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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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同學。”

“掌聲鼓勵!”

……

“靠!”

“什麽狀況?!”

藝術班那邊在歡慶勝利,重點班的學生則是一萬個不服氣。

“裴初河哪有薄荷講得好?憑什麽拿優勝?!”

“黑幕吧!”

“薄荷肯定是被黑幕了!”

老嚴吼了聲:“不準亂講!”制止學生們的惡意揣測。

薄荷什麽話沒說,掙脫開陳子期的手,小跑著上臺去領獎。

裴初河已經在臺子上了,趾高氣昂地瞧了她一眼,領取了優勝獎,以及獎品——觀賽嘉賓讚助的一臺最新款智能手機,微笑地向坐在底下的父母展示自己的獎狀和獎品。

而薄荷,則是接過了評委遞過來的鼓勵獎,一只鋼筆,然後兩個女生站在臺上,跟校長、評委一同合影。

“你輸了。”

合影的間隙,裴初河轉過頭來,不懷好意地對她說:“是不是覺得不服氣?”

薄荷笑了笑,既然她想聽自己的實話。

“對,不服氣。”

薄荷迎上裴初河挑釁的目光,悄聲道:“我沒輸。”

把內心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沒有讓任何人失望。

她不覺得自己輸了。

付出努力不會沒有意義。

日覆一日的做一件事就一定會有回報。

它會在最關鍵的時刻拉你一把,即使內心充斥著緊張、不安,沈澱在這些情緒下的自信、灑脫,深入骨髓的、龐大的力量也必然會帶領你走向積極、正面的方向。

裴初河一臉厭棄地掃了薄荷一眼,看她這副自得其樂的樣子,即使贏得了比賽,心裏還是覺得不大痛快。

頒獎結束後,校長上臺發表講話。

先是再度表揚了所有參加比賽的學生,接著長篇累贅地感謝裴氏地產集團,大力讚助明初高中興建明年的科技館。

“看見了嗎?裴初河她爹送了我們學校一棟樓。”

秦綿綿冷笑道:“還說比賽沒有黑幕。”

夜以繼日的準備一周,終於結束了。

薄荷身心疲憊,虛脫一般地歪在秦綿綿的身上,問:“綿綿,你覺得我講得比裴初河好,對不對?”

“當然!好十萬八千裏!”

“嗯。”薄荷瞇著眼,滿足地笑道:“那就夠了。”

夜晚,天臺。

薄荷洗完澡出來,陳子期外面在等她。

“過來。”

他朝她招手,夜涼如水,他一身白衣,清澈雋永。

薄荷濕著頭發走過去。

破舊的筒子樓矗立在輝煌明亮的大城市中央,像藏在珍珠寶盒裏的一粒砂,分外地廉價、蕭條、落魄。

無奈……

有暖風、有野花、有清雋的少年,忽又覺著也沒什麽不好。

“薄荷,你今天做得很好。真的。”

陳子期每每喚她的名字,都是一臉真摯。

薄荷微笑地點頭:“我知道,我做得很好,輸了比賽我也一點都不難過。”

“那就好。”

陳子期輕輕拍她的頭,頓了頓,用慎重的語氣說:“還有,我昨日跟你說的那些話,都是認真的。”

我錯了。

請你原諒我。

並不是指最近發生的事,而是——這麽些年來,我忽略你的感受,說過的那些話,感到很抱歉。

兒時曾對你造成的傷害,因害怕自己受到傷害而對你刻意的冷淡,經過漫長的時光,男生終於有勇氣說出口。

“好。”薄荷含淚一笑:“我原諒你。”

“你也要原諒我。子期。”

原諒我的不成熟、我的莽撞和疏遠。

從今以後,我們依然做彼此最親密、最熟悉的那個人。

她樂道:“好嗎?”

白日夢

次日周末。

薄荷許久沒睡過一個完整的好覺。結果,太陽才爬上兩根竿, 日光初初照進窗戶, 就有討厭鬼敲她家的門擾人清夢。

穿著睡衣, 沒刷牙、沒洗臉,蓬頭垢面去開門。

猜得沒錯。

果然是陳子期這個討厭鬼。

“還睡呢?”

