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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見家長等了約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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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見家長等了約莫……

等了約莫一星期, 錄取消息傳過來了,顧景慎他們三個全部被京市的科技大學錄取,雖說不是最好的京城大學, 蘇清瑤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盡管他們不在同一所學校,好歹在同一個城市。

隔了幾日,勞改處接二連三收到平覆的好消息, 沈寂幾年,終於揚眉吐氣, 勞改處剎那間變得喜氣洋洋。

村民本來還有些瞧不起勞改處的人, 聽說他們都平覆了, 可能要回去當大官了, 震驚直瞪眼。

這個時候再沒腦子的二楞子也知道, 勞改處的人不能得罪了。

村民也有心眼子活套的,想要用小恩小惠籠絡住勞改處的人, 可這些見慣沈沈浮浮,人心難測的老人精, 怎麽可能被一點兒蠅頭小利打動,自然是毫不猶豫的婉拒了。

眨眼間到了分別的時刻, 畢竟朝夕相處兩年多, 日久生情,勞改處還有些不舍。

蘇清瑤晚上特地準備一大桌子飯菜, 算作送別宴。勞改處眾人早就把清瑤當成自家的晚輩看待。

晚飯後,孫忠拍著清瑤的肩膀說:“小丫頭, 要是顧家那小子欺負你,你就來投奔孫爺爺,保準替你教訓他。”

方清也著實喜歡這個清麗善良的小姑娘,“清瑤, 我任教的學校離你學校不遠,常過來轉轉,當初你還不如就報我這專業,好歹還能有個照應。”

蘇清瑤眼圈發紅,笑著抱了抱她,方清教授是個好老師,真舍不得她離開。

“幸好你學的是醫學院,我在醫院那裏還有些老關系,要是用上我,盡管打招呼。”老蕭笑得滿臉皺紋。

“多虧了小丫頭你……要不是有那些糧食窩窩頭,我們怕是去年冬天都熬不過啦……”老蕭笑著笑著,眼裏就冒出了淚,“總算熬出來了……”

這句話道出勞改處所有人的心聲,總算熬出來了,總算活下來了……

顧家行李打包好,京市還專門派了車接送,顧明蕓鬧脾氣不肯上車,抱著蘇清瑤眼淚巴巴地說,“清瑤姐姐,我不想離開孟河大隊,我不想離開你,這一走就吃不到你親手做的好吃的了,嗚嗚嗚……”

蘇清瑤正要安慰她,轉頭看著顧家人目含期待的目光……

呃,蘇清瑤把牛肉幹多裝了兩袋,臘肉提了三條,顧明蕓這才被哄得破涕為笑。

顧景慎等到所有的人都上了車,走到清瑤跟前,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看熱鬧村民,他克制想要擁她入懷的念頭,摸了摸她的頭,“小丫頭聽話,按時添衣添飯,記得給回信,有事情可以找清揚,他暫時會在這裏……還有照顧好自己……”

顧景慎深深看了蘇清瑤一眼,眼中的不舍如同藕斷絲連的線,斬不斷理還亂,他不想離開,可家族剛平覆,京城一堆事情需要處理。

顧家剩下一堆老弱婦孺,他必須要先安頓好。房子財產必須要回來……

“三哥,你回去吧,我這裏好好的,等二月份我就去找你。”蘇清瑤理解顧景慎難處,畢竟顧家剛平覆,回去安置家裏老小,老宅修整,家產申請往回要,一系列事情下來,顧景慎怎麽也得忙乎兩三個月。

滴滴滴,車的喇叭聲響了,蘇清瑤輕輕推了顧景慎的肩膀,“三哥,你趕緊上車吧。”

顧景慎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凝視著她,仿若要把她刻在腦海裏,“瑤瑤,我走了!”

