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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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沒有開燈,窗簾也是拉著的,遮光很好,一時分不清此時是什麽時候。

不知道誰以擾民為理由報了警,圍著別墅的記者都被遣散了,向晴也被經紀人帶了回去,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舒閑坐在床邊,一條腿垂在床下,另一條腿踩在床沿,單手支在膝蓋上撐著額頭,另一個手在滑動手機。

而在不遠處,顧亦年就靠在床邊,垂著頭一言不發。

好像是已經不屑於偽裝了,舒閑此時整個人與黑暗融在了一起,從裏到外都沒有一絲溫度。

手機屏幕的亮光打在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微垂的露出些許倦怠。

此時的舒閑,是顧亦年從未見過的舒閑。

他記憶中的舒閑不是這樣的,應該是溫柔乖順的,而如今他眼前的,卻好像不會為任何事物觸動那般。

他有很多話想說,最起碼,他想說一句對不起。

但是面對現在的舒閑,他什麽都說不出來,好像發出任何一點聲響都是對舒閑的褻瀆。

劃了許久的新聞頭條,“私生活不檢點”“惡心”“浪.蕩”“下賤”,還有各種打出來就會被屏蔽的詞充斥了舒閑的視野。

他還有些適應不過來,有人這麽評價自己,還是幾乎所有人都這麽評價。

可他好像已經無所謂了。

營銷號下場,大V轉發評論。從昨天晚上向晴突然被爆出留宿在已婚男子家中,再到現在全網洗白,都沒到24個小時。

還真是,資本的力量,運營的手段,讓人不得不佩服。

好在沒有任何他的照片和個人信息流出來,應該是白予壓了下去。

總算,舒閑看得差不多了,終於將手機隨意地甩在了床上,擡起頭看向了顧亦年。

“顧先生,你先說吧。”

舒閑的聲音不帶溫度,既沒有失望的冰冷,也沒有憤怒的怒吼,平靜地令人不敢相信。

顧亦年垂著頭,發絲在臉上遮下陰影,那雙曾經攝人心魄的眼眸,如今已經滿是灰暗。

許久,顧亦年終於開口。

“對不起。”

“沒關系。”

舒閑的回答是沒有遲疑的,卻讓顧亦年遲疑了。

他擡起頭對上舒閑的目光,似是不信,卻只看到了舒閑漠然的神色。

“不信是嗎?”舒閑歪了歪腦袋,聳聳肩說道,“說什麽你會信?我不會原諒你?這麽說你就信了?但我確實沒有在怪你,我說了,沒關系。”

“……我可以給你任何想要的補償。”

剛說完,顧亦年的手機突然響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響了,剛才舒閑翻新聞的時候就聽見他手機響了好多次,但一次也沒接。

這次,顧亦年也沒接。

“是我媽打過來的吧。”

話是問句,卻沒有疑問的語氣。

顧亦年詫異了兩秒,只好點頭承認:“是。”

“真的沒關系,先生,畢竟到這種程度,已經不是兩個人的事了,還希望你做好準備。”

一句話,將兩人的對話突然拉到了兩個家族的大背景之下。

顧亦年看著舒閑,忽然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如果只是面對舒閑個人的話,那再難也是兩人的情感問題,可一旦上升到了兩個家族,那就是撕扯不僅的利益恩怨了。

他原本已經做好準備了,為了向晴面對舒家的怒火,甚至還有白家的打壓。

可是如今看到舒閑,他的心卻不能不起波瀾。

是不是他與舒閑,真的,站在了無可挽回的境地?

“對不起閑閑,這次我……”

“我說了,沒關系。”

“你想要什麽補償,我都答應你。”

“……就當扯平了吧,我抹黑向晴一次,你也反過來抹黑我一次,我們兩清。”

實在不願意與顧亦年糾纏了,舒閑太累了,便將上次白予給他甩的黑鍋再次背了回來。

舒閑偏過頭去,不再看顧亦年,聲音低了一些:“你只不過是選擇了向晴,舍棄了我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氣氛太沈悶了。

顧亦年感覺自己的心口壓了一塊巨石,透不過氣來。

他從自己的兜裏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夾在嘴邊想要點燃,又想起來舒閑懷著孕,於是終於是沒有點燃。

舒閑坐在床邊看著,忽然間就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顧亦年也是抽著煙的。

那時他才大一,竟然被家裏安排了一場相親,礙於家族情面舒閑還是答應下來了,想著隨便見個面回絕了就好。

見面那天,他上完了早課,十點多背著書包走出學校,一眼就看到了那輛邁巴赫VS900。

一個高挑的男人靠在車門邊,唇間夾著一根香煙,垂著頭正在點煙。

黑色的襯衣開著兩顆扣子,西褲顯出幾道褶,隨性自然。

他不自覺地理了理衣服,朝那人走過去。

“顧先生。”

“嗯?”那人聽見有人叫自己,顧亦年擡起頭來,原本因垂著頭而遮住的眼眸看向了眼前的少年。

他在看到那雙眼睛的一瞬就楞住了。

很快,他緊張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原本上面是有一枚耳骨釘的,那天恰好沒戴。

“我是舒閑。”

“你好。”

Alpha的聲音低沈,有些顆粒感,會讓人覺得撩撥,但又不過分誘惑。

就這樣,他上了顧亦年的車。

命運的齒輪一旦開始轉動,一切都身不由己,後來的一切都順其自然。

想起過去的事,舒閑有些悵然。

他從床邊站起來,在顧亦年不解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了過去。

摸摸耳朵上俞景澄送他的那枚耳骨釘,舒閑拿起了顧亦年剛剛放在桌子上的煙盒,從裏面抽出一根叼在了嘴邊,然後朝顧亦年攤開手。

顧亦年楞在原地,他是不知道舒閑會抽煙的。

三年了,他從來沒將舒閑和煙聯系在一起過,乖巧的Omega怎麽可能會碰煙酒?