男生微微笑道,頭臉收拾得幹幹凈凈, 穿了件白T恤, 寬松的大黑褲,白球鞋,瀟灑地倚在門框外側,自我感覺頗為良好地問了聲:“早啊。”

女生冷冷瞅了他一眼。

迅速關上大門,又爬回床睡覺去了。

“……”

陳子期沈默幾秒,重重拍門。

薄荷在床上痛苦地翻滾幾圈, 生出點兒起床氣, 用力抓了抓頭發, 沖出去不耐煩地問:“你要幹嘛啦!”

沒睡醒,聲音軟軟糯糯的,倒像拿他沒脾氣的嬌軟。

陳子期揚起手臂搭在她的肩上, 身高差的緣故,下巴剛好磕在女孩的頭頂上, 整個人都重量都壓了過去。

笑得開懷:“起來。帶你出門。”

“不去。”

薄荷被他壓得脖子都酸了,蠕動身體逃開男生的懷抱, 又想往被窩裏爬。

陳子期不給她這個機會。

伸手去扯住她的睡衣。

就是——

一不小心用力過猛,手指勾住她睡衣底下的內衣帶子, 還輕輕彈了一下,把打瞌睡的女生都給彈醒了。

“你到底要幹嘛啦!!!”

薄荷氣憤地回過頭,穿棉拖鞋的腳一下下地踩他的鞋,發洩心中的不滿,帶著哭腔喊:“一大早把我吵醒,真煩!真討厭!”

“好了好了。”

陳子期雙手抱住她的腦袋悶在胸口,制止女生繼續鬧騰,無奈道:“你再睡一會兒,我就在這兒等你。”

薄荷這才消停。

躺回床上,沒一會兒又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陳子期無聊地坐在她的書桌前,翻了翻桌上沒寫完的卷子,幫她修正了一些錯題,望著她酣睡的蠢樣子發了會兒呆。

直到太陽終於爬上了三根竿。

薄荷才起床。

陳子期不肯說要帶她去哪兒。

就是挺黏人的,盯著她刷牙、洗臉,再拉人出門。

薄荷在裏頭換衣服時。

他在門外催:“好了嗎?”

“沒。”

“穿了幾件了?”

“……”

“褲子穿了嗎?”

“滾!”

六月中,陽光燦爛的好天氣。

兩人乘公交車去市中心,雖說每天都坐同一班公車去學校,但像今日這般周末外出卻是頭一遭。

薄荷心裏怪怪的。

這算約會嗎?

憶起秦綿綿說過的話:“若是男生喜歡你,就會主動約你。”

想太多了!

薄荷及時掐斷自己的想入非非。楚言也約過你,難道也是喜歡你嗎?自作多情!

……

公車行至繁華路段。

陳子期拉過薄荷的肩:“到站了。下車。”

街道上全是成雙成對的小情侶。

路邊有間電影院,旁邊是肯德基,賣糖葫蘆的小販在吆喝,薄荷小手緊緊捏住挎包肩帶,好奇地問:“到底是要去哪兒啊?”

“忘了?我答應過你的。”

“嗯?”

薄荷不明所以,是真忘了。

陳子期驕傲地說:“不管結果如何,比賽獎品,我給你買。”

“啊?你說真的啊?”

薄荷撓了撓頭,他真要送自己一部新手機?

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她的那部諾基亞,只能發短信和打電話,因為用過太長時間,常常會突然沒電,其實早就想換手機了,奈何沒錢。

“進去看看。”

陳子期進手機專賣店,幫她挑選合適的款型。

薄荷很是心動。

跟在他身後。

陳子期轉頭問:“學校的獎品是哪種型號?”

“不知道,我不了解這些。”

薄荷只知道,那部手機是裴氏集團發的讚助,比往年的獎品都要好,就像專門給裴初河準備的一樣。

“您好,請問你們這邊的手機有沒有……”

陳子期咨詢店員:“就是屏幕特別大,頭部凹進去一點,攝像功能特別好,最新款的智能手機。”

店員一聽就門清,從櫃臺裏拿出一臺iPhone X,介紹道:“是這個吧,最新款的iPhone。”

陳子期拿著手機盒看了看,問薄荷:“是這款嗎?”

薄荷也搞不大清楚,點頭道:“好像是。”

“那就買這個!”

男生答應過要給她買一模一樣的,興沖沖地對店員說:“多少錢?”