顧景慎揉了揉蘇清瑤柔軟的發頂,轉身上了車。

三九四九淩上走,天氣越來越冷,蘇清瑤趁著臘月,接連去了幾趟黑市,每天都喬裝打扮一番,冬天圍上圍巾,把頭發弄得散亂蓬松,眉毛加粗,膚色暗沈,連親爹親媽都認不出來。

臘月眼瞅著就要過年了,莊戶人家家裏再窮,大多過年還是會尋摸點好的。蘇清瑤自己做的零食在趕集時備受歡迎。

倒騰多半個月,臘月過去了,蘇清瑤也攢了六七百塊錢。

勞改處空了,蘇家這個年也過得冷冷清清的,因為王貴的事情,蘇建軍過年不肯再回蘇家過年,只在臘月二十九的時候,提了十斤豬肉,一只雞,一條魚給二老送了回去。

因著國家嚴重缺乏人才,這次高考錄取的人在二月份就要去學校報到。

蘇清瑤收拾著包裹,蘇玥玥倚在門框邊,現在的小丫頭早沒了當初枯瘦的模樣,在蘇清瑤的餵養下,身高拔了不少,氣色愈發紅潤。

“姐姐,你明天就要坐火車走嗎?去京市那麽遠的地方?”蘇玥玥癟著嘴,委屈地說。

“嗯,明天我跟爹一起走,這次我先去探探路,等下次領你去好不好?”現在並不是風平浪靜的時候,若不是父親堅決不肯同意,她就想著自己一個人去京市了。

“那姐姐你什麽時候回來接我,你們都走了,就剩下我一個了。”現在顧家的人都走了,玩伴顧明蕓也走了,現在的學校還都沒恢覆,姐姐也要走了,就剩下她一人孤零零的,越想越沮喪。

蘇清瑤看見垮掉的模樣,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你等姐姐一兩個月,姐姐安頓好了,就帶著你去京市讀書,到時候你就能跟明蕓一起玩兒了。”

蘇玥玥這才高興地蹦起來,烏黑的眼珠也散發著奕奕光彩,“我能去京市念書?”蘇玥玥覺得有些不可置信,可她對姐姐有謎一般自信,“姐姐,那就說好了,我在家乖乖等著你,姐姐你可要快點來接我。”

蘇清瑤蘇玥玥期待的目光下,笑著點點頭。

那邊正屋裏,溫瑞芳收拾這行李,絮絮叨叨說道:“京市人多,地方大,你在外面凡事多小心,我把糧票縫在棉襖的裏子上,到時候你拆開就能看見。”

“能行,你縫的結實些,我聽說火車上有小偷,劃爛棉襖把東西偷走。”蘇建軍在一旁提醒。

蘇建軍長這麽大,還沒出過省,更何況要去那麽遠的地方,可他實在不放心女兒一個人出那麽遠的門,雖說顧家回了京城,但總歸心裏不踏實。

翌日,父女二人坐著拖拉機來到縣城,轉坐客車到了市區,現在的火車票不好買,若是他們自己去買,多半只能買到站票。

得虧顧景慎不知道托了什麽關系,弄到了兩張臥鋪票,蘇清瑤拿著火車票,領著蘇建軍來到火車站。

蘇建軍有生來第一次坐火車,連候車室都找不到,車次什麽之類的更是睜眼瞎。

蘇清瑤地鐵火車飛機不知道坐過多少次,輕輕松松地找到候車室。

現如今的候車室又破又舊,人們出門提著編織袋或者蛇皮袋,裏面裝著滿滿當當的東西,男人甩開膀子扛著,人多、東西多,簡直都要擠扁了。

火車都是綠皮的,哐當哐當速度很慢,更恐怖的是,上火車從門裏基本上擠不進去,只能大人先拼命擠進去,再把孩子從窗戶裏遞進去。

火車的過道上,挨挨滿滿的人,甚至還有些人躺在車底下,蘇建軍跟蘇清瑤差點就被擠散了,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等到上了火車,找到自己的鋪位才松了一口氣。