“火。”舒閑見顧亦年楞著,便直接開口,聲音透著些許的不耐煩。

顧亦年不知被什麽迷了心智,竟然乖乖地將打火機拿出來遞給了舒閑。

動作無比熟練的,Omega點燃了煙,吸了一口,整個人都泡在了繚繞的煙霧中,好像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看不清楚了。

“對孩子不好。”

“我知道。”

顧亦年隔了半晌才意識過來,好心提醒道,但舒閑只敷衍了過去。

說真的,他不喜歡這個孩子。

縱使他知道孩子是無罪的,但他也沒法不產生厭煩,如果不是這個孩子,或許他和顧亦年在醫院那天就結束了。

還好,有白予在,他倒是不用愁養孩子的問題。

他想起那天白予的話:“鹽鹽,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繼續生下孩子,歸我,要麽明天我帶你去把孩子打了。”

現在看來,那時和白予一起死,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正當一根煙快吸完時,舒閑扔在床上的手機忽然亮了,隨即響起了鈴聲。

“餵?”

“鹽鹽,出門。”

“哦,等我戴個帽子。”

“不用,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還能被拍到,那就有鬼了。”

舒閑掛了電話後,走到窗邊扒開窗簾的縫隙,果然看到了別墅門口停著一輛熟悉的純黑商務車。

將煙摁滅後,舒閑淡淡說道:“我走了。”

“你要去哪?外面可能會有……你去哪?”

顧亦年說道一半沒說下去,畢竟上午才向狗仔捏造了舒閑的黑料,現在就關心舒閑不要被狗仔拍到,怎麽聽怎麽虛偽。

然而舒閑不在意,也沒有回答他的欲望。

默不作聲地從衣櫃裏拿出一件夾克,往身上一套,揣著手機就往門外走去。

顧亦年下意識拉住了舒閑的手腕。

舒閑長出一口氣,轉過臉來看向他,耷拉著的眼皮寫滿了倦怠和不耐煩:“先生還有事?”

本來顧亦年還想問舒閑要去哪裏。

但是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有資格問這個問題了。

無論法律上的婚姻關系是否存續,舒閑都已經不是他的Omega了,他早就選擇了向晴。

見顧亦年沒有說話,神色暗淡,舒閑稍微一用力便脫開了顧亦年的手。

他頭也不回地推開臥室的門,朝著外面走去。

顧亦年想到什麽,快步走出來朝舒閑說了一句:“出門時戴個帽子吧。”

舒閑聽到了,但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帽子不能帶給人安全感,畢竟連危機都是你給我帶來的。但白予的一句“不會被拍到”就能給我足夠的安全感了。

我原本也是信任你的,顧亦年,你原本在我心中也是和白予一樣特殊的存在。

這麽想著,舒閑的手已經摁在了門把手上,毫不猶豫地向下一用力。

刺眼的陽光充滿了視野,舒閑瞇著眼睛,看見白予已經下了車,靠在車邊等他了,並且對他豎了個中指?

“靠,你有病吧?”

“救你於危難,不感謝我還說我有病?”白予笑著給舒閑打開了車門。

上車後,舒閑頓了頓才向老司機打了聲招呼:“陳叔好。”

老陳和藹地從後視鏡向舒閑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車子發動了,後視鏡中,裕景花園越來越小,直到縮成一個小點,隨著車子拐彎,就再也看不到了。

“餵?伯母,我接到鹽鹽了。”

“嗯,先帶他回我那裏,你們放心,他精神狀態不錯,來鹽鹽,給伯母打聲招呼。”

白予說著就將電話遞了過來,這個時候讓舒閑面對他媽,那簡直是比顧亦年還殘忍。

但手機已經擱嘴邊了,舒閑只好捂住耳朵試圖屏蔽那邊的哭鬧聲,快速說道:“媽我沒事你放心吧!”然後趕緊將手機推了回去。

他媽是世界上最難哄的女人,她一哭,甭管是誰的錯,不哄倆仨消失根本停不下來。

“伯伯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他,沒事不算啥。我爺爺可能會聯系您,到時候你們再聊別的事吧。”

電話轉到白予那時,已經是舒盛康在講話了。

白予在長輩面前一向表現得乖巧討喜,好不容易安慰了那邊的情緒,終於將電話掛斷了。

“……謝了。”

面對舒閑別扭的道謝,白予沒有絲毫的謙虛,並且肆無忌憚地湊到了舒閑身邊,將下巴墊在了舒閑肩膀上。

“拿什麽謝我?身體嗎?”

舒閑微微偏過頭,看到白予肆意的笑容。

“你想要嗎?”

“啊?你問我啊?你覺得呢?”

舒閑抿了抿唇,忽然捏住了白予的下巴,在白予的一臉詫異中俯身吻了下去。

車內一片靜默,舒閑瞪大的雙眼。

白予……擡手擋住了。

“鹽鹽。”白予原本撩撥的目光頓時變了顏色,憤怒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來。

“怎麽了?不想嗎?”

“……你不愛我,所以我不要。”

我希望你吻我是因為愛上了我,而不是因為感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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