“9488。”

陳子期:“???”

薄荷:“……”

店員看出倆學生的囊中羞澀,緩解了一下氣氛,客氣地笑道:“哦,這部是256G的,你們不需要這麽大內存的話可以買64G,那部價格是8288,如果不需要保修卡的話,還能再便宜一點。”

9488,8288。

這數字,對薄荷來講,就像彩票號碼,中獎金額再高,也跟自己沒多大關系。

“算了,不買了。”

她扯了扯陳子期的手,想拖他走。

陳子期也有點懵,沒想到會這麽貴。

他的手機是譚定賣給他的二手貨,價格比市面便宜許多,為了給薄荷買手機,陳子期特意把卡裏的零花錢和工資全都取出來了,但也只有不到五千塊。

“我用的也是iPhone。”

陳子期不解地問店員:“為什麽這個要這麽貴?”

店員耐心解釋:“這部X是最新款。要不,你們可以選一些舊的款式,或者國產機也可以,價格比較適合你們學生。”

聽罷。

陳子期失落地垂下了頭。

他答應過的,要給她買一模一樣的。

薄荷在旁邊死命搖手,對店員說:“不好意思,我們就是隨便看一看。”又費了大力氣終於成功拉著男生走出手機店。

陳子期平日不管家裏還是學校,鮮有完成不了的事情,不爽地踢了下臺階,轉過身鄭重對薄荷說:“等我下個月發了工資再帶你來買。”

薄荷則是鄭重拒絕:“都說我不要了。”

“就算你給我買了,我也不會用,而且那麽貴的手機,我媽見到了,肯定要問哪兒來的,你讓我怎麽跟她說?”

“……”

陳子期抱肩,納悶地想:也對。

見他還是不開心。

薄荷又說:“要不——你送我點別的也成啊。”

“你想要什麽?”

“學校給我發了一支鋼筆。”薄荷炫耀道:“那你就送我一本信紙吧,我可以用來寫信。”

“現在還誰寫信?”

“我啊,我寫。”

最後,買手機的行程以陳子期在百貨公司給薄荷買了兩沓信紙告終,並叮囑:“你說會用我才買的,一定要用。”

她不耐煩地說:“知道了啦,會用的。”

夏日炎炎。

買完東西,兩人在肯德基一人買一個甜筒蹲在門口吃。

陳子期沮喪地舔著冰淇淋,還在生悶氣。

“沒什麽了不起的。”

薄荷安慰他:“等我們大學畢業了,不就買得起了。”

陳子期展臂攬住薄荷的脖子,男孩子身上清爽的味道撲面而來,他把臉埋在女生的發絲間,輕聲說:“薄荷,我會很有錢的。等我有錢了,一定給你買。”

薄荷被他突然的動作一驚,冰淇淋不小心沾上嘴角,嘟嘴道:“等你變有錢了,那我也很有錢了!才不需要你給我買。”

“不。”

陳子期挑眉道:“我肯定比你有錢得多。”

薄荷生氣了,“你憑什麽這麽說!”

他嘻嘻一笑:“直覺。”

少年箍住少女的肩,展望未來。

“等我有錢了,不止給你買手機。”

“還要買房子。”

“買下北京朝陽街。”

……

薄荷忍不住潑他一臉冷水,笑道:“哈哈,白日做夢。”

陳子期伸出舌頭,沖她做了個鬼臉。

對,是在做夢。

但——

夢裏有你。

回到家。

秦淑華見女兒一直傻笑。

“怎麽了?今天出去碰上什麽好玩兒的事了?”

薄荷連忙收起笑,吶道:“沒有。”

秦淑華坐在床上給薄荷織秋天穿的毛衣,面容和緩地問:“有什麽話是跟媽媽都不可以講的?”

“媽——”

薄荷托下巴想了想,突然說:“等我有錢了,給你買房子好不好?”

“你這丫頭,凈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秦淑華白了她一眼,嘴角卻是不可抑止的露出笑意,道:“現在的房價多貴哦,等你買得起,我要等到什麽時候去。”

薄荷莞爾一笑。

樂道:“媽,你放心吧。我會努力學習,考上最好的大學,然後,找工資特別高的工作,給你買大房子住。”

秦淑華在這筒子樓住了一輩子,一個人把她養大,什麽福都沒享過。

“到時候,我們風風光光地搬出去。”

薄荷篤定道:“到時候,子期媽媽看見了,一定會很羨慕你的!”