“這火車上人可真多呀。”蘇建軍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蘇清瑤把行李放到座位底下,從包裏拿出一瓶水遞給蘇建軍。

幸好顧景慎買了一張下鋪票,一張中鋪票,他們這裏到京市最少也得坐兩天一夜的火車,在下鋪吃東西比較方便,白天出來坐會也省事。

晚上還是中鋪睡著安全,把東西放在裏面,用枕頭壓著,就不容易被偷。

這年頭火車上的小偷扒手還是挺多的,尤其是硬座車廂,睡覺的時候稍微不留神,錢就會被偷走。

一路無虞,傍晚時分,火車終於慢慢駛進了京市,一下火車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蘇清瑤拉著蘇建軍的胳膊,生怕倆人走失了。

蘇清瑤站在出站口護欄的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心裏暗暗嘀咕,不知道顧景慎來不會來接他們。

火車票是顧景慎托人買的,最後郵寄到孟河大隊的,火車到站時間他應該知道。

不過現在火車往往都會晚點兩三個小時,一不留神就錯過了,蘇清瑤有些拿不準了。

等了十來分鐘,京市冬天的寒風凜冽,吹得人臉疼,蘇清瑤正準備提起手中的行李找個地方吃飯,就感覺面前站著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她。

蘇清瑤擡頭,看見顧景慎氣喘籲籲地站在面前,“我去借了一輛車,後來有點事耽擱了,是不是到了很久了?”說著把黑色圍巾摘下來圍到她的脖子上。

“我們也是剛到,火車晚點了。”蘇清瑤捏著黑色圍巾說道。

“我提著吧,車就在那邊,咱們先過去。”說著把行李全接過來。

蘇清瑤跟著顧景慎來到路邊,看見一輛吉普車停在路邊,吉普車可是稀罕東西,現在可不多見。

顧景慎把行李放下,“叔叔,小心車門。”顧景慎拉開車門,把蘇建軍安置到了後座。

顧景慎開了副駕駛的側門,手放在蘇清瑤的頭頂,護著她坐進去,等清瑤坐好,他才把車門關好。

“三哥,這車會不會太張揚了?”顧家剛回京,還是低調比較好。

“沒事,這是我發小的車,我開完了就送回去了。”顧景慎打著方向盤說道。

“小丫…”顧景慎喊到一半,想起車後座的蘇建軍,他硬生生改了口:”瑤瑤,我先送你回住處,等明天來家裏吃頓飯。叔叔,我父母也從西北農場回來了,正好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

蘇建軍第一次做火車,連著做了兩天,整個人暈暈乎乎的,下了火車總覺得腳底下還哐當哐當往前走著。

迷迷糊糊聽見顧景慎跟他說話,他也沒聽清說什麽,點點頭:“行,你安排就行了……”

清瑤扒拉下圍巾,露出小臉,朝顧景慎笑了笑,她覺得這樣安排挺好,

畢竟她坐了兩天的火車,整個人累不說,還邋裏邋遢的。既然說顧家人和她父親都在,那就算是正式見面,她不想那麽草率:“嗯,行,晚上正好我們能好好休息休息。”

住處安排在京市市區,蘇清瑤下車看見一個三層的小樓,白色的,很有一種古典的韻味。

“小丫頭,就是這裏了。”顧景慎提著行李走在前面。

顧景慎領著他們走到一樓,拿出鑰匙打開房門,“這是我奶奶的陪嫁,平覆後就收回顧家,前些日子奶奶特地收拾幹凈,就盼著你早點過來呢。”

打開燈,這房子並不舊,反而帶著一種歲月靜好的雅致,米色布藝沙發,碎花桌布,由面撲來的溫馨感。

“奶奶說,以後這就算是給你添的嫁妝,這房子離京市學校近,以後上學放學都方便。”

