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現在說這些過早了吧！”顧景慎有些啼笑皆非。

施奶奶恨孫子不爭氣：“早什麽早，我當年十六就嫁給你爺爺了，再有農村的女孩子都是十六七就結婚了, 你能等的，瑤瑤能等得了嘛，估計呀, 現在就有人說媒，等瑤瑤連人家都定了, 你哭都沒地方哭。”

“可……”顧景慎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提議驚到了。

小丫頭確實挺搶手, 再想想糾纏不放的高梧, 沒準真的很快就會被人薅走。

可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情, 必須慢慢來, 確定兩人的心意才好。眼看著奶奶恨不得現在就要把人娶回來的架勢，顧景慎哭笑不得。

“奶奶, 這都是咱家一廂情願，萬一人家小丫頭根本看不上我呢。”顧景慎只好退而求其次勸說奶奶。

“奶奶, 你想呀，我歲數大了, 成分不好, 沒準人家根本看不上我，這事情急不得。”

施奶奶不說話了, 不緊不慢喝著搪瓷缸裏的水。

可算消停了，顧景慎見勸住施奶奶了, 頓時松了一口氣。

誰知施奶奶緊接著說道，“嗯，這樣想來，你也不咋地, 要啥沒啥，整天還冷冰冰的，沒準人家就是看不上-你，可惜了，這麽好的姑娘。”

紮心了，這真的是他親奶奶嘛！

施奶奶幹脆利落逼他做出決斷，“你要是喜歡，就別錯過，可著勁兒的追回來，要是不喜歡，以後別往人家小姑娘跟前湊，畢竟人家小姑娘還要留個好名聲嫁人。”

遠離？任由小丫頭嫁別人？

顧景慎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兩人年齡差得大，他總覺得小丫頭還小，就自覺不敢往深處想。

他到底對小丫頭是怎樣想的？這個問題他從來不敢深思過。

或許是顧家還在泥淖中，時局詭譎多變。

或許是成分差，生活困苦，而小丫頭那麽美好，他不敢設想倆人未來。

可他憑本能靠近她，縣城裏他的異常……他著魔似地做的那些事，心裏反覆燃燒的妒火，強烈的占有欲……

他是有多渾蛋……

一時間他被自己的所作所為驚到了，猛然站起來，帶翻了後面的凳子，嚇得屋裏人一跳。

“屋裏熱，我出去走走。”顧景慎向來面上波瀾不驚的，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顧景希有些詫異：“我哥這是？”

施奶奶反而欣慰的笑了：“哎，總算開竅了，我就說瑤瑤那麽好的丫頭，怎麽會不喜歡呢！你看看，你三哥這呆木頭，連喜歡人家女孩子，自己都不清楚，這不是回過味來了，自己把自己嚇著了。”

顧景希搖搖頭，他可不要戀愛，這智商都丟完了。

顧明蕓聽到這裏，弱弱的問一句：“奶奶，瑤瑤是不是要成為我嫂子了？”

施奶奶樂呵，一副等著看戲的樣子，“還早著呢，就你哥的悶勁兒，什麽都可勁藏在心裏，面上跟座冰山一樣，這事啊，還有的磨呢！”

顧明蕓有些郁悶：“哥哥可得加把勁，我可盼著瑤瑤做的的嫂子呢！”不過依照三哥的性子，會不會把清瑤姐嚇跑，她表示擔憂。

傍晚時分，顧思慎回到勞改處，其實冬天牛棚裏的活計並不累，草料是早就準備好的，他們只要處理牛糞，運到地頭堆好就行了，這些牛糞是留著開了春施肥用的。

那時化肥還是稀罕的物件，大部分還是用天然肥料，雖然味道有些沖，但肥力大，長出來的糧食好吃。

他們幹完活，也不敢早早回來歇著，萬一給他們扣個享樂主義的帽子，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幾人就在牛棚裏磨洋工，磨蹭到傍晚才回來。

顧思慎回到院子裏，看見大孫子坐在磨盤上發呆，一連神魂不守舍的樣子。

“昆玉，景慎這是怎麽了，丟魂了？”顧思慎有些詫異，他這個長孫自小沈穩內斂，有城府，喜怒不形於色，是做大事的料，顧氏家族有意栽培他接.班。

上次孫子這樣，還是因為部隊讓他暫時休假，就算那時候大孫子還能強自振作著，也沒見這副丟了魂的樣。

這次是因為啥，顧思慎百思不得其解。

施昆玉看了看外面呆楞楞地孫子，“還能因為什麽，發現自己對小姑娘動心了，又下不了口，糾結著唄！”

“啥？這才一天的功夫，就看上了，這也忒快了！”顧思慎吐槽道，想當年他可是整整三年才開的竅。

施昆玉白了他一眼：“哼，你們顧家在感情上都是一根筋，今兒要不是我點透，你大孫子再過十年都開不了竅，還慢悠悠拖著呢。”

顧思慎想起當年的事，傻笑著辯解，“我們顧家男人雖然一根筋，但我們專一，你看看我們顧家就沒有京城別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哼，你也得敢！”她又看了看大孫子的身影，“哎，要我說，景慎平時奸詐跟只狐貍一樣，怎麽這時候犯了傻，清瑤是還小，可以先訂下，實在不行先娶回來，慢慢養大了不就行了！”