“哎喲。”

秦淑華溫柔地抱住女兒,感動地說:“傻孩子,媽這輩子都是為了你,只要你過得好,就可以了。”

薄荷順勢偎在母親的懷裏。

雖然沒有最新款的手機,沒有大房子住,依然感到十分幸福。

天真有邪

七月來臨之前,盛夏已至。

空氣燥熱。

教室只有幾門吊扇轉動的輕微響動, 少女額間泌出汗珠, 擡頭聽著老師在黑板前孜孜不倦講題, 馬上就要步入高三和即將期末考的雙重壓力下,累到面色發青,也不敢錯過任何關於考試的要點。

上完課, 老嚴在講臺宣布假期的課程安排。

“下周期末考試結束後, 學校給大家放假三天,再回到學校,暑假開展為期一個月的補習,早中晚都有課,大家要補充好體力之後投入到新一輪的學習當中。”

“嘔——”

底下學生發出不堪重負的噓聲。

秦綿綿同薄荷抱怨:“學校也太小氣了,就三天假。隔壁體院放一個多星期呢。”

她轉過身、馬尾飛揚, 隔著幾排人問後座的譚定:“餵, 考完之後你們有什麽安排?”

譚定哈巴狗似的跑過來, 問秦綿綿和薄荷:“老嚴讓咱們考試完放松一波,班長,你是不是得給安排個集體活動啥的?”

“對啊。”

秦綿綿跟著起哄道:“薄荷, 你好好想想,有什麽活動可以讓我們全體出去玩的, 在高三生活來臨前,要享受一下青春啊。”

“我想?”薄荷抓耳撓腮地想:“一起出去唱歌好不好?”

“沒勁。”

譚定提議道:“唱歌不如去喝酒, 哥哥帶你們去泡吧,怎麽樣?”

秦綿綿不同意了。

“未成年人去酒吧被學校抓到, 後果多嚴重你不知道是不是?來點有益身心健康的吧,哥哥。”

“嘖,麻煩。”譚定扭過頭問子期:“你說呢?”

陳子期在跟人講題,沒聽見他們方才的談話,蹙眉問:“什麽?”

“放假去哪兒玩。”

他支起筆在課桌上點了點,想也不想地說:“問薄荷。她說去哪兒就去哪兒。”

聞言。

譚定推一把薄荷的肩,爽快地說:“那交給你決定啦,班長。”繞了一圈,又把難題拋回女生身上。

秦綿綿瞇起眼壞笑,學舌道:“嘻嘻,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班長,你面子好大啊。真沒看出來,子期這麽聽你話。”

薄荷紅了臉。

“先擔心期末考試吧,考得不好,誰還有心情出去玩兒……”話沒說完,感覺體內有股濕熱的液體流出……

暗叫不好。

薄荷的小日子一慣來得很準,今次可能提前了。

她捂住肚子,低聲問:“綿綿,你帶那個了嗎?”

“哪個?”

女生擡起臉,悄咪咪地說:“姨媽巾。”

“噢噢。”

秦綿綿:“我也沒有,你等著,我去給你買。”

下,身黏黏的,感覺快要扛不住了,薄荷夾住大腿,怕把裙子弄臟,說道:“我去廁所,你買了幫我送過來。”

“ok。”

薄荷奔出教室,哪知理科班的這層洗手間門口掛了“維修”的牌子,只好跑很遠去文科班那邊。

所幸,洗手間並沒有人排隊。

薄荷在一個隔間外等了沒一會,裏頭響起沖水聲,她揚起頭,與走出來的裴初河狹路相逢。

自從英文演講比賽結束後,薄荷就再沒跟裴初河打過交道。她是活在傳聞裏的人,原本就跟自己毫不相幹,若非刻意產生交集,兩人絕對搭不上界。

薄荷微怔。

眼神交匯後,急忙低下臉去。

緊張兮兮地想:如果在這裏打起來了,自己有幾分勝算。

裴初河比她高,練舞的身材還有肌肉,看上去那麽強勢,自己果斷打不過,只能是扯破嗓子喊救命了罷。

然而薄荷真的想太多了。

裴初河面色如常,都不帶搭理她的,視若無睹一般與她擦肩而過,在洗手池照了兩眼鏡子,就懶洋洋走了。

“呼——”