蘇清瑤能從房間布置的細節看出其中的用心,頓時心裏覺得暖暖的。

“這我可不能要,施奶奶還有那麽多孫子孫女,我住上幾天就行。”顧家人口眾多,孫輩人更是有十數人,難免有人眼紅。

“奶奶都是你救得,給你你就收著。”至於其他的,他來解決就行,以後他的那份奶奶就不用額外給,弟妹們也就不說什麽了。

蘇清瑤沒有多說,等過一段時間熟悉環境了,她手頭的東西賣賣,再加上她積攢的錢,應該可以買一套房子。

光有錢還不行現在的房子大部分都是不售賣的,要想買到合適的估計還得費點勁。

等在國營飯點吃了飯,夜色已經深了,看著清瑤臉上的倦容,顧景慎沒有多呆,等蘇清瑤他們安置好,他就開車回去了。

蘇清瑤把空間裏的沐浴露和洗發水拿出來,痛痛快快的洗了一個熱水澡,洗完後換上棉布睡衣。

想到明天要去見顧家人,蘇清瑤在翻找了半天,最後找到一套米色毛衣,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緋色發卡,呢子大衣的款式是經典款,穿上顯得人很有氣質,她搭配了一雙短跟黑色皮鞋,編上蜈蚣辮,帶上發卡,整個人顯得嬌俏甜美,不失大氣時髦。

她從空間了找了一套早就給父親準備好的中山裝,熨燙平展,明天要見蘇家人,總不好灰頭土臉的。

蘇建軍摸著清瑤遞過來的中山裝,穿上後整個人愈發挺拔俊朗。

蘇家人別的不說,身高挺拔,樣貌端正,這樣打扮一下,立馬顯得精神抖擻。

臨出發前,她從空間裏找到一條玉色棉絨圍巾,圍在脖子上,仿佛整個人都被點亮了。

走到樓下,顧景慎的車已經等在樓下了,蘇清瑤走到車旁邊,便看見有一個人從車裏蹦出來。

“清瑤姐姐,可算見著你了,昨天去火車站我就想跟著哥哥一起去,可哥哥說你坐車累了,怕我煩你,就是不肯帶我。哼,今天早晨要不是我起得早,一直賊著哥哥,就讓他偷著跑了。”

這是顧景希也從車裏鉆出來,不好意思地摸著鼻子笑了笑,“我也跟著過來湊熱鬧。”

顧景慎開著車,沒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在巷子裏,左拐右拐,位置還挺隱蔽。

“清瑤姐姐,你不知道這巷子裏的老張頭做的豆花還有燒餅可好吃了。”顧明蕓挽著清瑤的胳膊,雀躍地說道。

“我好幾年沒吃過老張頭的豆花燒餅了,聽哥哥說,老張頭也是這些日子剛回來。”

蘇清瑤當然知道老張頭的燒餅好吃,顧明蕓就是個吃貨,她們兩個關系好,顧明蕓經常拉著她天南海北找吃的。

這老張頭的鋪子,他們可是沒有少光顧,後來老張頭死了,他的兒子繼承了手藝,味道不如以前,他們才來的漸漸少了。

“嗯,那咱們去嘗嘗。”蘇清瑤笑著說。

顧明蕓憤憤不平地說,“我哥也就惦記你,老張頭回來都不跟我們說,我還是沾了你的光才能吃到。”

蘇清瑤笑笑,點點她的鼻子,又在調皮。

兩人說說笑笑便到了老張頭的院子,那是典型的兩進四合院,前面的院子空蕩蕩的,僅擺著一個水甕,根本不像飯店的模樣,後院的廚房倒是時不時飄出陣陣誘人的香味。

“我們這裏不賣早餐。”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頭發花白探出頭警惕說道。

顧景慎向前一步,“張嬸,你不認得我了?我們就是過來蹭一頓早飯。”