“清瑤？蘇清瑤？”顧思震聽著這名字有些吃驚。

“對，就是那個丫頭，人好，心好，長得還俊俏，關鍵是不嫌棄咱們顧家的成分，這麽好的親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施昆玉把清瑤誇得天上有地上無。

顧思震猶豫會兒，想起這幾天聽到的風言風語道，“可，可我聽說大隊長的兒子看上她了，嚷嚷著要娶她，咱們孫子還有機會嗎？”

要知道，搶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他們現在落了難，是人人唾棄的臭老九。大隊長的兒子可是根正苗紅的貧下中農。

人家姑娘放著好日子不過，還能跟他們一樣到勞改處裏來，誰知道這場難什麽時候過去？顧家啥時翻身？

換做是誰，都不願意在這種境遇下嫁到他們顧家，你看京城蘇家那個丫頭不就是，顧家剛出事，立馬退婚，隨即訂婚結婚，現在連孩子都一歲了。

現在他們住在勞改處，整天被人盯著，吃不好，睡不好，誰願意這個時候嫁過來。

施奶奶想到這裏，突然有些後悔了，她不應該這麽早跟孫子說的。孫子自小沒喜歡過女孩，就算對以前的未婚妻也是淡淡的。

好不容易開了竅，要是直接被拒絕了，不是再受一次打擊嘛！要是再像他三爺爺一樣，年輕時感情上受了打擊，終身不娶，那可怎麽辦！

“哎，是我太心急了！”施奶奶有些後悔了。

清瑤那丫頭是挺好，哎，可惜了，他們家這成分，拿什麽去爭呀！

“昆玉呀，兒孫自有人孫福，由著他們去吧！咱們老了，就少管點事，照顧好自己就行了，以後的日子還有的熬呢。”顧思震想起他們幾個老的坐在一起分析形式，就算平覆了，顧家未來的路也不是一帆風順，波折動蕩必不可免。

也不知道他們這把老骨頭能不能熬過去，哎，先保重身體吧！

“哎……是呀，活著比什麽都強。”兩個老人在屋子裏長籲短嘆。

而顧明蕓和顧明萱在竈房裏熬稀粥，上面的篦子上蒸著清瑤送過來饅頭，醬排骨，豬肉燴酸菜。

白面的香氣，肉的香味，還夾雜酸菜的酸爽味，一旁的姐妹倆不停地吸著口水。

“三姐，好香，這味道比李嬸做的燒排骨還香呢！”

李嬸是以前顧家的廚子，做的一手好菜，在京裏都小有盛名，自從他們下放到孟河大隊，連頓飽飯都常吃不上，更何況這種美食。

可自從跟清瑤姐認識後，常常能改善夥食，顧明蕓打心眼裏把清瑤姐當成了家人。

“嗯，聞著確實不錯。”顧明萱淡然說道。

“三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清瑤姐姐？我覺得你一提起她，就神情古怪！可清瑤姐姐多好呀，你為什麽不喜歡她？”顧明蕓不解的嘟囔著。

顧明萱沈思半晌，摸了摸顧明蕓的頭，“小蕓，你忘了蘇柔了嗎？當初她也是這樣，對咱們家人都好，聰明伶俐，大方周到，可當咱們顧家落難時，第一個翻臉的就是她！人呀，不能只看表面，得看心。”

顧明蕓不解的問道：“以前咱家榮華富貴，巴結的人當然多，可是現在咱們一家子下放到村裏，成了黑五類小崽子，住在牛棚，成分差，吃不飽穿不暖，清瑤姐能圖咱們什麽？”

顧明萱被噎了噎，“我也不是說她故意攀扯，只是覺得應該再處處，日久見人心，還是緩緩的好。”

顧明蕓不滿的嘟囔：“哼，你就是嫌棄清瑤姐的出身，當初你對蘇柔多客氣，清瑤姐雖然是農村的，我看她的見識並不比城裏那些大家閨秀少，更何況患難見真情，有幾個人能做到清瑤姐這樣，以前跟我們好的世交，要不落置之不理，要不踩著我們顧家更上一層，他們就算是名門貴族，我也看不上眼。”

越說越氣，尤其是四姐對清瑤姐有意無意的排斥，讓她心裏難受。

“行了，姐姐並不是看不上她，就是有些怕了，不敢跟人交心。”顧明萱看著鍋裏的食物，她無法做到吃著人家的，還在背後說人壞話。

顧明蕓這才哼哼兩聲，表示自己的不滿，但也沒再說什麽。

以後等著瞧，清瑤姐才跟外面那些狼心狗肺的不一樣。

顧景慎直到天黑透了，才從院子裏回到屋裏，身上冷得跟冰一樣，心卻炙熱的如同巖漿。

他進屋裏，翻出一張紙，寫了一份申請，這是他頹廢一年後，再一次渾身激起無限的鬥志。

既然明白心意，就要給小丫頭一個平穩幸福的生活，哪怕是用血換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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