薄荷長籲一口氣,不知不覺,身上又出了汗。

坐在馬桶上,等秦綿綿給她送東西來。

休息時間就十分鐘。

直到上課鈴聲響起,薄荷都沒等到人,掏出手機想發個短信問問看什麽情況。

可惜不給力的手機又沒電了。

要不,先回教室吧。

正這樣想著,薄荷站起身,剛提起褲子……“撲——”,一桶冰涼的冷水瓢潑哐了下來,從頭到腳澆了她一身。

“……”

薄荷震驚地立在原地,待拉開門追出去時,潑她水的人早已不知所蹤。

洗水間門口掛了一張“維修”的牌子。

顯然是故意在整她。

幼稚!

薄荷氣得直跺腳,頭發、衣裙,包括鞋襪全都濕了,最慘的是,私密處還在流血,順著大腿滑到腳踝,弄臟了地面。

這幅樣子,她回不去教室了。

“呃。”薄荷不由哽咽一聲,牙齒狠狠咬住唇,不肯哭出來。

平生第一次曠課。

竟是這種情況。

薄荷蹲在小賣部的籬笆墻邊,仰面讓烈陽照在她白凈的臉上,也不知身上的衣服什麽時候能被曬幹。

那只喜歡在校園四處溜達的小野貓跳下籬笆墻,窩在女生腳邊,與她作伴。

另一處。

裴初河也覺得自己幼稚極了。

不過一時沖動,就做出了卑鄙的行為。

可……

只要想到,她給子期發過去的微信通通不再有回應,就算親自去班裏找他,陳子期也不理人,直到昨日翻他朋友圈才發現,自己竟已被拉黑了。

就覺得解恨。

裴初河從未嘗過這般莫大的屈辱。

不管陳子期喜不喜歡她。

至少他們曾經那樣的親近,近到能聽見他在電影院睡覺的呼吸聲;他們曾經去公園約會,她為他跳舞,他說跳得真棒。

就算告白被拒絕,他也沒有討厭過自己,反而是鼓勵道:你很優秀,你應該更慎重地對待愛情。

裴初河非常、非常的不甘心。

她以為只要自己真誠地表達愛意,持之以恒的努力,陳子期一定會看到自己的真心。

但現在這一切都被毀了。

源頭都是因為一個人罷了。

“她跟陳子期關系很好,你不知道嗎?”

說起來。

從裴初河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起,事情就變得不順利,她卻毫無危機感,還以為薄荷就是個普通的女生。

現在看來,她哪裏普通。

她能做出艷驚四座的演講,也能令一意孤行的陳子期做出選擇,選了她,而拋棄自己。

會咬人的狗不叫。

裴初河被薄荷狠狠咬了一口,只想找機會反咬一口。

就算被認為窮兇極惡也無妨。

她就是不願認輸。

……

烏雲蔽日。

起了一場陣雨,迅猛地下。

薄荷懷裏抱著貓在屋檐下躲雨,好不容易半幹的發又被淋濕。雖沒有再繼續流血,但大概是受了涼,肚子開始酸痛了。

痛經的感覺,嘗過女生都知道,一抽一抽的,全身神經發麻。

她閉上眼,蹲坐在臺階上,弓著身子、把臉埋在膝蓋處,小貓在肚子上拱來拱去,給女生汲取點兒溫暖。

薄荷痛得頭昏腦漲,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怕丟人。

挨了欺負,最先想到的不是去告狀,反而是躲起來。

害怕被人發現自己如此的不堪一擊、如此的懦弱、好欺負。

小時候。

跟陳子期吵架、陷入冷戰之後,她不是沒想過主動求和。

但是,當她下了十二萬分的決心,去敲了陳子期家門時,開門的人卻是葉曼。

“薄荷啊,你來找子期幹什麽?”

“我看你們最近都不玩在一起了,是不是吵架了?”