張嬸等人走近,瞇了瞇渾濁的眼睛,“原來是景慎啊,歲數大嘍,眼睛都看不清了。你們進來吧,你張叔剛做了五香燒餅,還鹵了驢肉,正好夾著吃。”

一行人走進屋裏,屋裏倒是放著兩張桌子,桌面擦得明光鋥亮,上面擺著粗瓷碗。

顧景慎就像在自家一樣,張羅盛了五碗豆花。

豆花有鹹口,有甜口,蘇清瑤最愛吃鹹口的,裏面鹵好的黃豆,配著鹹香的醬料,豆花又香又滑,好吃的不得了。

等顧景慎端過來的時候,蘇清瑤嘗了一口,微微驚訝,顧景慎端過來的豆花已經澆上醬汁,她吃豆花有個癖好,必須要加上醋,香菜,而現在她的碗裏放了醋,清翠的香菜……

她跟顧景慎相處這麽久,兩人可是從來沒有一起吃過豆花,而他調制豆花特合她的胃口。

“三哥真是偏心,就只幫清瑤姐姐調好。”顧明蕓往碗裏舀著黃豆。

顧景慎淡淡瞥了她一眼,顧明蕓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悄悄低頭放醋。

顧景慎問清楚蘇建軍的習慣,幫他調了一份豆花。

這時熱騰騰的燒餅上來了,張老頭的燒餅不知道怎麽做的,酥脆異樣,輕輕咬一口,酥的掉渣。

要是裹上鹵好的驢肉,那簡直人間美味。

蘇清瑤連著吃了兩個燒餅才作罷,顧明蕓更是吃了三個燒餅,肚子吃得圓滾滾的,撐得走不動路了。

蘇建軍第一次見這種吃法,不過他也吃得歡暢,最後吃了五個燒餅,連著喝了兩碗豆花才罷休。

他們走的時候,顧景慎不知道去廚房跟老張頭說了什麽,老張頭還打包了十個燒餅。

車一直開到顧家老宅,顧家老宅在城東,地段好,面積大,原本充了公,等到平覆又歸還了顧家。

蘇清瑤提著準備的家鄉特產,跟著顧景慎來到老宅。

蘇建軍看著這紅漆高門,雖然已經斑駁,但院子裏抄手游廊,崎嶇假山,明澈的池子,風景排布雅致,一看就很有底蘊,他心裏直打鼓,不知道清瑤這丫頭太高嫁,也不知到底是福還是禍。

原本顧家就住在他家旁邊的勞改處,他總覺得把閨女嫁到眼跟前,好有個照應,誰知顧家這麽快就回京了。

照如今看來,顧家在京市也算有頭有臉的人家,齊大非偶,他姑娘嫁過來能適應這種生活嗎?

在蘇建軍心裏暗暗嘀咕的時候,一行人走到堂屋。

堂屋裏門口,施奶奶和顧爺爺,看見蘇家父女,頓時眉開眼笑迎上來。

“你們可算來了。”施奶奶走過來,過來拉住清瑤的手,對旁邊的蘇建軍說:“親家快進屋,裏面暖和。”

蘇清瑤還是第一次見到顧景慎的父母,顧景慎的父親大約五十來歲,整個人清臒瘦弱,看來在西北農場遭了罪。

顧景慎母親是個身材瘦高的女人,穿著呢絨大衣,可能經受歲月磋磨,臉上皺紋橫生,臉頰骨微微凸起,顯得有些刻薄。

顧景慎母親微微打量蘇建軍一眼,隨即瞅蘇清瑤一眼,微微沈思,臉上帶著些許不滿。

“親家公,你們一路顛簸,昨夜可歇好了?”顧愛邦態度溫和,顧家在孟河大隊的事情他聽說了,多虧蘇家人的幫襯,否則自己的老父母兒女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蘇建軍按耐住心裏的忐忑,這時候可不能給女兒丟面,他挺了挺身子:“還好,買的臥鋪票倒也不受罪。”

