一會,此時火獅子已經悉數登場,百十只銀光四洩的火獅子一字鋪開,散落在寬闊的大街上,一起奔騰跳躍,遠遠望去,宛若一條火龍在漆黑的天幕中游曳。

香桃翻身就要下馬,被夏淵摟住了腰肢,淩空一躍,二人齊齊落地,香桃剛欲擡步,又被他拉住了手。

“人太多,你緊牽著我。”他的語音裏又恢覆了一貫的獨斷。

香桃想近距離看火獅子,夏淵卻走的不疾不徐,她心急,拽著夏淵想往前擠,無奈他像尥蹶子的老黃牛,怎麽拉都紋絲不動。

香桃猛然轉過身子,眉頭擰成了一疙瘩,“你倒是走哇。”

夜有點涼,夏淵隨手把她背後的帽子戴在頭上,她的頭頓時隱在紅色的帽子裏,只留下冰肌雪膚的小臉,在燈火點點的暗夜裏,美的不似真人。

他呼吸一窒,移開了眼,聲音淡淡道:“別往裏擠,太危險。”

實際上,福來客棧在安防這一塊做的特別好,道路兩旁早早的就拉起了圍欄,每隔不願都有護衛把守,表演也是散落在整條街上,不至於造成大面積聚集。

夏淵只是怕進了裏面和香桃走散。

香桃個子不高,好位置都被早來的人占去,在最外圍,看不到火獅子的全身,只能看見它們躍起來的頭部,她急的踮起腳尖,引頸張望。

忽然身子一輕,她雙腳離地,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夏淵騰空抱起。

視線頓時開闊,整條街上的火獅子盡收眼底。

“謝謝。”她聲若蚊吶,估計他也聽不見。

夏淵耳力非凡,少女弱弱的感謝被他收入耳中,他彎唇一笑,緊緊的箍住了她的雙腿。

香桃一身紅,站的又高,很是紮眼,引來許多女子的羨慕,紛紛要求自己的夫君像夏淵那樣抱她們。

北雍雖然民風開放,但即便是夫妻,當眾摟抱也算是有傷風化,但夜色總是會淡化很多禮教,月光又潑灑了一地的繾綣。

周邊的男子紛紛抱起身邊的女子,形成了一道旖旎的風景線,火獅子表演仿佛都成了陪襯。

香桃看的興致正高,突然用手拍了拍夏淵的肩膀,語音著急道:“快放我下來。”

夏淵輕松放她下來,剛要開口,卻見她已經鉆進了人群之中。

夏淵後脊頓時冒出了冷汗,若在平時,他個子比眾人都高,視力又好,看一眼就知道香桃去了哪個方向。

可是,現在四圍都是把舉高高的女子,完全擋住了他的視線,他只能根據她最後消失的方向,向前追去。

人潮洶湧中,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街道中間的火獅表演,只有夏淵像一條失去方向的鯰魚,左顧右看,四處張望。

像失而覆得的寶貝又不見了,他心裏失落,神情惶然,撥開人群四處找尋。

心底只有一個聲音,“一定要找到她。”

和五百個小兵比試身手都不曾流一滴汗,此刻他後背卻冷汗涔涔,夜風一吹,透心的涼。

突然他的視線中跳進一抹紅,他闊步朝那個方向奔去,遠遠的就看見香桃站在那裏正和一個男子說話。

他也顧不上管那人是誰,眼裏只有那一團紅。

他走過去,一把將她摟在懷裏,一顆無處安放的心終於落了地。

“不許再跑了。”他俯在她的耳邊,溫情呢喃,聲音裏亦含有一絲責怪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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