“其實這樣也好,你個女孩子家家的,別老跟男孩混在一起玩兒,你們現在年紀小無所謂,以後會被說閑話的,說你媽沒把你教好。”

“別成天想著玩,把心放在學習上知道嗎?我們家子期的學習好,沒關系,你要是考不上大學,你媽得跳樓了。”

葉曼的每一句話都別有深意。

年幼的薄荷受盡屈辱,回到家放聲痛哭,發誓再也不會跟陳子期做朋友。

那種感覺。

即使過了這麽多年,女生也忘不掉。

雨淅淅瀝瀝地下。

一場陣雨很快就停了,天空漸漸轉晴。

少女腿上的血痕也被雨洗凈。

疼痛卻揮之不去。

看了看自己的白襪子、白球鞋,還是臟了呢。

……

陳子期找到薄荷時,她還坐在屋檐底下,閉著眼,面色慘白靠著墻,渾身冰涼,跟死去了一般。

貓在舔她的小腿。

陳子期被嚇得不輕。

“薄、薄荷。”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著急地喚她醒來。

女生蹙眉細聲喊痛。

男生也不知她是哪兒痛。

趕緊背起她往醫務室跑。

“子期。”

她在他耳旁輕聲說:“我要回家。”

不去醫務室。

她太痛了,她要回家。

“好。”

陳子期雙手抱緊她的腿,女生一點力氣沒有,手搭在他的肩上,只有溫熱的呼吸,還能證明她是活著的。

“薄荷,哪兒不舒服,告訴我。”

“沒……沒有……”她細聲道:“我就是、困了。”

誤會

——咬一顆紅透的小草莓,摘下綠色草莓葉, 果實在嘴間嚼爛, 溢出鮮嫩的汁, 甜滋滋的、饞得淌了口水,反覆吞咽都覺不夠。

少女昏睡中的模樣就是這般,男生倚在床邊, 細細觀賞, 如何都瞧不膩。

俯身瞧她熱到緋紅的臉,長睫蝶翼般輕輕顫動,皓白的牙咬住下飽滿的唇,一頭濕漉漉的黑發,仰起白嫩的脖頸,身體打顫, 散發著奶香味。

要是能親一口就好了。

會是草莓味的嗎?

可惜少女睡著了, 還在喊痛。

緊蹙著眉頭, 不時發出低喃:“痛——媽媽——我好痛——”喊到後來,小臉深埋在被子裏,身體蜷縮成團, 幾乎溢出淚來。

“哪兒痛?”

奇怪的想:究竟哪在痛,為何不肯說。

自學校送她回來, 薄荷就一直睡,鑰匙放在教室的書包裏, 她回不去家,陳子期便抱她回了自己家, 讓她睡在他的床上。

陳子期把手伸進被窩,握住她柔軟的手,擔心的問:“乖乖告訴我,哪兒痛?我好去給你買藥。”

少女未醒,卻仿佛有了點兒知覺,回握住男生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無意識地揉。

“這兒?”

男生手掌在她平坦的肚子上輕柔打圈,“胃痛?”

少女流了一身的汗,蓋著厚厚的棉被,燥熱,呼吸逐漸平穩,低吟一聲,再無言語。

偶爾喊媽媽。

還喊了幾句綿綿。

陳子期大掌一圈一圈地磨她的小肚子,納悶地想:怎麽不叫幾聲我名字?我難道不比秦綿綿認識你的時間長,我難道不比她跟你親?!

……

醒來時,天都快黑了。

薄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瞧見陳子期在她床邊,揚一邊眉梢,嘴角含笑道:“終於醒了啊,瞌睡蟲。”

奇怪地看他,撅嘴問:“你怎麽在我家。”

陳子期一臉不懷好意:“這是我家,你在睡我的床。”

他家?

薄荷轉動眼珠四處打量男生的房間。

墻面上海報從她喜歡的F4變成完全不認識的NBA球星;書桌上沒了汽車模型,換成一臺高配置的電腦,配備各種游戲手柄和鍵盤;衣物整整齊齊掛在衣架上,清一色單調的黑白灰,球鞋盒子摞得老高,有便宜的、也有貴的,被分類歸納好。

小時候常來玩的地方,還睡過很多個午後,如今已大變了模樣。只是沒想到,看上去不修邊幅的男生,其實還挺愛幹凈的。

房間內是清爽的味道,格外好聞。

“別看了餵。”

陳子期伸手捂住薄荷的眼,調侃道:“你又不是沒來過。”

討厭死了。

薄荷掰開他的手,一臉擔憂地問:“你媽不在家吧?”