顧振邦笑了笑,慈祥說道:“這是瑤瑤吧,我聽說你考到了京城大學,可真了不起,當初我還想,什麽樣的人能降伏我們家這個小霸王,看見你我就明白了。”

大兒子夭折,二兒子最大,隨著他去了西北農場,這麽多年學習耽誤了,這次高考也參加,勉強考上一個中專,不過好歹留在了京市。

施奶奶驕傲說:“清瑤呀,腦子瓜特別聰敏,當初他們幾個一起學習,就瑤瑤考得學校最好。”

蘇清瑤大方地笑了笑,“當初我們幾個一起學習,景慎哥和萱萱的學習比我更好,這次我們能考上大學,還多虧了方清教授的幫襯。”

顧愛邦點點頭,心裏更滿意了,這姑娘不居功,不自傲,確實難得,怪不得家裏老人都讚不絕口。

衛琴這次才開口,“你考到京城大學什麽學院?”

蘇清瑤不卑不亢回到:“伯母,我考到醫學院。”

顧愛邦笑著說,“倒也是巧了,老蘇不就是醫學院的院長,正好托他幫襯一把。”

聽到顧愛邦提起老蘇,顧景慎母親臉頓時拉下來,“當初他們那樣打我們的臉,咱還能跟蘇家來往,以後快些離遠些。”

顧愛邦擺擺手,豁達說到:“蘇家是蘇家,老蘇是老蘇,不一樣。”

顧景慎母親臉色更難看了,到底沒再說什麽。

“行了,親家公好不容來一趟,就別提那些雞零狗碎的事情了,還是先認一下家人。”

說是認家人,顧家堂屋只有老大顧愛邦一家和老三顧興邦一家,蘇清瑤記得以前隱隱約約聽顧明蕓說過,顧家之所以全家被下放,就是因為二叔告發,所以後來跟二叔這是斷了來往。

顧振邦向蘇建軍一一介紹,又給領著蘇清瑤見了長輩。

顧景慎的三叔個子不高,瘦黑,整個人神采奕奕,三嬸倒也是慈眉目善的。

下來就是顧景慎同輩的,顧景慎在家排行三,上面有兩個哥哥,大哥年少夭折,二哥顧景楓隨著父母下放到了西北農場。

而顧景希,顧明萱,顧明蕓則下放到了孟河大隊。

顧景楓莫約二十八歲,身材高大,清雋寡言,只是稍稍對蘇清瑤頷首,便沈默不語了,蘇清瑤明白,這是那個時代對人的烙印,不可磨滅的烙印。

她笑了笑,朝顧明萍走去。顧明萍是顧景慎三叔唯一的女兒,下放的時候托了關系,最後被安置在京郊的親戚家裏,是以並沒有遭罪。

“這是清瑤,以後你的嫂子。”顧景慎介紹道。

“我才不要叫你嫂子,土包子,又沒有蘇柔姐姐時髦……”她的話被三嬸嚴厲的目光制止了。

顧明萍憤憤不平地低下頭,倔強著就是不肯叫人。

顧明蕓看不下去了,“萍兒,你怎麽回事,這是我親嫂子,可由不得你欺負。”

說著領著蘇清瑤來到施奶奶旁邊,“奶奶,你看看萍兒都被寵壞了,哼,清瑤姐姐人美廚藝好,學習好,要不是我三哥下手快,早就不知道便宜別的家了,她還這個態度。”

施奶奶威嚴掃了顧明萍一眼,拉著蘇清瑤的手說,“你是我們顧家認定的媳婦,誰要是有異議,我就容不下誰。”

顧明萍的眼裏多了一絲疑惑,一絲不甘,更有不平,她撅著嘴扭過頭去。

三嬸直接掐了她的胳膊一把,擋住了她的視線,磨難才會使人成長,這丫頭在福窩裏長大,生得天真單純,被蘇柔一忽悠,就死心塌地地當擺子,忒缺心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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