“好像出去打牌了,別怕,再睡會兒。”陳子期說完給她蓋被子,忍不住嘮叨:“你啊,肯定淋了雨、感冒著涼,多出點汗就好了。”

“沒感冒——”

薄荷悶在被子裏,露出小腦袋,解釋說:“我就是身體不舒服。”

陳子期認定她就是感冒,質問道:“你這人怎麽傻啦吧唧的,無緣無故跑去淋雨、逃課幹什麽?肯定是看多了愛情小說太入戲,有病吧?”

“你才有病呢。你全小區都有病。”

渾然不知把自己也搭進去罵了。

薄荷真想咬他幾口,這家夥就會嘴賤,半點不會哄人。

可惜陳子期沒心沒肺,還在嚇唬她:“咱們今天逃課了,班長,明天給老嚴的檢討想好怎麽寫了嗎?”

“我不管,你得幫我寫。”

“我為了你才逃課的。”

薄荷瞇眼瞧他,氣憤地說:“知道了啦!”

混蛋。

她一發脾氣,陳子期突然生出點心肝,“肚子還痛不痛?要不要喝熱水?”

薄荷想說:你們這些臭男生,不要以為給女生喝熱水就什麽問題都能解決,不管用的。

然而,她還真挺想喝熱水的。

無奈地抿唇道:“嗯,要。”

“好,等我。”

男生於是乖乖跑去廚房燒熱水。

回來時,她竟又綣在床上睡著了。

他吹了吹滾燙的開水,在桌上放涼,見女生睡得那麽香,像一顆鮮嫩的小草莓,毫無防備的姿態,垂涎欲滴。惹人疼愛。

男生滿臉笑意,看了好一會兒,水都涼了。

心想這是我家,我的床,我來睡,不過分吧?

他掀開被子想進去躺會兒,結果,剛鉆進被窩——

門口一陣騷動,他媽回來了。

……

秦淑華下班回來,正拿鑰匙開門。

葉曼突然從家沖出來,叉腰在走廊那邊喊:“秦淑華,來我家一趟!”

幾百年沒打過交道的鄰居找上門,自然不會有好事發生。

秦淑華盡管已經做了萬全的心理建設,也絕對想不到會發生這種場面。

葉曼鎖上門,關了窗,生怕讓人聽見,拉秦淑華進房間,指控道:“自己看啊。”

“看看你女兒做的好事!”

秦淑華驚訝地張大嘴,再一擡頭,看見薄荷衣衫不整地蹲在床邊哭,陳子期面色發寒,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床單上的血跡。兩個犯了錯的孩子。

發生過什麽簡直不言而喻。

“秦淑華。”

葉曼尖酸地諷刺道:“我生的是兒子,不打緊,發生這種事,吃虧的是你女兒吧?你就不能管好了她,別到時候搞大了肚子,來讓我們負責!”

秦淑華站都站不穩,顫抖地拉女兒起來,命令她:“跟我回家。”

“回什麽家?”

葉曼惱羞成怒,“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清楚!”

秦淑華沒空理會她,只不敢置信地盯著女兒問:“你是不是……是不是跟子期……啊?!”

“沒有!”

薄荷淚盈盈地擡起頭,聲嘶力竭地喊:“媽,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就是——來例假了,阿媽。”

葉曼不聽她解釋,秦淑華會聽的。

她媽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你這丫頭真會瞎說!”

葉曼打斷薄荷的話:“我一進門就看見你們兩個躺床上抱在一起。你來例假了,睡我兒子床上幹嘛?你們倆孩子騙不了大人的,趕緊說實話!”

“什麽實話。”

陳子期聽不下去了,輕輕皺眉,氣急道:“我想跟薄荷睡覺,她沒同意,這是實話,您要聽嗎?!”

“閉嘴!”葉曼憤怒地扇了陳子期一巴掌,“誰讓你說這些沒用的。”

“不管發生了什麽,那肯定是雙方的責任!”

秦淑華頭痛欲裂,扶著墻穩住身子,又問女兒一遍:“薄荷,好好跟媽說,你們到底有沒有發生關系?”

薄荷已是心如死灰,沮喪地搖了搖頭:“沒有。”

“真沒有?”

“真的,什麽都沒有。”

“好。回家了。”

秦淑華拍拍薄荷的肩,對葉曼說:“我女兒不會騙我的,肯定是誤會,你冷靜一點。”

“我不冷靜?我不冷靜就叫隔壁鄰居一起來看了!十七八歲的孩子就這麽不檢點,秦淑華,回去教好你女兒,別讓這種事再發生!”

……

秦淑華回家後,仔細檢查女兒的身體,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才安心,懸而不決的掉下來,心情早已頻臨崩潰。

薄荷穿好衣服,轉身看見母親在床上哭。

母親背對她,不由自主地顫抖著肩,是傷心欲絕的哭法。

薄荷心疼極了,抱住母親的腰,把臉埋在她的背上,哽咽道:“對不起,媽媽。你打我吧,罵我吧,別這樣,求您了。”

秦淑華哭了很久才翻過身,抱緊女兒瘦弱的身子,低喃道:“你還小,不懂事才犯了錯,我不怪你。但知錯要改,以後別再尋子期了,別跟他來往,今天的事情是給你長教訓,記住,女孩子,要自重。”

“媽。”薄荷眼淚打濕了枕頭,哭得像個孩子,“我沒有不自重。”

“子期是我的朋友!”

“最好、最好的朋友。”

秦淑華一臉淒涼,粗糙的手替她拭淚,提醒道:“你們已經長大了,男女有別,再好的朋友也不能睡在一起。”

“我知道。”

薄荷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說:“我來例假了,回家沒帶鑰匙,才睡在他家的,我太蠢了,忘記自己……把床單搞臟了。”

“是我太蠢了,媽媽。你罵我吧。”

“我不罵你。”秦淑華道:“去洗個澡,明天還要上課,今天的事情不要說出去,以後跟子期保持距離。”

……

薄荷不是個愛哭的人。

今夜卻是沒有停下過掉眼淚,蹲在女生澡堂,熱水沖刷她的臉,身體有淡淡的血跡流出,還有鹹鹹的淚,不遑多讓地在心口上添幾筆撕心裂肺的傷。

原來不讓媽媽對自己失望,竟是這樣艱難的一件事。

原來橫亙在她跟陳子期之間的問題,遠遠不是一句簡單的“原諒你”就能解決。

道歉

七月,盛夏。驕陽似火。

悶熱的考場中, 風扇也不能開, 學生滿頭大汗地寫著卷子, 監考老師在教室四處走動,如臨大敵。

薄荷比往常寫得快,離下考還有一刻鐘, 所有的題都完成了, 她一遍一遍檢查,生怕有什麽疏漏。

但她絕不是最快完成的。

同在一個考場,陳子期在桌上悶頭睡大覺,老師過來巡視過幾次,發現他考卷都寫滿了,便沒有再管。

後桌的男生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陳子期, 一直伸長脖子想偷看, 動作明顯, 奈何下考時間臨近,考官放松警惕,在低頭聊天。

薄荷不高興地咳了幾聲。

那男生白過來一眼, 偷偷朝她揮拳,無聲警告。

“……”

薄荷一咬牙, 找出塊橡皮擦,用力向陳子期扔過去, 正中他的頭。

別睡了。

起來!

陳子期半闔著眼,眼神中濃濃的霧氣, 下巴磕在胳臂上,懶洋洋地望著她。

起身。交卷。

“鈴鈴鈴——”

下考的鈴聲響起。

薄荷慢吞吞地收拾好東西,最後一個走出考場。

陳子期等在教室外。

隨口問:“考得好嗎?”

“嗯。”

她低聲說:“還行。”

話題沒展開。

陳子期於是又問:“考完去哪兒玩,想好了嗎?”

“沒……”

薄荷移開眼,望向走廊的盡頭,那兒走過來一個人。

是楚言。

他顯然考得不錯,一臉輕松,笑著攬住陳子期的肩,問薄荷:“你們在聊什麽呢?”

薄荷避而不答。

陳子期接了話:“在聊考完之後什麽安排。”

“出去玩兒是吧?”

楚言很感興趣,出聲提議道:“我叔叔開了家度假山莊,在郊外,現在還試營業期間,老叫我帶同學去玩,你們要不要去一塊兒去?”

“子期、薄荷,去吧!不要錢的!”

“……”

陳子期考慮半晌,見女生遲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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